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女士也就是这位五十岁新娘,自从接下了郑女士的订单,孟汐就一直觉得肯定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直到婚礼前一礼拜这种预感才得到印证,在又没有见面的一个礼拜里,宋曜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立项会议,跟孟汐工作室的独家以及非独家两项合作协议也已经准备好了,他们约了一个周五的早上带着行业数据去宋曜公司谈合作,偏偏就是这个周五早上,孟汐正好要和于绾绾出发的时候,郑女士的儿子找上了门。
“我已经报警了,你们诈骗中老年妇女!”对方气势汹汹的闯进了工作室,工作室没有设置前台,于是对方长驱直入,等她们反应过来的时候一群姑娘只能用站在孟汐办公室门口阻止他再往里闯,孟汐推开门就被这个场面吓了跳。
郑女士的儿子跟着郑女士姓,很多年前离婚的时候就被判给郑女士,随后郑女士独自抚养他到成人,目前已经结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平日里跟郑女士的来往也并不密切所以郑女士一直跟孟汐打包票她儿子应该不会来闹事。
“这位先生,做事情要讲证据,我们可以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孟汐一边安抚郑先生,一边看墙上的钟。
她们跟宋曜那边约的是商务会谈,还是第一次正式会谈,迟到的话对宋曜也不太好。孟汐仅用了一秒思考就选择了Plan B,她做事情喜欢留后手,不然临时出状况尤其是她自己出点状况的话,现场群龙无首就完蛋了。于是孟汐给赵露使了个眼色,赵露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孟汐给她发了条微信,内容是先去开会。
赵露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她伸手扒拉了一下另外一个准备了PPT宣讲的策划师陈锦,是孟汐前公司的同事,做事情很严谨很认真就是缺乏创意,在前公司那种竞争激烈的大公司常常因为性格原因接不到好的单子。跟着孟汐出来单干之后,她的优点就被放大了,这种需要宣讲或者需要摆数据的工作就很适合她,让人觉得很专业很容易让人信服。
陈锦被赵露拽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工作室编内是没有男员工的,郑先生人高马大的,她不放心的还想往前挤挡在别的姑娘前面,赵露于是用力的拉了拉陈锦。陈锦这才看了赵露一眼,赵露着急的头上都要出汗了,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墙上的钟,她这才意会的退到边缘去收拾东西。
郑先生看孟汐嘴上说着安抚他的话,结果陈锦却在收拾东西,立刻应激一样的大喊。
“我说能走了吗?传销公司你们给我等着,一个都不准跑。”
“郑先生您冷静一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您看墙上的营业执照,这是我的身份证,”孟汐快速的摸出身份证递给对方,“你放心他们都走了我也不会走的,我肯定负责到底,您不是报警了吗?我们也可以等警察同事们来了再坐下来好好聊聊您觉得呢?”
孟汐的拖延有效,陈锦和赵露飞快的收拾东西出门打车去开会去了,而她也真的说到做到不着急的等警察来,她刚刚已经瞥见郑先生手里的是工作室跟郑女士签订的委托服务合同,无非就是因为郑先生自己办过婚礼觉得花不了多少钱,发现合同里的金额过大来跟他们讨个说法的。这种情况警察来了才好,避免他们发生冲突,在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能讲道理的情况下,拖延到有能力武力镇压的人来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大概是因为郑先生出发的时候就报了警,派出所的人很快就来了,郑先生原本看到工作室里都是女的就觉得自己肯定能赢,这会儿来了人更觉得是自己的靠山。果然,他跟警方阐述的内容就是他觉得孟汐用婚礼策划的名义,以超过市价的金额签订了合同,这算是诈骗。
“郑先生,我们虽然没有十分透明的行业价格,但是我这边可以提供本次项目目前的开支和价目表,我们的费用是一价全包的,这场婚礼的总花费截至目前为止是二十五万,剩余的部分才是我们的服务费,这一点是我们跟郑女士达成了共识才签订的合同。”孟汐早有准备的拿出他们实时更新的核算表,经验丰富的于绾绾还准备打了纸质版。
“你放屁!我他妈没办过婚礼吗?这婚礼满打满算才五桌人!吃什么国宴要五万?还有这个场地费,你们都他妈在餐厅里办了有个屁的场地费,这不就是做假账忽悠我妈吗?”郑先生不屑的把核算表拍到桌子上。“还有这个制衣费是什么狗屁东西?谁不知道婚纱都是租的?”
“这个我解释一下,因为郑女士并不想穿婚纱,所以我们按照郑女士的想给她手工定制了一套喜服,又因为时间上比较赶,所以有加急的服务费。”孟汐整个过程都是温声细语的跟郑先生在沟通,于绾绾脾气比较火爆都被她赶出去了,但很显然无论她怎么解释这位郑先生就是不买账,孟汐也看出来了。
“您的核心诉求是什么呢?如果您觉得我们诈骗,那意思就是希望我们可以退款?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需要跟郑女士本人面谈才能解除合约的。”,孟汐跟郑先生浪费了半个小时,赶来的民警也因为郑先生的胡搅蛮缠感到无力。
“我不仅要你们退款,我还要你们赔钱!我婚礼都没有花这么多钱!还买新衣服?!我妈节约了一辈子根本不可能花这么多钱办婚礼,就是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忽悠的!还有那个老头!我看你们就是一伙的!”郑先生大概也是憋不住终于说了实话,他吼的声音大,即使关着门,孟汐办公室外的人也都听到了这段话。
“够了!”就在孟汐还要往下接话的时候,郑女士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
孟汐惊讶的看着跟郑女士一起踏进工作室的宋曜和赵露,距离赵露离开工作室还不到一个小时,会议怎么都不可能这么快结束,光是她准备的那份报告简单阐述就至少需要半个小时。宋曜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从郑女士后面绕进屋内走到她身边。
“陈锦在开会,我听说有人闹事就....”这会儿人多不方便多说,宋曜尽可能简洁的解释自己出现的原因。
孟汐闻言又看了一眼赵露,看到赵露一脸急切的点点头算是理解了他们的意思。这是郑女士家里的家务事,郑先生很明显就没准备善罢甘休,与之前孟汐遇到的那些家长不一样,孟汐没办法因为他们对子女的爱暂时稳住他们,而不讲道理的家长可以用法律唬住他们,不讲道理的儿子还是本人在场比较好解决。
“谢谢。”以赵露现在的功力,估计想不到去接郑女士来,大学生涉世未深还在想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呢,所以孟汐偏头跟宋曜道谢,这多半是他想出来的。
“我自己的钱我自己说了算,警察同志正好帮我做个见证,如果还不够的话我们就去趟公证处,我为婚礼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愿的。”郑女士还没有退休,她是一家国企的会计,刚刚在整理文件这会儿袖套都没脱就急匆匆请假赶到了孟汐的工作室。
“你疯了!这是二十几万不是二十几块!当年我让你再婚你死都不肯,这个岁数了突然要二婚,结婚就算了还要办婚礼,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郑先生显然被郑女士的话激得更生气了,拍着桌子朝着他妈妈大吼。
“你有话好好说啊!”一旁的民警往回拉郑先生,大概也是二十一世纪了还有郑先生这种不让亲妈花自己钱,还是在S市这种城市,觉得很无语也很稀奇。
“我自己的钱,你现在有自己的家庭了,儿媳妇也生孩子了,我爱怎么过怎么过,一年都见不了两回的关系,你别管了。”郑女士能够独自抚养儿子长大,自然也不是什么温顺忍让的性格,所以对儿子说话也并不客气。
郑先生原本还想说什么,赵露突然给郑女士递上来一张纸,原来在赶来的路上赵露就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宋曜询问了郑女士和郑先生的关系,确认郑先生实际上管不到郑女士多少,他就提议让郑女士直接写个知情书让郑先生签字按手印,这样以后郑先生再来闹事他们最起码有个正当的由头报警把郑先生拦在门卫。郑女士一听觉得合理就同意了,刚刚进门后赵露跟孟汐接上视线之后就偷偷去复制打印了。
郑女士接过知情书就怼到郑先生面前,“你把这个签了,以后要找麻烦去找我,别来这里骚扰小孟他们。”郑女士的人生到今天,这还确实是她最大金额的支出,她矜矜业业的工作供孩子上大学,对自己一直都很吝啬。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郑先生看清知情书上的内容之后突然转过头看了孟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