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凌书景侦查的兴致总算淡了些,让蓝旭得以松了口气。
正如中午在饭桌上猜测的一样,衣服和钱真的是不同的人偷的,而其中盗走衣服的小偷还是衣服的主人。
“这可太有意思了……”蓝旭无奈扶额。
但蓝旭打探到了信息没用,关键得让凌书景信服才行。
“书景?”蓝旭试探性的推了推凌书景。
“咋啦?”凌书景正饶有兴致的翻阅着一本侦探小说。
“那个……我好像猜到校服是谁偷的了。”蓝旭唯唯诺诺道。
“知道了也别告诉我,我要自己猜。”
凌书景出人意料的回答让蓝旭无语了,其实凌书景根本没有在意过被盗的东西,她只是自己无聊想玩侦探游戏罢了。
既然凌书景也不是很在乎了,蓝旭也懒得再理这门子事,专心的去写手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来来来发通知了啊,花生瓜子矿泉水,火锅饮料大盘鸡,脚都收一收,人都回座位上,发通知了哈。”
姜海宁从人群里扒出一条道,赵司言就大摇大摆的从姜海宁开出来的路里走过,将通知单摆在每一位同学的桌上。
凌书景完全无视了通知单,心思一门扎在了侦探小说里。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在百花齐放百鸟争鸣生机盎然的春天,也按照教育部的要求,本校特意为高二学生组织了……”
“……”
“请同学们在回执上签名,非特殊情况不要请假……”
由于长期做英语阅读理解,蓝旭读东西时就养成了先看开头结尾的习惯,在发现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后,他又赶紧掐头去尾读中间。
“本校特意为高二学生组织了春季学农活动!”
“时间XXX,地点源奇山庄……”
“特别感谢临城劳动职业技术学校在活动物资方面的大力支持。”
读完这一大段废话,蓝旭先在回执单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又顺便把家长签名那一栏也填好了。
“同学们下午好,老师有一些事情要说。”蓝旭刚刚起笔,段情诗就跨步迈进了教室。
“关于学农的事情……”
哈哈,就说刚刚看到全是废话吧。
“小旭?段老师刚刚说啥了?”
凌书景这人也是Der,老师刚讲完就问上了。
蓝旭无奈的把段情诗的长篇大论又给凌书景复述了一遍。
凌书景听完,表情突然变得极差。
“书景?你这是怎么了……?”蓝旭不解。
“小旭,你知道吗?源奇山庄这地方有说法。”
“啊?”蓝旭更不解了。
“你居然都没听说过那里闹鬼的传闻吗!?”
“可能是我侦探小说看少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没听过没关系啊,我来和你讲讲。”
蓝旭刚想叫停,凌书景却已经绘声绘色的开讲了。
“相传在山庄一座小山坡的密林深处,有一座无人居住的小破屋。”
好老套的开头啊哈哈哈哈哈.......
“每到夜晚,房间里就会发出沙沙声。”
“山上都是树,树上有叶子,会发出沙沙声很正常吧?”
“那可不是,没有风的时候,那里也会发出这样诡异的声音!”
“最奇怪的是这股声音还会伴随着小孩的哭啼,久而久之,村里又有老人说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当时就有人猜测,那里可能是人贩子的据点,他们在那栋房子里绑架了一对母女!”
“那为什么没有人去查看?”
“还能为啥,因为那座小坡的路太难走了呗,爬上去都是问题,村里都是些老人,平时爱八卦,真碰到怪事了都是一个比一个怂。”
蓝旭点头嗯了一声,也没有把凌书景讲的故事放在心上。
这世界上所谓的怪事,都不过是一些机缘巧合罢了。
蓝旭不信鬼神,并不是因为老师教导他们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而是他从小是被灵异栏目走远科学骗大的。
到了真正出发的那一天,凌书景还是因为可以调查灵异事件而满心欢喜,还把这个故事大肆宣扬给了班里其他人,可惜也并没有什么人理她。
为了避免混乱,大巴车上的座位还是按班里的位置划分的,赵司言和蓝旭之间就隔了一条过道,互相往两边运送零食。
凌书景把吃的给蓝旭,蓝旭不饿,就传给赵司言,赵司言不吃零食,又传给姜海宁,姜海宁吃太多吃不下了,又往四面八方分享,凭四个人养活了一辆车的同学。
吃饱喝足了必然犯困,蓝旭靠着椅背睡了好一会儿,凌书景倒是精神得很,和后排同学打了一路的游戏。
源奇山庄作为临城边边最山清水秀的地方,环境自然是不会差的,不光树种得茂密,农民们打理的菜园也干净整齐漂亮,仿佛用不着再来这么一群学生“添乱”。
本次学农的宿舍借用了临城劳动职业技术学校的,大家此刻正忙碌着,三三两两的往里面搬行李。
这座学校建在郊区,占地面积比临城七中还要大上那么一圈,宿舍自然也宽敞,清一色的双人间排成一排,让在七中住久了四人间的学生们都赞叹不已。
在随机分配的规则下,赵司言奇迹般的和蓝旭分到了一个宿舍。
蓝旭收拾东西的时候都很是怀疑,这个安排是不是赵司言动用职权内定的。
打理好宿舍,九班的同学被分派到了学校的操场集合。
操场后面是一片麦田,没有围栏挡着,一望无际。
麦子早在秋天就被收完了,此时的麦田里只有光秃秃的低矮麦茬,看着孤单。
凌书景眼尖,一眼就发现了麦田里面平铺了一条火车轨道。
她悄摸儿用手臂肘击了一下蓝旭。
“咋了?”
“看见前面那麦田了吗?”
“看见了。”
“里面有小火车唉。”
“你想玩?”
“蓝旭凌书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段情诗没好气的把两个人从队伍里面拎了出来。
蓝旭和凌书景憋着气不说话。
“既然这么闲,那就先给你们安排任务吧。”段情诗翻开了手里的一份表格。
“凌书景蓝旭赵司言姜海宁。你们四个去对面的麦田把麦梗清理出来,当做做饭烧火的燃料。”
凌书景绷不住笑了。
蓝旭也想笑,段情诗派这么个任务过来,可不是纯让凌书景老鼠进米缸了。
赵司言和姜海宁赶忙出列,接过了段情诗分发的背篓,跟着凌书景和蓝旭一起走了。
正值初春,春寒料峭,乡村刚下过几阵蒙蒙的雨,麦田里满是青草混杂着泥土的芳香,久在城市里待惯了,这种富有乡土气息的地方倒是让这四人组格外稀奇。
蓝旭撸起袖子就是干活,凌书景倒是演都不演了,离开了段情诗的监视后就开始专心致志的不务正业。
“凌书景!你要干嘛?”姜海宁及时止损。
“干嘛?难道你们不想玩小火车吗?”姜海宁话音未落,凌书景就已经窜到了麦田的深处。
麦茬之间埋没了一辆色彩鲜红的小火车,如同一只花纹鲜艳的长蛇藏匿在土壤中。
凌书景撩起袖子,把火车上的泥土和灰尘都拍尽,又钻入空间狭小的驾驶位捣鼓起发动机。
“书景!赶紧回来,那里太远了!”蓝旭向远处呼喊。
凌书景充耳不闻蓝旭的劝告,蛮力的去拉生锈的遥控杆。
然后剩余三人就在天际的方向听到了轰隆一声。
火车轮上的摇杆吱扭吱扭的转起来,车轮也随着轰鸣声缓缓启动。
哐哧哐哧,这堆破铜烂铁居然被凌书景发动了!
“喂,你快下来!”赵司言呐喊道。
可惜火车的行驶速度不慢,没一会儿凌书景就伴随三人的呼喊消失在了地平线处。
“那辆火车要去哪?”
“不知道,我们跟着铁轨走吧。”
姜海宁踢开脚下的尘土,果不其然,田里埋着的是一条冗长的火车轨道。
尘土飞扬下的轨道锈迹斑斑,缝隙间蜗居着杂草,蜿蜒着向天边地平线的方向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赶紧告诉老师吧。”蓝旭提议道。
可旁边的两位老班干一致否决了蓝旭的想法。
“这么点儿小事还用不着告老师,我们顺着轨道的方向往下走,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凌书景的。”赵司言冷静分析着。
“如果一旦告诉了老师,我们三个陪同的都要担责任,所以能自行解决就还是自行解决吧。”
确定了铁轨行进的方向,三人把背篓丢在了原地,寻着轨道的行迹向麦田深处进发。
踩着笔杆硬直的麦茬艰难前进了一段路后,几个人瞬间傻眼了。
这里简直就是一片深黄色的海洋,四周都是一片土色,三人如同沉溺在了水中,难以辨别方向。
而雪上加霜的是,脚下的铁轨居然分裂出了两条!
“这可怎么办啊.......”蓝旭慌得上牙和下牙直打架。
“兵分两路。”赵司言沉着下令。
“你想咋分?把自己劈成两半?”姜海宁嘲笑道。
“当然不是。”赵司言阴险一笑。
“我和蓝旭走一路,你走另外一条。”
姜海宁的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飞驰而过。
“赵司言?你听说过旷野恐惧症吗?好巧不巧,我就.......”姜海宁试图挣扎。
“不好意思啊没听说过,时间有限,我们还是尽快吧。”赵司言生硬打断。
路线就这么被赵司言很不愉快的决定好了,蓝旭被赵司言牵着向天边的麦浪里走。
赵司言端起手表查看,发现他们已经快走了几公里了,可连火车的影都没见着。
赵司言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司言.......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看好凌书景........”
“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赵司言停下脚步,低头在蓝旭的额头上嘬了一口以表安慰。
蓝旭无话,搂着赵司言的手臂,乖乖跟他一起走。
天色渐暗,蓝旭和赵司言就碰到了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他们出来的时候不光没带手机,甚至连水和别的照明工具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轻装上阵。
因为没有料到会出这样的意外,所以大家都毫无准备。
赵司言和蓝旭好歹能相互照应一下,可姜海宁就不一定了。
夕阳在天边被麦田吞没,农村里不常点灯,四周很快都是漆黑一片,幽幽暗暗,好不诡异。
“抓紧我。”赵司言着急提醒。
“司言没事,我不怕黑。”
蓝旭所住的小巷在凌晨熄灭路灯后,四周更是伸手不见五指,这种程度的黑暗对蓝旭来说完全是小事一桩。
“靠!”伴随着一声惊呼,赵司言的手臂骤然脱离了蓝旭的抓握。
“司言!你怎么了!”蓝旭赶紧低下身匍匐搜索,慌乱间在赵司言的腰胯处一通乱摸。
“蓝旭......!你摸哪呢.......”黑暗中,蓝旭听到了赵司言一声粗重的喘息。
“对不起!”蓝旭急忙撒手。
“你没事吧.......?”蓝旭使出浑身解数,才把赵司言从地上拽了起来。
“没事,只是脚崴到了,这夜路太难走,地上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绊了我一下。”
赵司言僵硬着起身,嫌弃的拍掉了身上的尘土。
“等等!这是........”蓝旭在摸索中很快发现了绊倒赵司言的罪魁祸首。
“凌书景的背篓!”
蓝旭还从背篓里拎出了一条天鹅黄的围巾。
“看来她就在这附近。”
背篓倚靠着的是在麦田的中央赫然横着的一处用土筑成的小路。
也难怪赵司言刚刚摔得这么惨。
“如果你是凌书景,你会选择去哪?”蓝旭询问道。
“当然是从这坨土堆上爬上去,找大路走。”赵司言回答的很快。
“那好,咱们就从这走。”
赵司言动作比较灵敏,率先登上了土堆,又俯下身去拉蓝旭。
看到蓝旭手上也沾满了黏糊的泥,赵司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摸索着爬到了田埂上头,翻过了田埂,就是村里的小道了,蓝旭已经迷迷蒙蒙能看见房屋门口亮着的微光。
好不容易上了大路,两人也总算得以喘口气。
情况虽然也称不上乐观,但好歹不至于在黑暗里迷茫了。
两人分头往四周环视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凌书景的身影。
“真是奇怪了,这里乌漆嘛黑的,她能跑到哪去?”赵司言方才在田里崴了脚,又拉着蓝旭爬了半天的田埂,体力难免有些不支。
“你的伤........”眼下刚刚立春,夜晚气温不高,蓝旭抬眸,发现赵司言失神的蜷缩在路边,浑身冒汗。
蓝旭蹲在赵司言身前,面色凝重,忽然去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蓝旭........你........”一瞬间,赵司言仿佛脚也不痛了,头也不晕了,身子也不累了,皮肤也不冷了,似是陷入了一个柔情的小窝,满眼期待的盯着蓝旭。
谁知蓝旭只是从保暖内衣下扯出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围脖。
“这里暂时没有药,先把伤口包起来再说。”蓝旭把那团布条扯紧,伸手去拉赵司言的脚腕。
赵司言也是自觉的把脚脖子递了出去。
赵司言原本白暂的脚腕上多出来了一青一紫,张扬的色彩触目惊心,让蓝旭的眼眶莫名发酸。
蓝旭的包扎技巧很差,绕了好多次才准确把受伤位置覆盖在了棉布之下。
赵司言吃痛的嘶了一声。
蓝旭明白赵司言需要什么,跪趴着上前,在他的嘴角边留下了一个吻。
“可以缓解一点吗?”
“很有效,哥哥要不多来几下?说不定就好了呢。”
“没有了。”蓝旭无情的起身,也没忘把赵司言从地上拉起来。
“哥哥,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附近的村民打听打听,有没有见到过凌书景。”
“哥哥真聪明。”
村里的路狭窄,赵司言蓝旭就像两个深夜走访的便衣,挨家挨户的敲门。
然后他们就发现,这片区域的大多数屋子都是空房,根本没有人居住的痕迹,有些院子门前的菜地都是一团杂草,养鸡养鸭的笼舍空空如也,甚至还有黄鼠狼等动物来过的脚印。
“哥哥,这里好可怕,一个人都没有的,会不会闹鬼啊........?”
“没事司言,这没什么好怕的,我们的国家很安全,不可能闹鬼。”
作为一个受过高中正统教育的唯物主义者,蓝旭简直正得发邪。
在叩响了十间空无一人的住宅后,蓝旭和赵司言可算在敲响第十一间房门时碰到了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裸露的皮肤如干巴巴的腐竹一般皱起,嘴唇逡裂,头发稀疏如杂草,眼睛眯着,看起来像是早已丢了魂。
“您好,抱歉打扰了。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短发,穿着校服的女生?大概快一米七。”
老太太盯着蓝旭和赵司言身上的校服看了很久,才呢喃的开口,她的声音含糊不清,蓝旭细看,这才发现那一口焦黄的牙齿也没剩下几颗。
“她说没见过。”赵司言倒是很快的替蓝旭翻译了。
“那再请问一下,这附近是什么地方?”
老太太上下嘴皮又轻微的动了动。
“她说这地方没名字,只有前面的一个小山坡。”赵司言灵活的解读了老太太的唇语。
等等,小山坡!?
况且凌书景这么久也不见踪迹,难不成.......真的有人贩子?!
“这里只有这一个地方有山坡吗?”
老太太机械的点点头。
这老太太说的不假,从地理书上看,就能知道临城市的地形是一片平坦的平原,说方圆十里没有一个大到可以称之为山坡的地方也不奇怪。
“谢谢您,抱歉打扰了。”
“赵司言,你听说过关于这里一个故事没。”
赵司言摇着头否认了。
蓝旭就把凌书景给自己讲的山村怪事完完整整的给赵司言复述了一遍。
“哥哥,实不相瞒,我觉得这里确实很奇怪。”
“说说看。”
“刚才那个老太太,明明老态龙钟,连牙都没有,身上的衣服却很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还是牌子货,明显不像一个孤家寡人会穿的。”
“透过门缝看,她的屋子里也不像有人的样子,但是里面的家具确实焕然一新,甚至可以说是审美不错。”
“所以说这个老太太肯定不是一个人居住,或者是有人替她打理家里。”
“Bingo!”
“可这也不是现在最重要的议题,我们要赶快找到凌书景。”
“哥哥觉得她会去哪?”
两人不约而同的顺着昏暗的光线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山坡。
蓝旭和赵司言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毫不犹豫的迈开了步子。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