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微微的面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了。
而她身边的那些夫人和小姐,也立刻噤声了。
早有耳闻,贺家诸位姐妹的关系并不好,现在看来,果真不是谣传。
一些聪明的夫人小姐只是对了个眼神,就读懂了对方的意思,趁着别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然悄悄跑路了。
“姐姐今天吃了什么没消化的东西吗,这么不顾礼节,急着去茅房?”贺艺艺倒是先沉不住气了,率先发难道。
“看看,这就是贺家女儿的好教养。”贺浅浅一招都不接,反打道。
贺浅浅这话一出,满院子的空气都凝住了。
贺艺艺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憋出一句能接住的话来。
她身边站着的几个跟班小姐面面相觑,也都不知该帮腔还是该装死。
按理说贺浅浅那句“贺家女儿的好教养”是把整个贺家都骂进去了……可偏偏贺艺艺方才那句“急着去茅房”实在是太过粗鄙,在场但凡有点头脸的夫人小姐,没一个上去搭腔的。
“你,你简直是血口喷人!”贺艺艺终于憋出了一句话,声音尖了几分,“我的意思明明是你言行无状,你你你倒打一耙!”
“我言行无状?”贺浅浅挑了挑眉,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语气平静,“你把舌头捋直了再叫吧,孩子。你方才当着这么多夫人小姐的面,问我要不要急着去茅房。咱们满京城打听打听,哪家女儿会教她跟姐姐当众谈论这种事?”
登时,贺艺艺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几个年龄稍长些的夫人已经憋不住笑了,只是碍于面子,用帕子掩着嘴角,肩膀一抖一抖的,绷也没个绷样。
贺艺艺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嫡母余氏,此刻终于开了尊口:“浅浅,你妹妹年纪小,说话没分寸,你做姐姐的大度些,让着点便是。”
“母亲说得对,”贺浅浅笑着点头,“妹妹年纪小,说话没分寸,我今日让着她,帮她把这句话好好记下来。待到来日她出嫁了,婆家问起来,我便把今日的事拿出来说道说道,赞扬一下你是怎么带孩子的,这些孩子都是个什么熊样。”
余氏的脸色顿时精彩极了。
贺艺艺气得眼圈都红了,攥着拳头跺了一下脚:“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啊?”贺浅浅歪了歪头,一脸无辜,言语却无比犀利,直接开始进行了人身攻击,“你看,你现在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以后跟人吵架的时候,记住要先让自己哭出来,这样不管谁对谁错,旁人都觉得是对方欺负了你。”
“你——”
“够了没有!”余氏突然拍案而起,瞪着眼睛,装模作样道,“你方才说,艺艺没有教养。这话我认,她确实口无遮拦,回头我自会好好管教她。”
“就凭你啊?大字不识一个,还教别人呢,说出来让人笑幻。”
余氏并没有理会贺浅浅的嘲讽,直言道:“但你说贺家女儿的好教养——这话我听着就有些不合适了。你也是贺家的女儿,你把贺家的教养说得一文不值,难道你自己就不是贺家的人了吗?”
“我还可以是梁家的。”贺浅浅很无所谓地回答道,“梁家的门第比贺家高了不少,更何况,我的外祖父只有我母亲一个女儿,他很乐意我认祖归宗的。”
“你?”
余氏似乎是半分也没想到,贺浅浅会说出这样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这已经不能用大逆不道来形容了。
简直是倒反天罡!
不不不,绝对不能让这个贱蹄子认祖归宗。
余氏的底层代码发动了,打压贺浅浅的代码高于贺家媳妇。
“怎么,你是没有娘家吗?”贺浅浅翻了个白眼,似乎是恍然大悟道,“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还真没有!”
“你……”
余氏似乎又无话可说了,她这几天总是被贺浅浅刷新认知。
她带着面纱,脸上还不敢做太大的动作,就怕一个不小心,脸上的血痂崩开。
好不容易花了数千两白银换来的美颜膏,还是从长公主这里得到的,那必然是要精细地养着的。
该死,她还打算在赏花宴后去亲自拜会长公主,给她看看效果呢!
余氏咬了咬牙,最后只得从嗓子中挤出来一句:“浅浅,还不快回来落座——我把位置给你留着了,快别说胡话了。”
贺浅浅轻嗤一声:“倒不用你提醒,这么大的花园,我还找不到位置了?”
“还是这个位置是我们家的,观景最好……”
见余氏还在好言好语地劝说着,贺艺艺倒是先按捺不住脾气了。
“母亲,你还跟她费什么话啊!还不赶紧让婆子们把她拿下,回去好好管教起来!”
听到了这番话,诸位竖起了耳朵听戏的贵妇人们立刻来了精神,互相使起了眼色。
团扇遮掩不住她们那八卦的眼神,余氏似乎能感受到那些火热的视线,来回在贺浅浅和她的身上逗留着。
对于贺浅浅来说,这点压根就不算事。
毕竟谁会在意死人的目光?
按照东夏人的作风,凡是不降的,统统杀掉。
这些人都是短命鬼而已,连说闲话给别人的机会都没有。
但对于余氏来说,可就不一样了。
她作为圈内主要的贵妇人之一,要是有几分流言在身上,不仅不利于她的形象,更不利于自己女儿的婚嫁。
好不容易搭上了七皇子这条大船,说什么也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女儿拖累了。
“住嘴!你姨娘是怎么教你的?能这样编排自己的嫡姐?”余氏面色微微一变,冲着贺艺艺教育道。
贺艺艺听了这些话,明显一愣,随即看向了身边的贺微微。
她感受到了贺艺艺有些疑惑和震惊的目光,索性用扇子挡住了自己的脸,避免和在场诸人有眼神接触,导致露馅。
“是……母亲。”贺艺艺似乎品出了什么味道,只好蔫蔫地行了一礼,道,“我不该越俎代庖。”
“还不赶紧坐回去,不要丢人现眼了。”余氏轻声提醒道,一副慈母的模样。
柳佳仪也在人群中,本想出声说话,却被她的母亲一把拦了下来。
“妈妈……”柳佳仪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蔡氏。
蔡氏一脸严肃,正色道:“不要什么热闹都凑!别管别人家的闲事!”
“这哪能算别人家?这可是微微家里的事!更何况,哪里有这么欺负人的?微微在家里本就不受宠……”
“别胡说!”蔡氏急忙打断,“你这蠢货!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你看贺微微那样子,肤白貌美的,衣服也是次次不重样,哪里是不受宠的样子!我怎么会有你这么没有眼色的女儿?”
“可是微微跟我说……”
“微微跟你说,微微跟你说!”蔡氏此刻都有点气得不打一处来,“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你自己没长脑子吗?没长眼睛吗?你但凡聪明一点,都不会信她们娘俩的鬼话!”
众所周知,余氏和贺微微的身世并不清白。
但是她们的话术又在人群中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这导致了很多新贵、以及一些年轻姑娘都不知为何,信她们的话,信得要死。
“母亲……”柳佳仪此刻倒有几分委屈,“她们不像是能说假话的样子啊。”
蔡氏此刻简直被自己女儿的闹回路震惊了。
什么叫不像是能说假话的样子?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话,她到底学没学过?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如此轻易地相信别人,也是神了。
蔡氏此时恨不得拿起两个蓬松暄软的大馒头,狠狠塞进柳佳仪的嘴里,让她无法发声。
天知道,她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以及如同人精一样的丈夫,能负负得正,生出来一个蠢货!
这孩子,简直是给人当垫脚石的命啊!
在柳佳仪不知道的情况下,蔡氏简直是在脑中闪过了无数可能发生的结局。
什么被贺微微坑害导致身亡,被贺微微偷家了导致流落街头,甚至是把自己的弟弟送给贺微微当作备胎……
蔡氏简直是越想越后怕,索性一把揪住了柳佳仪的耳朵,厉声道:“你以后不许出门了,听见没有!”
柳佳仪明显不知道老妈到底在想什么,只是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哦哦,知道了,老妈……”
而另一边,贺微微则选择了明哲保身,将自己彻底从她们的斗争中摘了出来。
本来在家里,她的地位就是最高的。
更何况,哪怕是在外面,她还有贺艺艺这个唱红脸专业户,有时甚至会把这个常年不出门的贺浅浅垫底,来维持自己完美无瑕的形象。
如今在长公主的赏花宴上转着圈丢人,恕贺微微做不到。
但贺浅浅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却让她无比心慌。
经过了佛寺以及家里的几役,贺微微知道,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做出头鸟的。
不然是绝对会被贺浅浅波及到的。
现在她打算的,就是彻底销声匿迹,让自己的存在感清零,让贺浅浅看不到她。
正这么想着,贺微微的脚就开始行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刚要打算带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跑路,却被猪队友一把拦了下来。
“姐姐,你要干嘛去?”贺艺艺瞪着一副澄澈的双眸,眨着眼睛,看向她。
贺微微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的,脸上却挂着截然不同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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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