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真羡慕

许今天是冬至,城市车流增加了一倍,光堵车就花了一个多小时。到老宅时都快九点半了。

一进门,就听见小孩嬉闹声。

蒋鲙的母亲在陪着他们玩儿。他走上前向他们打了下招呼,坐在冰凉的红木椅上,开门见山:“找我什么事。”

“一进门就冷着个脸,这几年真是给你野惯了!”蒋父满是怒气,“还要人请你回来!”

蒋鲙垂下眸,轻轻扫过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无视掉这些话语,只道:“爸,我结婚了。”

一瞬间,在场的各位都禁了声。

“不要再想办法让我相亲了。”

“结婚?!你结哪门子的婚?!”

“就凭你手上那枚破戒指!”蒋父气得胡子直打翘,手上的拐杖也发怵。

嫂子听到动静马上跑到他们父子俩中间调和说好话:“爸我想小鲙现在是想以事业为主。”

“什么事业,结婚事业不能两手抓吗!你看看现在都多大了?!”蒋父从始至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蒋鲙:“29岁了!!!!”

蒋鲙盯着嫂子入神,朝她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嫂子谢谢你,但不用为我解围。”

“蒋鲙我看你是胆子肥了!”蒋父这边唠叨着蒋鲙,另一边陪孙子孙女玩。

“29岁的人了!还不结婚!你哥孩子都两个了!再看看你!明天你就给我去和林家的姑娘见见。”

……

“我看你是得失心疯了!喜欢那种!那种!”蒋父被气得说不出话。

嫂子见状,赶忙给蒋父顺气,“爸不要生气。”

蒋鲙挺直腰板,曜黑的眸子如同水墨般黑,他失神地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飘出盈盈香气,水中倒映出他的黑影,几点茶碎困于杯底。

他不会品茶,只觉这茶凉涩,甚是难喝。

蒋父气愤地敲了两下手杖,眼神示意一直跟着蒋鲙的俩保镖。保镖心领神会,强行拖着蒋鲙前往祠堂。被强行架走的蒋鲙没有任何动作或表示,全程同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这无声的反抗让蒋父更为气愤。

团圆的节日被蒋鲙搞得没了兴致气氛,所有人目光都驻留在蒋鲙身上。祠堂庄严肃穆,一块块墓碑立在那儿,蒋鲙的双手被两保镖压着。

“跪下!”

蒋鲙死死不动,咬着牙死死站立在那儿。保镖没收到示意不会动手,蒋父见蒋鲙仍不悔改,怒火直冲头顶,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一棍敲在蒋鲙膝弯处,力道不小,能听清棍子打在肉上的清脆声响。

遭不住平衡的蒋鲙,膝盖一软跪在了蒲团上,他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冥婚不是婚吗。”

霎时,祠堂散播着诡异的安静,在场人神色各异。要不是蒋父在此地,恐怕议论声早传遍圈子了。

蒋父不知从哪掏出的藤条,那着藤条上布满尖刺,光看着都令人胆寒。蒋父没有一丝犹豫,一次又一次抽在蒋鲙脊背上。

蒋母眼里流露出心疼,却也没上前阻止。

硬生生受了十多鞭,蒋鲙背脊上渗出细小的血珠,渐染红了蓝色衬衫抽打的鞭痕也落在上面,像极了一张纸合同上的签名。

完后,所有人都退离了祠堂,独留蒋鲙一人。

空旷、肃静的祠堂面前,跪着位青年人,他眼中满是悔恨,如果那天他去见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身后响起微弱又怯生的低跟鞋声,母亲满眼心疼,眼尾还泛着红。

“妈。”蒋鲙哑声,“阁楼的钥匙能给我吗。我想去拿点东西。”他踉跄站起,脚步虚浮,高大身躯站在蒋母面前是那么的脆弱渺小。

“好。”

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被打开,里面烟尘积满,被惊扰那一霎,它们慌乱跑了出去。糊了蒋鲙一脸,眼镜也没能幸免。

他快步走向一边角落,那里放着一个方形盒子。

不顾上面那层污脏的灰尘,直接打开,里面层层叠叠的课本、练习册与作业本。他拿起一本双线本,上面赫然写着高二(七)班夏姜丝38号。

她的字并不好看,看着僵硬却有棱有角,蒋鲙伸出颤抖的手去抚摸作业本。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写的字了。很怀念。不知道把这本作业本拿给夏姜丝会是什么样。

她可能会冷着脸,嫌弃地说:“这谁写的,丑死了。”里面的满是作业内容,字迹时好时坏。却也十分有辨识度。

翻开第二页背面是日记内容。

2015年9月1日

今天我转到新学校,既激动又害怕。老师安排我做在第三排,同桌是位男生,不敢搭话。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希望会好一点吧。

一阵喧闹不断的抱怨声,此起彼伏,声响越来越大,直到占满耳畔。

豹子一路疾驰跑到教室,一屁股坐在蒋鲙前桌位置上,动静不小动静……

“豹子!你动静能不能小点!”

豹子过滤掉那些人不满的抱怨,悄咪咪对蒋鲙说:“你知道我们班这学期来了位转校生吗?”

蒋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专注眼下的事:“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他调整了下姿势,警惕巡视周围,声音再度降低,“我告诉你啊,你要有新同桌了!”豹子越说越激动,脸都快怼到蒋鲙额上,“我可把这第一手消息告诉给你。”

蒋鲙:“……”

蒋鲙眸光幽幽,他最讨厌麻烦,结果豹子还来给他找麻烦。

“你看看,你看看又骂人,怎么能说脏话呢?”

“她关我什么事。”蒋鲙冷声,手上登记作业的动作没有停下的趋势。

“好歹要成为同桌了,互相帮助也是很正常滴。”

……

“安静!都安静。”班主任严肃踏进教室,后面跟着位怯生生的女生,身子绷直站在讲台上,低着头,额前几缕碎发遮挡在面前,手死死攥着裤缝。

“第二年了!还不懂事!这都几点了!”

“黄保延!”班主任气愤地喊着还活蹦乱跳的黄保延。

豹子挠挠头,面露羞赧,“老师……你听我解释……”

“解释?!第一天就给我迟到!翻墙还被逮住!你说你怎么能傻成这样?”班主任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班里一阵哄笑不止。

“豹子你这也不行啊!”

“豹子下次翻南墙不容易被抓!”班里一人给豹子支招。

豹子一听乐呵呵地朝那人颔首‘还是兄弟你义气’他转头面向班主,“那我下次翻南墙,保证不被抓住。”豹子信誓旦旦地朝班主任发誓。

“……”

蒋鲙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过讲台上的女生。

“行了行了。”班主打断这场闹剧,朝夏姜丝温声说:“向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夏姜丝始终低着头,几番无声张嘴,班里所有人都安静地等着她。

最后,她颤着唇细若蚊吟地说:“我叫,夏姜丝。”

班主安抚性的手搭在夏姜丝的肩上,夏姜丝明显一僵,呆愣地瞄了眼班主,眼中满是茫然。

“继续。”

“夏天的夏……”她吞咽下那股提到嗓子眼的害怕和紧迫,继续说着,“姜茶的姜……丝带的丝……”

她讲话很慢,声音平缓,尾音带着细微的颤:“很高兴……见到……大家……”

夏姜丝为了今天,昨天不知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练习了多久,没想到展现出来依旧一塌糊涂。

好丢脸。夏姜丝内心哭丧着脸。

班主任满脸笑容,“去第四组,第三排坐吧。”

夏姜丝将视线投射在蒋鲙身上,静默地往那个位置慢悠悠走去。

蒋鲙头也没抬,挪动椅子让她进去。

夏姜丝轻轻说:“谢谢。”

一节课下来,大家仍热情高昂,大概是刚开学,见到同学兴奋不已。

夏姜丝从头到尾都做在位置上,无聊时就看看窗外的树叶沿着叶柄一直延伸至躯干。光滑透亮,叶片在风的催使下,不断划过玻璃窗,亦或者探进头来听课。

夏姜丝的手尖去点那片浓绿的叶面,手感厚重。她捏住叶尖,眼眸微亮,眼尾微压,话语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高兴,“你好呀,很高兴见到你。”

“你高兴认识我吗?”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说完,夏姜丝手上力道大了点,晃晃它的叶。

在她看不见的身后,蒋鲙安静地发着课本,抬眼扶了下滑落鼻梁上的眼镜,视线刚好落到夏姜丝与树叶奇怪的互动。他很自然地移开目光,把怀中一沓沉重课本,分发下去。

上课铃很快响起,走廊外的学生,故作一团回到班级里。

“这课本好新,我都不舍的折了。”有人心疼说着。

夏姜丝拿起新课本,那课表边角上有磕碰,看得她极难受。从一开始冷脸的她在此刻终是有了点表情。夏姜丝眉头紧蹙,略显嫌弃地看着课本损坏的地方,手却一直去抚平那一小块剐蹭下来的皮。

为什么你掉皮了!啊啊啊啊啊!好崩溃!

“组长,作业能不能拖一拖!”前桌传来女生祈求的话语。

蒋鲙冷冷地“嗯”了一声。

“组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谢谢你啊!”

豹子扭过头,“你也给我拖拖呗。”

蒋鲙没说话,他可浑然没忘豹子刚刚怎么说他的。

豹子戏精上线,双手死死捂住心口,眼眸微眯,满是痛楚地说:“爱美人,不爱哥们!你个负心汉啊——!!!!”

夏姜丝一听这话,嘴里正要咽下去的水猝不及防地喷了出来……

本就僵硬的氛围,在此刻更冷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各异不知如何作答。夏姜丝率先回过神,匆忙抽出纸巾擦拭自己的桌面。

然而豹子却仍然没有停下的意思:“我就像那王宝钏苦等寒窑十八年!而你却早已成婚娶她人为妻,独负我一人。”

夏姜丝顿感周身气息冷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往墙里挤了挤,生怕自己被误伤。

豹子扫了眼胆小的女孩,很热情地介绍自己,“夏姜丝你好,我叫黄保延!”这僵硬的场面,被黄保延轻松解决。

夏姜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惊呆在原地,“……”但还是礼貌性地,回复对方,“你,你好呵呵。”她尬笑两声,试图掩盖自己这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很不擅长与人沟通,特别是像黄保延这样热情没有分寸的人。

“咳咳!”一声刻意的声响,夺走了黄保延的注意。

“这都开学了也该把心收一收了。”

课堂上,所有人都认真得不行,笔记做得满满当当。

“碰——”一声小而清脆东西掉落,在夏姜丝脑里炸开,呼吸一滞,身子无意识僵直一秒,她迟疑地转过头看了眼蒋鲙,两人静默地对视几秒,她又把目光转向地上那支黑笔,没有犹豫地弯下腰把它捡了起来,伸出手递回给蒋鲙。

“谢谢。”蒋鲙拿走夏姜丝手中的笔,马上抛开这段小插曲,继续听课。

上学的日子总过得很快,夏姜丝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再慢慢地走出校门。

她与其他人不同,做什么都很慢,讲话慢,走路慢,活脱脱像只乌龟。

“喂!蒋鲙要不要跟哥去搓一顿?”

远处传来一道强劲有力的声喊,夏姜丝循声望去。

黄保延强悍地把蒋鲙揽在臂弯里,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很多。任谁看了都不得不感叹友谊的美好。

她好奇的目光逐渐转换为羡慕,却又怕被发现,迅速地低下头,快步逃离此处。

路沿边满是工厂,铁皮厂早已被藤蔓爬满,渐有朝学校延展的趋势。盈绿茂盛的树,被一个个砍去粗壮枝干,只留下光秃秃的一根大木立在哪儿。

再往前走,是菜市场,街道两侧种满榕树,榕树须低垂至人面前,夏姜丝眯起眼,内心向它们一一打招呼,“你好,你也好,今天是个美好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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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