第4章 超市,猫

「ALEX EATS THE WORLD」EP.050 华国·沪城

镜头随着运动剧烈晃动,对准一个高挑男人的背影——陆景瑜,推着购物车,走在堆满水果蔬菜的货架旁。随后视角翻转,那张略显惊慌的漂亮脸蛋出现在镜头里。

Alex跟在后面做贼似的四处张望,小声对着镜头自言自语:“有点可疑朋友们……这个男人昨天告诉我他不会做饭,但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八分,如果想在下午之前进食的话,我们没理由出现在这里。”

行进停止,镜头又呼的转回去,眼前是男人优越的肩背,因为视角矮镜头离得近显得像一堵墙。越过墙……越过陆景瑜的肩膀,镜头拍到他面前摆满圆白菜的货架,而陆景瑜正撑着塑料袋挑捡。

Alex:“你在干嘛?”

陆景瑜:“买包菜。”

Alex:“……买来干嘛?”

陆景瑜将一颗中等大小新鲜且品相极佳的装进塑料袋:“吃。”

Alex:“怎么吃?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陆景瑜:“给猫吃。”

Alex:“?!猫能吃这个?”

陆景瑜思索了一下,又装了一颗小点的:“它太胖了,我帮忙控制下。”

然后推着购物车走向称重台,路上顺手拿了一盒Alex多看了两眼的切好的凤梨,以及边上那盒被他看上的甜瓜:“你过敏吗?”

Alex正站在对面的冷鲜柜前盯着家乡の食物望眼欲穿:“嗯不过敏我什么都能吃。”

陆景瑜点头表示知道了,并拿起那盒快被他盯出洞的三文鱼:“想吃就拿。”

Alex:“不好吧……这里水果便宜为什么这个卖这么贵?还有你之前不是说上学时没钱赊账来着,有困难吗?需要帮助吗?”

陆景瑜:“……”

刚上大学那会他觉得自己是大人了,不愿意用家里给的钱——爸妈每个月会打一笔钱到他的卡里,对他的生活从不过问。头两个月打日结工,钱用的比较赶紧,加上后来谈了恋爱,确实拮据了一段时间,奖学金发下来就好些了。大二交换去美国才感悟到没必要没苦硬吃,为了吃,有些钱是不得不花的,不然不仅保不住那一身肌肉甚至有可能活不下去。

于是为了证明财力又拿了盒个头不小一看就很贵的甜虾:“没困难,想吃就拿。”

Alex崇拜脸星星眼。

两人推着逐渐铺满的购物车走到肉禽区的猪肉部,五花后座里脊在冷鲜柜里排满,陆景瑜。用夹子夹起一条小臂长的五花肉左右看了看,两头偏肥,中间三肥七瘦,挺满意。

Alex:“……这个看起来比猫还大。”

陆景瑜:“嗯,差不多。”

Alex:“胖子平时吃这些吗?摸它的话它会不会把我当肉吃掉?”

陆景瑜把那条肉递给后台正拿着斩骨刀砍猪腿骨的大叔,示意切两半就行不用改刀:“不会的,它一般不理陌生人。”Alex心想它在见到这条猪之前跟猪也不熟。

大叔咣的一下把刀剁在案板上,脱下沾着猪血的手套转身称重,笑着把装肉的袋子递过来的时候,Alex往陆景瑜身后躲了躲,陆景瑜:“谢谢。”

大叔乐呵呵回应:“小陆啊,今天鸡腿也便宜。”

陆景瑜:“今天不用了叔,下次吧。”

Alex听不懂,在一边看猪杂,指着猪蹄问他:“这个……是脚?”

陆景瑜:“嗯。”

Alex:“能吃?”

陆景瑜:“好吃。”

Alex:“那这个呢?”指猪大肠。

陆景瑜不打算买,推着购物车别往前走边回答:“肠子。”

Alex囧:“……里面装屎的那个肠子?”

陆景瑜:“洗干净就没了,好吃。”

Alex做出呕吐表情:“你们中国人什么都吃!”

陆景瑜:“你们美国人只吃无聊的东西。”Alex想反驳,但被一阵豆制品发酵产生的微妙气味吸引了注意,两人走到豆腐摊前,Alex又惊了。

Alex:“豆腐有这么多种?这罐子里……为什么有点臭,坏了吗?”

陆景瑜:“这是臭豆腐,好吃。”

Alex把脸凑上去闻,一瞬间后噔噔噔退三步:“……厕所里灌的吗?!”

摊主大妈看他如临大敌的样子笑出声,用中文喊他:“小帅哥来尝尝,好吃的!”还给他拿了个塑料勺。

陆景瑜翻译:“她说你帅,让你试试。”

Alex还是不能接受:“只说事实是贿赂不了我的,别想骗我!”

陆景瑜低头笑了。

他又带着Alex走到调料区,拿了个带封口的小袋子,抓了三颗八角,一块桂皮,称了一小袋干辣椒。由于看起来实在不像猫和人吃的东西,Alex是真的怀疑了:“你买这些干嘛?”

陆景瑜:“做红烧肉。你吃吗?”

Alex:“吃……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

陆景瑜一本正经:“YouTube有教程。”

Alex:“……拿那块肉做实验?”

陆景瑜:“嗯。”

Alex抱头,为今天的中午饭提前默哀。

两人推着满满一车东西到收银台结账,Alex看上了一旁摆在口香糖旁边的一盒全中文巧克力:“这个!”

陆景瑜:“不买。”

Alex:“为什么!你说想吃就拿的……”

陆景瑜:“代可可脂,吃了血管会堵。”

Alex:“但便宜!”

陆景瑜把推车里的东西往收银台上捡:“便宜没好货。”

“那我买好货。”Alex拿起另一盒更贵的。

陆景瑜把那盒拿过来看,然后还给他:“你吃吧,这个有反式脂肪酸。”

Alex:“你怎么什么都懂?!”

陆景瑜:“比较文学也研究食品科学。”

Alex:“骗人的吧……”

陆景瑜捡完了,在等收银的小姑娘结账:“嗯,骗你的。只是会看配料表。”

Alex盯着他:“陆景瑜。”

陆景瑜表面无情低头和他对视:“嗯?”

Alex:“你绝对会做饭。”

陆景瑜:“不会。”

Alex:“你就是会!”

陆景瑜:“来打赌。”

Alex:“来啊谁怕谁,赌什么?”

陆景瑜:“赌今天的饭。如果我做得好吃,你洗碗。如果难吃,我洗。”

Alex跟本没听出不对:“成交!但如果你做得好吃,我还要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陆景瑜:“什么秘密?”

Alex:“比如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陆景瑜笑了:“那已经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了。”

左下角花体字:

「辣条??5

泡面×5 ??30

反式脂肪酸巧克力×1 ??21

赌约×1(……我好像上当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回了陆景瑜的公寓,面积不大,但看得出主人很爱干净,屋里没什么装饰,只有阳台上有几小盆绿植,沙发上的毛毯看起来很软。

也很吸毛。

胖子是只巨型橘猫,正团在那张毯子里睡觉,听见门响的动静动了动耳朵,爪子往前伸,打了个巨大的呵欠,抖毛。收回去的时候勾住了一根毛毯的纤维,往门口走了两步还被带着走的毯子绊了一下。

Alex被萌得不行,正摆出爱心脸准备靠近,本来还在发癔症的猫认出不是家里那位瞬间警惕,后仰,弓背,炸毛,哈——

Alex被哈得一愣,然后对着摄像头吸鼻子卖惨,陆景瑜洗完手擦干走过来,挠猫的下巴:“不是针对你,它讨厌所有人。”胖子不合时宜的发出拖拉机般的呼噜声。

Alex:“……你想告诉我其实你不是人吗?”

陆景瑜:“我管它饭。”

厨房是开放式的,Alex可以坐在吧台拍:“观众朋友们,见证奇迹或灾难的时刻到了。这位自称不会做饭的先生即将处理一条不久前还在游泳的鱼——”陆景瑜一个人去生鲜区买的,因为Alex听说是活鱼现杀太血腥不敢看,遂没有镜头。

陆景瑜从橱柜的挂钩上拿下围裙,抖开,系上,动作丝滑得像做过一千遍。

Alex:“暂停一下你系围裙的姿势为什么这么专业。”语气已经没了刚刚的激情。

陆景瑜:“YouTube学的。”

Alex:“你学这个……YouTube还有人教这个?!”

陆景瑜笑笑没说话,开始处理鱼。去鳞,清洗,切花刀,抹盐,一气呵成。Alex镜头特写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现在沾着鱼鳞血和水珠,性感得要命。

Alex:“……你还说不会做饭。”

陆景瑜:“第一次。”

Alex恶狠狠:“你们男人说第一次果然都是骗人!”

陆景瑜神色如常:“我没说过跟你是第一次,没骗人。”

Alex反应过来时惊呆了,这人怎么能曲解他的话还回答的这么一本正经?!

——虽然他的话本来也带点那个意思。

被这位突然闷骚打了个措手不及,Alex正红着脸憋反击的话呢,陆景瑜已经处理好鱼放盘里用葱姜蒜腌着了。然后洗案板切五花肉,肉块大小均匀,每一块都带着完美的肥瘦层次。

Alex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这刀工!这熟练度!”

陆景瑜:“我之前切过水果。”

Alex:“那能一样吗?”

A陆景瑜:“原理差不多。”

Alex看着那把比水果刀大不知道多少倍的菜刀:“……”

把那条五花两边多余的肥肉切成片揽在菜刀上,陆景瑜回头看了Alex一眼,然后从袋子里拿出那两颗包菜,仔细冲洗表面,递给他。

Alex:“?”

陆景瑜:“你把这个用手撕成块,中间硬的梗放在案板上。”

Alex慎重的接过,一手一个,问题像连环炮:“撕、撕多大?撕成什么形状?全部撕完吗?”

陆景瑜:“随意,随意,对。”

于是Alex开始专心对付那两颗包菜,陆景瑜转身开火,往锅里倒了几滴油,把菜刀上的肥肉揽进锅里,随着温度升高,逐渐开始小声噼里啪啦,转成小火。

陆景瑜感受到身后的动作停了,一道视线似乎在往这边望,他提前开口:“没事,你继续。”

看着锅里的肉逐渐缩小,油脂被煸炒出来,陆景瑜回头看了有眼Alex的进度——那颗大的撕了一半,小的还没动,跟他预想中的速度差不多。

看着油炼的差不多,用铲子把一大半盛进碗里,陆景瑜擦擦手拿起那颗小包菜,撇下一片,撕进盆里,梗放一边,就这么半分钟撕完了一颗包菜,顺便把Alex手里剩的那点也给处理了,打开水龙头冲洗,放在一旁沥水。几瓣蒜还有之前撇下来的包菜梗拿菜刀拍扁,干辣椒切段。一套动作下来不到三分钟。

Alex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更适合在一边看。

陆景瑜又拿起那篓包菜抖了抖:“好了,你继续录。”

Alex:“什么?哦好……”

话还没说完,陆景瑜开火,把锅里那点底油烧着,蒜丢进去把拉两下,刚盛出来的那点猪油倒回去,直到锅冒烟下干辣椒,拿起菜篓抖水,“嗤拉——”包菜下锅发出一声巨响,Alex的镜头抖了一下,陆景瑜掂了两下锅,小臂肌肉因为发力而紧绷,然后生抽溜锅边,撒盐快速翻炒,全程大火,关火放味精,出锅。

Alex尝了一口,沉默。

“怎么样?”陆景瑜靠在灶台边,擦手。

Alex:“……你个骗子。我还真信了你不会做饭……”

陆景瑜:“我确实不怎么会,不精通。”

Alex炸毛:“对!你的炒菜技巧和你的英语一样烂!”

陆景瑜:“过奖,现在网上教程比较详细。”

Alex:“……”

然后到了主菜红烧肉。陆景瑜真的开了YouTube,搜索“红烧肉做法”。但视频播放的同时,他的动作:

视频放到“肉焯水”,肉已经在锅里了。

视频说“炒糖色”,琥珀色的糖浆在锅里冒泡。

视频说“下香料”,八角桂皮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视频说“慢炖一小时”,他盖好锅盖调好火,边擦手边看向在一旁目瞪口呆的Alex:“一小时开饭,看电视吗?”同时已经从冰箱拿出超市买的菠萝和甜瓜走向客厅。

Alex:“你……你看一眼视频就全记住了?!”

陆景瑜:“我记性比较好。”

Alex崩溃:“这个人到底为什么骗我他不会做饭……我还和傻子一样的打赌……”

陆景瑜转身,靠在料理台边,手撑着台面,围裙带子松垮地系在腰间。

“因为,”他笑了,“逗你很好玩。”

Alex放下相机,走过去,戳他胸口。

“陆、景、瑜。”

陆景瑜:“嗯。”

Alex:“你是恶魔。”

陆景瑜:“嗯。”

Alex:“我要惩罚你。”

陆景瑜:“怎么惩罚?”

Alex踮脚,亲他下巴——

“罚你……再给我做一顿饭。”

陆景瑜低头看他,眼睛弯着。

“一顿吗?”

Alex:“……不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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