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倔强表白

深知开了个不好笑的玩笑,江琳紧跟在曲迎身后,不言不语。

直到血红色凌厉地刺入他们的眼中。

油漆不由分说地扒在铁门上,底端缓缓向地面流淌,滴在老旧的水泥地,如同案发现场。凌乱的画符像一个个小人儿,张牙舞爪地动起来,向他们迎面袭来。

“还钱”二字被喷得极大,触目惊心的红,刺得太阳穴咚咚跳个不停。

“……这是谁干的?”江琳的声音在发颤。

曲迎怔怔地站在那,直直地盯着那一行行咒骂的话语。

江琳觉得脑子雾蒙蒙的,开始出现幻觉。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不见缓和,反倒是晕得更为厉害。

眼前也跟着发白……

她以为曲迎会愤怒,会咒骂,至少会做出些反应。

结果曲迎一动不动,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这要是我自己的房子,我都懒得收拾。”

“你不难受吗……”江琳竭力控制着情绪问道。

听不到回音,她绕到曲迎正面,追问道,“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怎么觉得你比我还难受。”曲迎低头望她,“怎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比起以前别人追债你家,这不是小case?”

正是因为经历过,才感同身受。

江琳恨不得放把火将眼前的一切都烧成灰烬,被强行勾起了无数次年少被追债追得穷途末路的记忆,霎时如针一下下扎在太阳穴上,头痛欲裂。

她胡乱地用手心抹掉还在流淌的油漆,尝试将还钱二字狠狠擦掉,可那二字偏偏扒得最牢,纹丝不动,稳如泰山地粘在原地。

江琳强迫性地擦拭着,不管不顾地加大力气,整个手掌被红油漆染得厉害,以至于那一道道痕迹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血迹还是油漆。

曲迎妄图制止她,“别傻了。擦不掉的。”

“江琳你别擦了。”

“江琳!”

她置若罔闻,机械性地动作着。

曲迎伸手去挡无果,不得不强硬地抓住她,坠下的泪珠热热地砸在他的虎口处,他惊愕地抬眼,“你别哭啊……”

“原来如此。”

闫冰菲从上层楼梯拐角处冒出来,讥讽地鼓起掌来,“我是不是该给你们颁个奖啊?年度最佳女主角?”

她剜了江琳一眼,又继续道,“还有年度最佳男主角,你们演够了没?”

曲迎往前跨了一步,结结实实地挡住江琳,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很奇怪吗?我不能来吗?曲迎,你可别忘了——”

“这房子还是我帮你找的!”

闫冰菲压抑不住怒气,“结果你们在门口演偶像剧,是吗?”

“我本来还想着帮你查出来门口是谁干的,现在想想,是我多管闲事了。”她紧盯着曲迎,“你不需要,对吧。”

“对,我不需要。”曲迎直白地回答问题,“我没叫你来,你也不需要过来的。”

闫冰菲还在高傲地俯视他,“曲迎,你想好了,你现在跟我道歉,没准我还会原谅你。”

“我跟你道歉?”曲迎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有和我废话的时间,不如伸手帮帮田飞,他的确挺需要。”

听出了他话里的含义,闫冰菲不再收敛自己的脾气,回击道,“是,是我告诉田飞的,那又怎样?!”

“他想来找你,我告诉他你的位置,我做错事了吗?我不能说吗?”

“就算我主动告诉他的,又怎样,田飞还能把你吃了吗!”

她知道自己做错了,知道自己不该说,但她就是想泄愤,就是想报复曲迎。

凭什么他心里总想着别人?

曲迎不理会她的争执,只是说,“你想说就说,我不干涉。”

闫冰菲眼里噙着眼泪,“你不干涉我?”

“你是什么也不在乎了吧!”

“曲迎,你别忘了,之前是你自己来求我帮忙的!”她转头盯向江琳,“你就是为了她吗?你的未来全都不要了吗?!”

“你自己的事业你就不要了吗!”

“我就是当一辈子老赖也不用你插手!”曲迎一脚踹在涂满红漆的门上,“我现在谁都不需要!我谁也不求,我的事情我自己有办法!”

“哪天我死了也是我应得的!”

最后一掌愤然拍在铁门上,曲迎愠怒离开。

脚步声咚咚地回荡在楼梯间,整栋楼像是跟着颤了起来。

曲迎身上气压极低,江琳茫然地跟着他,没有出声。

直到到了江琳家门口,曲迎自觉地退到后方,示意江琳开门。

她在包里翻找着钥匙,旁边一个醉醺醺的黑影晃悠悠地路过,身上还带着呕吐过的酸臭味,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撞在江琳身上。

等到那人上了楼,江琳低声道,“真讨厌。”

曲迎插着兜,说,“江琳。你讨厌我啊?”

江琳说,“我干嘛讨厌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啊?”

“……”江琳懒得回答,钥匙在包里碰撞着叮当作响。

“你说话啊。江琳。”曲迎继续问,“其实你在心里很烦我,是不是?”

她侧身,肩膀碰上曲迎的手臂,皮笑肉不笑道,“如果你很烦人,我就让你滚远点。”

明明仍冷着脸,曲迎还要伸手去拽她,“凭什么。就不滚。”

他紧贴着她进屋,瞄向阳台的方向,曲迎蓦地想起些什么,抬腿就走。

回来时他抱着硕大的纸箱。

“这是什么?”她问。

“你自己看吧。”曲迎放下纸箱。

“是一箱颜料?可是你……”江琳犹豫地发问,也没敢提起关于钱的字眼。

曲迎极不自在地补充道,“刷舅舅的卡买的。放心用。”

他解释得很无力,像是难以启齿一般,说罢便快步走开。

须臾,江琳去阳台找他。

她知道曲迎心头缠绕着太多太杂沉重的事,她也帮不上忙。

她只得尽量笑着,饶有兴趣地和他介绍着自己最近的画作。

“其实大多数时候我都是随便画的,没什么章法,可能画画对我来说是一种解压的方式吧。尤其是心烦的时候,坐在画板前总是会平静下来。”

风吹动松散的画板,咯吱作响。

江琳单手扶住,另一只手翻动着画纸,“这段时间画的,其实也没留存下来几张,一般画完我就撕掉了。”

她轻声笑着,“留下来的这几张,想了好久,实在是不舍得撕。”

意识到曲迎的思绪飘远,她说,“曲迎,你在听我说吗?”

“嗯,你说。”曲迎虽是盯着前方的画纸,但微微蹙眉,明显分了神。

江琳不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只觉得他的确不太感兴趣,悻悻地将画纸收起,独自翻阅着。

不对,怎么少了一张……

江琳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借着室外昏暗的光线也看不太清,她对曲迎说,“回屋吧,我有点冷。”

进了客厅,江琳将画纸一张张平摊在桌子上。

不,就是少了一张。

她画了一系列的圣诞元素,麋鹿,雪橇,铃铛,雪中木屋……

唯独海边圣诞树那张不见了踪影。

“你看见我的画了吗,怎么少了一张?”她本只是顺嘴一问,可是曲迎明显有些不安,她说,“你看到了?是我刚才落在阳台了吗?”

江琳也同样惴惴不安的,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幅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曲迎说。

“重不重要的……我总得知道它在哪里吧,这个系列我一张都没撕。”江琳觉得自己已经是在强颜欢笑了,害怕真相是猜到的那种可能。

她最终问了出口,“是你拿走的?”

“是我。”曲迎坦荡承认。

她听见阳台的画架咣当倒地。

“是你?别开玩笑了。”她竭力笑着,觉得眼前晕晕的,“你要我的画干什么,扔进垃圾桶里都嫌占地方。”

“是我。”曲迎再度承认,“你三天前应该已经收到晋级短信了吧,江琳。”

方才他假设了无数种江琳可能有的反应,真的到了面对她的这一刻,曲迎反倒是坦然了。

江琳抄起手边的玻璃杯,毫不犹豫地泼向他。

那是曲迎还没来得及喝的那杯水。

曲迎居然笑了,摸了摸嘴角渗下的水珠。

“泼吧。不烫。”

“没被泼够是吗?”

她用力握住玻璃杯,手上还带着染上的红油漆,显得格外可笑。

曲迎满脸是水,甚至有水珠挂在睫毛上,不断滴落。从下颌淌至脖颈处,打湿衣领。

“没关系,你想泼多少杯都可以。”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江琳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要将我的**公之于众!”

那条被误以为是垃圾短信的,所谓作品在大赛中晋级的短信……

竟然是他的杰作。

“是你偷拿的我的画,替我报名的比赛。”

“为什么啊……”

江琳的质问声变得越来越小,痛楚的话语甚至带上了些哀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也要这样对我……”

曲迎一字一顿地回答她,“因为我想让别人看到你的才华,我想让你拿奖,我想让你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江琳觉得他的眼里只有平静,一副为达目的在所不惜的坚定,她痛苦地掐住自己,反问道,“为什么我要走得更远,我不明白。”

“而你,为什么要插手我的事情?”

曲迎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你。”

冲动过后,心跳得飞快。

曲迎握住她的肩膀,“我一直都喜欢你,我知道这藏不住,我也不想藏。你不要问我原因,我解不了这道题。”

“我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告诉你,哪怕我现在选了最冲动的这种,也没关系,我只要告诉你就好了。”

“我一直都喜欢你,无论是过去,现在,将来。”

没有想象中的喜悦,江琳手脚冰凉,只觉得生铁在胃里越来越沉。

“你说什么……”

她喉咙发紧,笑得很凄凉,“我都不喜欢我自己。”

曲迎任由水珠在脸上恣意流淌,只顾着凝神盯着眼前的江琳。他的眼角发红,重重的颜色让江琳不忍去望。

他倔强的音调传来,“我就是喜欢你。我也没有办法。”

“你走吧。”

她躲开曲迎的桎梏。

可是他如树桩一般,没有反应。

“你走啊!”

江琳任凭眼泪夺眶而出,指着门口的方向,“我不想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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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阴天
连载中池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