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我想告诉你

除夕当晚,夏姜丝独自一人前往河边,小巷子乌鸦一片,只能寻着微弱光源前行。

这儿早没了以往的热闹,自从禁烟花爆竹后喧闹便也少了大半。

河流漆黑一片,树影在里面看不尽多深,她穿着新年服,手机里还有夏小姐和大伯父母的祝福。今年夏小姐邀夏姜丝去他们那里过节,夏姜丝给拒绝了。倒不是不想去,而是不敢去,时间太久她已不太想去接触新事物,现在就很好,她不喜欢自己生活有太多变化。

一位年轻少女大晚上待在这种乌漆地方总归不安全,冷风刮过湿润的眼,泛起阵阵痒意。这个季节很干燥,冷风一吹什么都没了生气。

手机铃,适时响起,不大的屏幕照亮整张发红的脸,上面赫然写着9%,她死死盯着那通任在震动的手机,本就僵冷的手在一次次细微震动下细细发麻。

直至铃声结束,她都没有接起。

她继续走在这条没有路灯的水泥路上,冬日太冷猫儿也不愿出来,植物也缩在地下睡觉。

蒋鲙已经转班了,而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就算没准备什么,也应该有一句道歉,可她……说不出口……

她想要这句道歉永远溺在心底,要他永远记住她还欠一段解释、欠一三字道歉、欠一句真心话。

如她所知,自己是个多么肮脏,多么恶劣的人,她不想他忘记自己,至少现在不能……

蒋鲙再次来电,这次夏姜丝接了。手机里没有响动,只有一声声勾人的呼吸。

“除夕快乐。”蒋鲙哑着嗓音,夏姜丝自是听出了什么。原先暗沉的眸子忽地涌上担忧,“怎么了?”她不敢太过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怕这段附满利益的情感被发觉,到那时,她就没机会了。

蒋鲙站在窗边,眼前窗门紧闭没有泄出一丝缝,耳边却传来无比清晰地听见一阵阵呼呼风声:“你在外面?”

夏姜丝幽深的眸划过一抹淡亮,唇边勾起浅笑,她应声。

蒋鲙把自己隐没在灰色窗帘下,窗帘与窗户间的空隙足以容下一名成年人,屋里暖气开得足蒋鲙却不觉温暖,肩上还堆积未融化的积雪,他抓手机的手又紧了两分。

诡异沉默再度席卷二人。

夏姜丝:“除夕快乐。”她逆着风往回走,手机里风声吹散了每个字的外体,只能靠音节来判断。

“嗯。”蒋鲙看向院内嬉闹的孩童,烟花爆竹声不断,已经过了零点,可一点要停下的意思都没有。

“你那边在放烟花吗?”贴耳朵的手机被夏姜丝拉开距离,她缩了缩脖子想把耳朵一块缩进去,想着更暖和些。

“是,你要听吗?”蒋鲙话语中染上笑意和一丝宠溺的意味。

“听——”

夏姜丝手机离得远,说得话自然而然地拉长了,颇有撒娇意味。

“把手机拿开点,炸耳朵。”

“知道了!快快快!”她都两年没见爆竹了,舅妈一家回老家了,自己因为开学早只能待在这儿,不过她不在乎这些。

蒋鲙打开窗户,风雪一股脑往屋里钻那些积攒起的暖气霎时消失殆尽,肩上的雪化作一滩水渗入外衣里,沉重的粘湿感附着在他肩上,他丝毫不觉,只感心中阴霾在她两句好奇兴奋下殆尽。

夏姜丝仔仔细细地听着相隔千里远的年味,熟悉的爆竹声和烟花,让她想起自己和爷爷在一起的日子,那个家虽不富裕却也给了很多课文中的家。

几声短笑从胸腔荡开直直落入蒋鲙耳中,他眉眼温柔望向那片共同的天,许是因为这儿灯亮耀眼又许是烟火亮眼,使得一丁点儿星光都看不见。

“蒋鲙。”夏姜丝轻声唤他,就像之前那样,但又不一样,“你那边有星星吗?”

“有。”

夏姜丝又说:“我也有,很多很多,快看花眼了。”说完夏姜丝重重打了个哈,蒋鲙偏头睨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对她说,“早点睡。”

夏姜丝随口应下,她可没忘蒋鲙打电话来时那总熟悉又陌生的颤栗。

她的脚安分不下来,看见一颗石子儿就给踢到路边角里,思量良久她才想出一个绝佳话题。

“听着此起彼伏的烟花声,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炸开的炮竹堆里找漏网之鱼。”这话题转得僵硬,蒋鲙没戳破她,反倒问她什么漏网之鱼。

夏姜丝一听就知道这是还没体验过捡东西的快乐:“就是捡那些没被炸开的爆竹,我小时候都当摔炮玩。”

“那根香点燃,让它自爆,老有意思了!”

夏姜丝只说了表面,没跟蒋鲙说她还喜欢炸池塘、炸溪水、炸铁盆、炸牛粪。可能是因为长大了,觉得要脸吧,反正随着年纪大起来她不愿说太多自己小时候的事。

“那你会炸鱼吗?”蒋鲙问。

“不会。”

“我以为你会。”

“……”

夏姜丝在手机这头气急败坏地跺脚,他是怎么想自己做这种事的!她胆子再怎么大也不可能去炸人家的鱼和鱼苗吧!!!

“你炸过?”夏姜丝打趣地反驳回去。

只听少年低低“嗯。”了声,没有一点羞耻,似乎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夏姜丝脑里闪过一道白光急迫道,“你真炸了?!”

“炸了。”

夏姜丝冷静下来,刚被蒋鲙带着情绪走,现如今想想倒也没什么可惊讶的,毕竟他翻墙事件还摆那儿呢。

“为什么要炸。”她问,蒋鲙做什么事都有源头,从不会做出有损他人之事。

蒋鲙思索片刻,说:“当时和家里人吵架,气不过把家里养的金鱼给炸了。不过我怕挨打,炸的都是最便宜的。”蒋鲙直白说出口。

夏姜丝微愣,唇边笑意加深,没忍住嗤笑出声:“你还挺理直气壮的。”

“有吗?”电话里少年清润嗓音伴随低低响声一丝丝弦入心头,寂静的心在夜空中格外醒目,夏姜丝心下一沉,用手捂住那颗耐不住的心。

太糟糕了。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好吧。”蒋鲙自招,“我确实认为自己没错,不过后面还是被请吃了一顿青椒炒肉。”

半天,对面都没有动静,蒋鲙拿下手机看眼屏幕,通话界面任进行计时,蒋鲙轻唤夏姜丝名字:“姜丝?”

“嗯?”夏姜丝回过神,心底那强烈的悸动转换为心虚。一是怕蒋鲙察觉什么,二怕被抓走神。

“嗨,你这么说,我想起我小时候也经常吃棍子。那棍子抽身上老疼了,不过有一点好处!就那根棍子不是竹的,你不知道竹条打在身上更疼!”夏姜丝说到这儿不自觉打了个寒碜,好在爷爷心疼她,要不然后山的竹条都是给她准备的。

蒋鲙若有所思点头:“看来你小时候也很调皮。”

夏姜丝思索:“调皮很正常吧,孩子玩心都蛮重的。”

蒋鲙轻笑。

“小鲙。”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蒋鲙警惕转过身,压低音量:“我这有事,有机会再聊。”

夏姜丝听出蒋鲙语气里的不耐烦,“好,有机会再聊。”

电话挂断,蒋鲙拉开房门,他的哥哥蒋宴亭站在外边,手上端着一盘切好摆放漂亮的果盘。

两兄弟有七八分像,只是哥哥面部更硬朗,弟弟偏柔和。

“怎么了。”蒋鲙打开半边人,人堵在门口,意思再明显不过,蒋宴亭不准进。

“今晚的事,哥也不知晓。抱歉。”男人垂下眼睑,从弟弟出生至今他总亏欠他,可就在他想补齐时,下一刻就要欠的更多。

“周家那边哥会帮你。”

“哥这件事和你没关系,这桩婚事是长辈定下的,我会亲自和他们说。你我都不知道爸妈邀请周家的事,我们都没错。”

“好,有什么难事来找哥。”

“好。”

应付完蒋宴亭瘫在床上,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敲门,是保姆叫他去书房见蒋父。

蒋鲙拖着疲惫身躯走过寂静长廊,书房的隔音很好,完全听不见里面一丁点儿动静。蒋鲙站在门外,手好几次搭在把手又缩了回去,他想快速解决好这个问题,也不想见到蒋父,纠结下他还是选择面对。

“这段婚姻到底哪里不好!”蒋父坐在沙发里,茶几上存有泡完茶叶。

“哪儿都不好,我不喜欢周莱。”

“就因为一个不喜欢?!”

蒋鲙不卑不亢地站在蒋父面前,没有丝毫退缩:“是。”

“喜欢值几个钱!”蒋父逼问。

“不值钱。”

“你明知不值钱,还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茶杯里浓郁的茶水浪起溅落,炸开在桌上。

“联姻这事儿我不同意。”蒋鲙强硬,他死也不退让。

常年在商场上搏斗蒋父周身自然带上威严之气,再加上那双能够看透人的眼,很多人对上他都心生胆寒,生怕一个不小心出差错。

一道蕴有冷意嘲讽的笑声刺入少年耳朵。

“就因为那个女孩?”蒋父顺手把资料扔在蒋鲙脚边。

蒋鲙知道蒋父在说什么,他蹲下身去捡,还用手把那不存在的灰扫干净。中年男人知道自己小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晚当他面做出这种事,无疑是在扫他的脸。

蒋鲙小心翼翼把那叠资料护在怀中,他没问蒋父为什么要调查,只对蒋父表明自己死都不答应这桩婚事。意思表达到位,蒋鲙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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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