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你故意的吧

乡间道路都固上了水泥,根本不会难走,蒋鲙从村头往里走,这个村里没多少人,倒显得冷清。但你要看向田地里那绿意盎然的生机,便也知道这还有人住着。

村里栋栋建筑都是三层小洋楼,他一个陌生人走在村里。难免会受到敌意与审视的目光,一群中老年人聚集在一块,谈论着村中各家人的事。

其中一位老婆婆见蒋鲙着到处张望的模样,没忍住开口:“小伙子,你来我们夏家村干什么呀。”

蒋鲙步行的步伐陡然顿住,说明来意:“我是来找夏志国先生的。”

一听来找夏志国,小群体瞬间沸腾。

“老夏啊,他人早去了。”村里人讲的是本地话,好在蒋鲙能够听得懂,也会说。

“我只是受嘱托来清扫一下屋子。”他胡诌一通,这种村子很不好进,好在有村长出来打招呼,他才能顺利进去。

另外一老婆婆直着村尾:“顺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是。”

蒋鲙感激道谢:“谢谢老姨。”

一路步行仰望着片她住过的地方,终于找到了夏姜丝生前一直想回来的‘家’。

他敲门,叩——叩——叩——见没回应,就一直固执地敲。

大中午烈阳高照,所有生物都躲藏在阴凉处。本是好午睡的时间,总有人要打破。

隔壁三层小洋楼的主人气愤出来:“敲什么敲!这家都没人!”

蒋鲙温声道歉:“抱歉,打扰了。”

中年女人满面警惕:“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找人的。”

“住这屋子的人早就去了,一个没留。你找谁?”

“夏姜丝。”

那人转身回屋的动作一顿:“你找姜丝?她都快十年没回来了。”说完,女人转身,低骂,“就是个白眼狼。”

耳尖的蒋鲙自然也把这句细小的辱骂听了进去。

独自一人站在破烂不堪的房屋前,小土瓦房周遭长满杂草,足有一尺高。黑漆的瓦面上长满苔藓蕨类,在雨水的滋润下张开绿叶。

木门斑驳虫洞叠叠,只等啃噬殆尽。窗框上尖锐的玻璃渣反射出他那张难看的脸。干燥的土面混杂着碎裂的玻璃,玻璃上仍残留着经年胶痕。

下雨了——

蒋鲙伸出手心,探查雨水的大小,水珠凝聚成团,淅沥落入掌心。

目光追随雨水源头,阴云密布,隐有大雨的架势。

“下雨了。”夏姜丝扭头,望向窗外。雨滴降落大地,高大的树率先接触新鲜的营养,顺着叶片纹理,划至叶尖,咚——一声,露珠落地,激起一片污泥。

光洁的操场上续起积水,学生不顾生病的后果,肆意挥洒汗水,倒影露出绚丽多彩的笑容。

教室里听讲的学生,也被夺去了目光,像是外面有着与之不寻常的世界。

蒋鲙寻着她的视线看去,雨势渐大,枝叶啪啪作响,他温声提醒:“认真听课。”

夏姜丝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投向黑板上的笔记。耳边享受着自然的馈赠,手心握着笔,认真记录。

下课,夏姜丝拿起一本作业本,翻开背面,因用力过度,笔墨渗出,指腹轻抚能够摸出文字轮廓。

落笔瞬间,夏姜丝感到无比畅快,将自己课间发呆的所见所听皆记录在此。

蒋鲙手上的笔也没停下,少女紧贴墙壁,玻璃窗上的灰渍在雨水的冲刷下形成了一条条有着框架的路面。树枝因风的原因,不断敲击窗面,耳边醒目的响声从未停止。

此刻的少女眉眼温柔缱绻,嘴角也带着与往常不同的笑,仿佛融入到整片自然中,给人感觉,她就该在自然里。

“蒋鲙。”夏姜丝撑着下巴,脸颊两侧微微鼓起,“你画好了吗?”她眼眸微闪,似有不满,整个人懒懒散散地趴在桌面,然后说,“我好累啊,等一下再画,好吗?”

蒋鲙笔尖顿住,迟迟下不去手:“好。”

后又意识到什么,从书兜里拿出一颗水果糖:“给你草莓味的。”

蒋鲙从没与夏姜丝说过自己草莓过敏,他拿过塑料包装的糖,对她说:“我对草莓过敏。”

夏姜丝被这句突如其来的话,炸懵了:“啊?……”

猛地意识到什么,想去抢蒋鲙手心那颗被捂热的糖:“过敏你还吃!我之前拿给你那么多你怎么不早说!你身体没事吧?!”她眼底溢起担忧。

“没事。”蒋鲙任由夏姜丝攥紧他的手腕,嘴角不免挂上一丝笑,“这是工业糖精,不是真正的草莓。”

“……”夏姜丝收回不安分的手,感觉自己有点被侮辱到,“你嫌我穷吗?”

“我没有。”蒋鲙矢口否认,他真没有这种想法,眼里闪过慌张,对夏姜丝解释,“我只是单纯想告诉你,我对草莓过敏。”

夏姜丝勉强相信蒋鲙的说辞:“行吧。”

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关系愈发融洽。夏姜丝也淡忘自己要同他们保持距离这件事。

十一月份是多雨季,雨天路滑,雨夜更是危险,在这种她也无法掌控的自然天气下,夏姜丝的警惕也比往常多上几分。

最近这一个星期都会有雨,她这么想着,脚步也不自觉快了起来。心中隐有危险敲击心脏,后背持续着的阴森感迟迟没褪去,她只希望这是自己错觉。

走出一段安静的道路,她的心才因为通明的街道下放,侧目环视那段安静的路况。

连续安静几天,夏姜丝心里总不安,不仅是因为上次被跟踪,更是那次驻留在巷口的异人。两件事,让她这段时间过得极其艰难。

蒋鲙自然也感受到夏姜丝这些天的不寻常,问道:“你最近怎么了?”

夏姜丝病恹恹地趴着,脸色暗黄,眼下乌青,不断打着哈欠,明眼人都能看出夏姜丝的精神状态。

“没怎么,就是最近失眠。”

“下节课结束后,你休息会儿,我给你带面包回来。”

“嗯呐。谢谢啊。”夏姜丝强撑起身体,继续写着练习册。

下课,夏姜丝笔一甩,人就倒了下去,头埋进双臂里,耷拉着眼皮。凝视前桌的位置。黄保延已经一周没来上课了,听蒋鲙说是去国外玩了。国外是什么样的?她只在电视里见过。真好啊——

夏姜丝内心感叹,他的父母对他真好,真幸福。想着想着,大脑逐渐被困意席卷,阖上双眼。

回想起一些过往,其实自己过得也很幸福。

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是蒋鲙的手,她没有动,继续装自己熟睡着。

真的睡着了吗?

蒋鲙不舍地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笑。

等到教室里的学生走光,蒋鲙给后门关了,往食堂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桌角被人猛地撞了一下,本就睡眠浅的夏姜丝整个人腾一下坐直。目光巡视,最后落在冷纤琴身上。她装作若无其事地翻着书,脸上却是遮掩不住的戏谑。

原本安静的教室,在她们两人的嗓音下,越发压抑。

夏姜丝烦躁地抓了把枯燥的头发,起身,往外走。站在走廊,外面天色渐暗,只留下幽蓝的天空,周围灯火通明,天色渐白。在凉风的刺痛下,她总是放下原本负面情绪。

站在高处的夏姜丝视线乱转,把所有能看见的地方都细细打量一番。在学校大部分都在学习,很少有像这样能够放松。

蒋鲙刚走出食堂旁的小卖部,就被夏姜丝盯上。他手上拿着一个红袋子,里面装得满当。

夏姜丝飞奔下楼,拐角处,一个刹车,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想笑。

连续做几个深呼吸,平复情绪,一步步往下走。

刚走出教学楼的夏姜丝,迎面撞上带着面包回来的蒋鲙,面露惊讶。

“你醒了?”蒋鲙率先开口,他本以为夏姜丝会多睡会儿。

“我再不醒就死给你看。”夏姜丝话语尖锐,同他拌嘴。

“谁惹你了?”蒋鲙语气平静,面上带着担忧。能让夏姜丝气成这样,他自然也能猜想到是谁,但还是要本人说出口,总不能随便污蔑他人。

夏姜丝烦躁地挥了挥手:“没事。”脸色渐好,看样子是已经调整好了。

“我吃完面包再回,你先上去吧。”

她伸出手就要去抓蒋鲙身侧的面包,蒋鲙一个躲闪,让她抓了空。

……

她微眯着眼望着比她高的少年:“你啥意思啊。”眼见那蓝莓味面包离她半米远,心里那股胜负欲一下就被激起,扑上去乱抓一通。

蒋鲙身子僵硬,做不出任何回应。

夏姜丝绕过他,气呼呼地直往小卖铺走。

“夏姜丝。”蒋鲙轻咳两声突然叫住她。

夏姜丝加快脚步,很快又慢了下来,紧闭着的双眼,睁开一只,不满大吼道:“干嘛!”浑身透出莫名小傲气。很明显,这次小游戏是她赢了。

蒋鲙跑来,见她这副模样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抱歉。”他道歉了。

“你刚刚为什么不把面包给我,你不是说给我买的吗?”

而蒋鲙在这时忽然意识到夏姜丝对他的依赖。很奇怪,就几个月的相处,夏姜丝能对他信任到这种程度,这是为什么。

蒋鲙压下心头的苦涩,对她说:“你可以离黄保延远一点吗?”他没有故意挑拨离间,只是——黄保延对她太不一样了。

“啊?”夏姜丝眨眨眼,不知如何回应。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直到夏姜丝说:“我不喜欢他,你别误会了。”

听到这个答案,蒋鲙心中那块那石头终于落地。

他对夏姜丝的感情很奇怪,一种固有的占有,就像对他极其珍贵的艺术品。但怎么形容又不对,珍贵能对上,艺术品又对不上。

“夏姜丝你很奇怪。”他贴心地撕开面包包装袋,递给她。

夏姜丝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他,接过面包,狠咬下一口,直到她咽下这口面包之前,两人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奇怪的是你。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你自己呢?”

蒋鲙垂着头,目光一直停留在夏姜丝脸上。听完她这番话,他开始审问自己,从幼年直到少年。他能保证自己没有出过任何毛病,反而有问题的是夏姜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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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三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