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不过一个吻,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雪蝉如此告诫着自己,几乎已经注意不了走了多远了。

待她回过神,眼前已是当时分别的地点。日光耀眼撒入漆黑的洞口。洞外没有人,许是天机阁二人尚未来得及回来。

无论如何,她总知道她们在哪。叶雪蝉竭力将江殷和那个吻一同抛之脑后。她不禁有些埋怨起他:本来都已经忘了,为何非要刨根问底,说个明白?

她不太想现在回去与江殷碰面,便打算主动去寻明惜和凌霜。可刚一迈开步子,便察觉到些不对。

洞口依然在那。叶雪蝉却并未成功走出去。

她试探地伸出一只手,果不其然,触碰到一层冰凉的屏障,不得更进一步。

这屏障有些像她自己为了防止怀心追来而在洞尾处设的。但叶雪蝉确信,自己只封住了一处的出入口。

那么,这道屏障是谁设的?

她试探地敲了敲,又挥剑砍去。屏障不动如风,四平八稳。

他们被人困在了石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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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雪蝉半晌也没回来。江殷只能与孟含珠坐在一处,大眼瞪小眼。

骆明寻已在一侧沉沉睡去。孟含珠拿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扇子,拼命摆弄着。

“可能是损坏了,”她对江殷说,“我的传讯符联系不上师父。”

她一路游山玩水逍遥自在,万事有骆明寻这个冤大头兜底,自然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用到传讯符。孟含珠历经大难,好像自己也重生了一回一样,恨不得有一箩筐的话要讲。

从自己在家中如何如何怠惰舒坦,说到殷如归平日如何如何烦人,再说到自己如何如何后悔,应该早日专心修炼。

江殷简直怀疑先前见到的那个满脸忧愁,一剑打翻鬼灯的孟含珠是他的幻觉。

不过也并非如此。江殷没回来时,孟含珠只得独自一人待着,一转眼便能看见师兄的惨状。

师门的传讯符没有回音,令她更加惶惶。只觉大概下一秒便会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魔修撕成碎片,做成晚膳。

如今身边好歹有了个活人,她一直潜藏在内心的恐惧终于爆发,只能不断说话以慰藉己心。

孟含珠继续絮絮叨叨讲着话,江殷抱着剑坐在一旁,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不在听。

她不禁有些恼怒,这人长得一副琼枝玉树的样子,性子却实打实的差。

修真界中人大多注重修心,就算是性情高傲的,对同层次之人也至少做做表面样子。

孟含珠和江殷两个筑基,又同是四大派小辈弟子,实力也半斤八两,有什么资格忽视她?

想到这,她心中对他不禁有些不满,索性也背过身去,眼不见为净。

一阵脚步声传来。

“师姐!”方才还装作已睡着的江殷此时却悄然醒来了。

叶雪蝉神色不太好,身上到处挂着霜露刚化的水珠。

江殷皱了皱眉,站起身,想捏个烈火诀给她取暖,却被她制止。

“这洞被人封上了,谁也出不去。符纸和法术都用不了。”此时她也没心思为先前的事尴尬,只得快速告知二人情况。说着,她转向孟含珠。“孟姑娘,你可能联系上玄清门的人?”

孟含珠眨了眨眼睛,急忙摇了摇头。“玄清门的传讯秘法也不起作用。”说着,她显出几分焦急的神色,“怎么办?难道我们真要被困死在这里?师兄的伤还——难道没有别的方法吗?”

“我再去洞口处看看,兴许能碰上明惜和凌霜。江殷,你和孟姑娘一起在这洞中找找玄机。”叶雪蝉吩咐道,转身又要离开。

江殷见状立刻抓住了她的手:“师姐,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骆道友还需人照看,”她笑了笑,将他的手拂下,“孟姑娘又……”话不必说尽,叶雪蝉与江殷同时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孟含珠茫然地望着两人,忽然觉得江殷看她的眼神有些鄙视似的。“你还是留在这里吧。”

他原本带着鄙夷的神色突然显得失落起来。叶雪蝉没怎么注意,可心有芥蒂的孟含珠却一错不错观察着他,心里有了几番计较。

待叶雪蝉走后,江殷不再分给孟含珠眼神。还是一句话没说,冷着脸开始在墙壁上仔细摸索着。

孟含珠装作不经意踱步到他身后,晃来晃去半晌。直到他不耐烦要回头来看她,才幽幽道:“你居然暗恋叶师姐?”

江殷的手一顿,别开眼,故意避开她走向另一边。

她可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大好机会。孟含珠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上,慢悠悠调笑到:“叶师姐真是个完人啊,不仅长得漂亮,修为也高,为人还那么和善——”

为人和善?听到这话,江殷嗤笑一声。

“——所以,像你这样,怎么配得上叶师姐?”她盖棺定论,洋洋得意地等着江殷发怒。

谁知他却还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我的确配不上她。”

“……什么?”

“师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的确配不上她。”他重复一遍,眼神没有离开洞壁。

在幻境中,有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

碧天,陈望津,李莲心轮番出现,以各式各样的语气轮番扰乱他的心神。

他并非当时表现出来的那般风轻云淡,反而在自梦中醒来后,时时刻刻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梦中虚假的婚宴,叶雪蝉引诱他**一刻。众人携手恭祝喜结良缘,称他二人为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而现实中,大概无人会将他与叶雪蝉联系在一起。

他早已明了她的怀瑾握瑜,高不可攀。也更加知道自己的低劣可悲。既然如此,那他的确是配不上她的。

然而那又如何?世上有许多男子,可偏偏只有他是她的师弟。

只有他在望幽潭被她揽进怀里,只有他在淮阴城与她并肩作战,只有他得到了与她双生一对的佩剑。

只有他和她一同中了同心蛊,只有他与她一同对战怀心,仿佛天生契合的拍档,以瑰丽的剑舞了解对方的性命。

只有他。

他想起在宗门时,叶雪蝉骄傲的神色。她抱着弟子佩剑,倚靠在古树上的样子。她剑若游龙,意气风发的样子。她为他上药,嫌弃又认真的样子。

世上只有一个叶雪蝉,世上也只有一个江殷。他不由得有些感念起温以行,感谢他那日错拿了同心蛊,将他们绑定在一起。

世上万物,皆没什么能配得上叶雪蝉的。而他江殷何其有幸,能够靠近她。

既然没人配得上,那自己又何必妄自菲薄。江殷终于忍不住,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过去种种,不过尔尔。但全是属于他的侥幸,宛若上天赐予金风与玉露相逢的缘分。

孟含珠盯着他的嘴角弧度,微微怔住了。

像他这样讨人厌的人,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她低下头,抚上自己的心口。

情意是什么?她大概知道殷如归想娶她,对她也许算得上有情。但生平头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困惑。

“你在这待着不要走动,我去另一头看看。”意识到略微失态,甚至忽略了这位大小姐,江殷轻咳一声,指挥起孟含珠。

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只呆呆应一声。江殷的脚步声远去,孟含珠也再次坐下,望见身边的师兄。

骆明寻在梦中似乎也极不安稳,眉心微微颤抖着,好像随时要惊醒一般。孟含珠却不知道这样是否正常,毕竟她也从未见过其他人睡着的模样。

在家时,父亲母亲视她为掌上明珠。孟氏子弟皆对她恭恭敬敬,好像并非与她同生为人。

后来父母担心家中宠坏了她,又送她到玄清门修习。初入宗门,她便遇见了骆明寻。

对方比她大,已是个少年了。笑时眉眼弯弯,一团和气。

孟含珠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在她看来,骆明寻出身不显,又各样平平,毫无突出之处。如果她是他,应该整日愁眉苦脸,以泪洗面。

然而他始终为她鞍前马后,从无怨言。孟含珠说一,骆明寻绝不说二。忠心耿耿,简直像公主身边的护卫。

她知道同门多如此戏称,也骄傲地承认自己高贵有如公主。唯独在看到骆明寻时,心中会泛起一阵不明不白的愧疚。

她可以随意使唤家中的子弟,可以毫不犹豫叫殷如归奔袭千里买一盆名贵的花草算作生辰礼。因为他们皆对她有所求,需要借助她的身份。

然而骆明寻不同。

他对她毫无所求,只是兀自微笑着。在听到别人恶意称他老侍卫时,也只会泛起淡淡的苦笑。

孟含珠又想起不久前,他浑身浴血的场景。

原来他也是有血性的,原来他并非予求予取,原来他也并非她想象中的实力不济,反而能与那魔修过了许多招。

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的伤口,血迹,熟悉的面容。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虽然与他形影不离,却从未了解过他。

“师兄。”她小声道。叶雪蝉与江殷都不在,骆明寻又在睡梦中,这句呓语没有人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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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尽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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