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张姑娘露出重逢后的第一个笑容,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此地不是说话之处,南星姑娘请随我来。”
客房中,茶香袅袅,南星与张姑娘相对而坐,久久未能言语。
终是张姑娘起身屈膝行了一礼:“自从当日南星姑娘救了我一命,我便一直记挂至今。今日请容我自我介绍,小女本名张凡欣,入师门后改名为张婉瑜,姑娘日后叫我婉瑜便可。”
南星点点头,起身还了一礼,“看你如今不但身子安然无恙,还入了玄天剑派修行,着实可喜可贺。”
张婉瑜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感念:“那时我大病初愈,本以为今生便只能陪伴父母膝下,按部就班过完一生,偏巧我陪母亲外出游玩时遇上玄天剑宗云游在外的长老。他一眼看中我有仙缘,立刻就要带我离开。我本不愿,可长老说服了我的父母,我便跟着他去了玄天剑派,还被兽宗长老收为亲传弟子。本想着能安稳修行,待学有所成再寻你道谢,未料……”
说到此处,她眼眶微泛红,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声音沉了几分:“不过大半载时光,魔域圣女突然袭击宗门,结界尽碎,殿宇倾颓,宗主与诸位长老们拼尽全力仍是泰半陨落,偌大的门派,几乎毁于一旦。我与大师兄侥幸逃生,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寻遍四方,找到其他散落存活的师姐师兄们,重整师门。”
顿了顿,她抬眸望向南星,眼底满是恳切:“还有一事,我实在放心不下,只能厚颜相求。当年兄长言说要外出寻找仙门修炼,之后便再无音讯。算起来这大半年我时常往家中传信,父母也全然不知他的下落,如今他生死未卜,南星姑娘行走四方,见识广博,不知是否能帮我留意一二?哪怕只是一丝线索,也能让我们心安。”
窗外微风拂过,南星看着眼前少女恳切的目光,心中有无限叹息,昔日被魔气缠身的柔弱少女,如今竟已长成身负宗门覆灭之痛却依然坚强如故的人。
南星轻轻叹息一声:“我会注意。”
当日张诚义向她询问修仙门派时,她推荐了玄天剑宗,如今张婉瑜已是门中亲传,他却失去了踪迹……
张婉瑜收拾心情,重新为南星添上茶水,这才正色问道:“方才入镇之时姑娘神情有异,莫非这大风镇有问题?”
“大风镇,有魔气。”南星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凝重。
“魔气?这……”闻言张婉瑜十分吃惊,“这大风镇距离玄天剑宗不远,往来剑宗弟子无数,若有魔气,怎会无人察觉?”
“这里的魔气很淡,却很绵长持久。”南星自灵囊中拿出那枚珠子,“它并非十分猛烈的骤然爆发,而是混迹在地脉中一点点渗透进镇子的每一寸土地,平日里并不容易发觉,因此纵然有修者前来也不会注意。”
“可有影响?”
“对普通百姓而言,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可时间一长,魔气会侵入五脏六腑,轻则体弱多病,神志恍惚;重则……会转化为魔物。”
“如此说来,大风镇的百姓已被魔气侵蚀了。”
南星点了点头:“我探查了地脉的情况,初步判断此地魔气渗透已超过三月有余,只是近日有极强迹象,我推测是因为玄天剑宗封印解封的关系。”
“这么久了?”
张婉瑜心中一震,这时间,竟与宗门发现无数封灵阵派遣弟子下山追查的时间符合。
“宗门这三个月,已先后派遣三批弟子下山追查封灵阵以及周边村镇百姓失踪之事,可只在最初传回消息后再无消息传回。”张婉瑜沉声道,“如今看来,是魔域采取了更温和的,与大风镇同样遭了毒手的村镇不知还有多少,我们该怎么办?”
南星眸光微凝,月疏桐已与他们达成协议,魔域不会再故意针对人界,可这些源源不绝的魔气又是从何而来?纵然月疏桐有心毁约,可她当日吸收了太多的初魔之力,短时间内也无法炼化,应该不是她,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魔域圣女觅铃。
但……
“当日玄天剑宗封印解封,你可知觅铃去了何处?”
“当日宗门被觅铃屠杀,我等亲传弟子带着普通弟子迅速转移,并未亲历战场。”张婉瑜思索着,“或许大师兄知道战场情况,他在最后追来时便已身负重伤,这一路被魔兵追杀没办法休养才更加恶化了伤势。”
“也罢,且等顾师兄清醒再说,我要去追查镇中魔气来源,婉瑜功力损耗严重,暂时好好养伤吧。”
“好,南星姑娘多加小心。”
南星告别张婉瑜后走出了客房,掌柜正站在院中抬头望着天空,南星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也抬头看去。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但似这般长时间盯着太阳看倒是稀奇。
“掌柜在看什么?”南星看了片刻便觉眼睛难受,所幸出口询问。
闻言掌柜似被吓了一跳,回神看到是南星,脸上立刻洋溢起笑容:“哎哟,是贵客呀,这些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搞得感觉身体十分沉重,对阳光也有一些讨厌,这不贵客到来让我突然感觉阳光是多么的温暖,我这不想要将以前缺失的补回来嘛,贵客见笑了,见笑了。”
如此笑意满满的模样才符合一位客栈掌柜的身份,南星心中有谱,看来此地的魔气很是微弱,轻而易举便能净化。那么是何人所为呢?又有何目的?
“阳光确实很舒服,掌柜尽管享受,明日依然是艳阳天。”南星轻笑着回应。
掌柜这才笑着揉了揉眼睛:“姑娘说得对,明日还能再晒,我要去忙了,姑娘请自便。”
南星颔首,目送掌柜离去,这才全神感应客栈中的魔气源头,显然这里的魔气比起镇中其他地方更为浓郁一些,先前忙着救人她没有寻找,如今只等找到源头彻底解决魔气。
蓦地,南星突然睁开眼睛,身形一闪来到后院一处井边,那里生长着几株通体墨绿的草,个头不高,草叶细如针,上覆白霜,南星并未见过这种植物,而她能感应到这株草中正散发着淡淡的魔气。
眼前怪异的植物应该就是魔气源头,南星不认识这种植物,但此地魔气自该解决。略加思索,南星指尖凝聚灵气将那株植物包裹其中,向下延伸直到根茎,最后轻轻一提,整个植株便已落在她手中,果然根系下尽是漆黑的魔气。
南星正要将此物妥善收藏,只觉眼前景物一阵晃动,再定睛,眼前已多出了三个形状诡异的人,他们周身散发着魔气,脸上尽是枯骨,已辨不出模样,而此刻他们眼中凶光毕露,周身魔气轰然暴涨,双手一扬,两道骨刃破空攻向南星。
南星身形一旋轻巧避过,目光盯着岿然不动的那人,只见他祭出一面毒幡,魔气翻涌如浪,瞬间笼罩整片空间,而那两柄骨刃上阴邪之气陡然暴升。
腐骨的腥气裹着阴邪之力呼啸而至,毒雾幡洒下大片紫黑色瘴气,南星面对三面围杀眉眼冷然,就在即将穿身而过之际,指尖轻轻一抬,一道莹白的灵力自指尖迸发,温柔如水,却在瞬间碾碎所有魔气。
骨刃寸寸碎裂,毒雾幡上的瘴气被摧枯拉朽般净化,三人被至纯的净化之力裹挟,痛苦地满地打滚,终是抵不过净化,逐渐化为飞灰,散落尘埃。
“这是……”南星正欲抹去所有痕迹,目光却骤然一凝。
在灰尘中赫然多出一枚玉简,南星伸手将玉简拿起,入手莹润温热,显然非邪魔之物。在她接触刹那表面浮起一行残缺的文字:“速往黑风涧汇合,剑宗余孽可暂放清剿,勿要因小失大。主上……三日……找到……”
玉简似被损毁过,部分字迹十分模糊,南星艰难地辨认出了一些,剩下的实在看不清了。而她的目光落在玉简一角上那枚残缺的莲花印记上,那印记古老神秘,带着无声的压迫,南星看了片刻只觉脑中昏沉,连忙闭上双目静心凝神,等再次睁开眼时她已回到了原本的井边,手中还拿着那株奇异的植株,在井台边放着那枚玉简,只是此刻它十分普通,不但毫无文字,就连那印记竟也消失不见了。
黑风涧、莲纹印记、主上、三日……
南星将玉简收入灵囊,神识再度扫过四周,再未发觉丝毫异常之处,眼下只要净化了地脉中的魔气,大风镇便可安然无虞。
一念思及,南星立刻施展仙灵净氛阵,以井台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缓慢覆盖整个镇子以及方圆,这座阵法十分简单,但也足够净化镇中的魔气了。
做完这些南星继续捡起玉简,玄天剑宗覆灭,弟子被魔兵追杀,这些或许是觅铃所为,但那玉简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那位主上……
南星没有多做停留,将玉简收起,抹去现场多余的痕迹,身形再度折返客栈。
一夜无话,第二日南星睁开眼睛就听见门外张婉瑜轻轻叩门。
“南星姑娘,你起了吗?”
南星走过去打开门,张婉瑜略带抱歉地欠身一礼:“实在抱歉,大师兄醒了,我想姑娘应该很想知道觅铃的消息,这才前来打扰。”
“多谢你。”南星道谢,“走吧。”
走进顾清的客房,他确实恢复得不错,此刻半靠在床头上,看到有人进来连忙拉起被子将自己的身体遮挡起来。南星为他稍做检查,发觉他的伤已无大碍,体内功力正在逐步恢复,渐渐修复着他受伤的经脉,用不了多久便能痊愈。
听了南星的话,张婉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南星转身落座,面色平静无波,只是眼底似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忧色。
她只淡淡开口,声音轻缓:“镇中魔气已除,魔兵不会再追杀你们,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多停留几日养伤。”
顾清撑着身体向南星行了个半礼:“南星圣主又救了在下一次,如此大恩顾清没齿难忘。他日圣主若是有用得到在下之处,在下万死不辞。”
“顾师兄不必如此客气,我还未承接药谷传承,当不得如此称呼。”南星抬眸,“治病救人本是医者本分,顾师兄无需言谢,倒是我有一件事想请你解惑。”
“南星姑娘请讲。”
“你可曾看到觅铃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