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栀子花开得极盛。微风吹过,一阵幽香飘来,让人心中生出一丝甘意。
昨夜雨水打在栀子花上,满地洁白,香味不散。
美的不是栀子花,而是树下人。
身着白衣,宛如将月光披在身上。乌发披散,发梢依偎在脸庞。丹凤眼紧闭,却依稀可见往日的清冷模样。
第一眼,便觉宛如九重天身居高位的谪仙。
第二眼,只觉万物不及一人。
第三眼……
想要拥有他。
沈淮知坐在一旁,支着脑袋蓝眸望着卧在躺椅上之人,手中正漫不经心转着一把银刀。
银发随意披散,穿着和那人一样的白衣,桃花眼眼尾微垂,本是女相男身,配得上“绝美”二字,可那双蓝眸早无少年时的心性,只有恨与爱。
薄雾浓云盖住了沈淮知眼眸中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
身后跟着一位手拿拂尘的老人,约有六十多岁,此时正弯腰低头,似是早已习惯。
“安福,你跟朕多少年了?”沈淮知声音冷淡,让人听着背脊寒凉。
可安福早已习惯:“回陛下,已有十年。”
“十年了,朕年仅二十便登基,如今十年过去,物是人非。”沈淮知望着躺椅上之人,心中多么希望这个人可以醒过来,看看自己。
安福没有说话。沈淮知也不在意,笑着说道:“下去吧,让朕最后陪着皇后吧。”
随后便听到脚步离开的声音。
微风拂过沈淮知的脸庞,无人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
沈淮知收起银刀,弯腰抱起睡在躺椅上之人,缓缓走向一旁的台阶。台阶不多,周边种满栀子花树。
修真界人人都知道,暴君有一男后,最喜栀子花,却无人知晓这男后名谁姓谁。
台阶之上是一座宫殿,或者说,是一座停放遗体的地方。
周围无人看守,只有浓郁的栀子花香。
沈淮知用灵力推开殿门,抱着怀里人走进去,随即殿门紧紧关闭。
大殿由四根柱子支撑,上面龙飞凤舞。墙由白玉铸成,周围挂满白灯。
本是平平无奇的宫殿,却在中间摆着一口双人冰棺,似是等着什么人。
沈淮知将怀中人轻轻放入棺中,随手下了一道禁制打在殿门。
随即沈淮知也进入棺中,掏出银刀,拍了拍身旁人的脸:“师尊,你送我防身的刀,徒儿终于可以用上了。”
“你一定会在九泉之下高兴的。”
言罢,银刀捅向自己的心口。鲜血涌出,溅上白衣。可沈淮知笑着望向身旁人的睡容,用手狠狠转动刀柄,似是和自己有仇。
“师尊,今日——既是您的忌日,也是徒儿的忌日。”
“徒儿等这一天许久了。”
银刀被拔出,嘴角溢出血来,但仍然没完。他不断地捅向自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沈淮知似是觉得太慢了,手中灵力聚集,一手狠狠插入心口,白皙如玉的手血迹斑斑。
手中摸到一个不断跳动的心,沈淮知没有丝毫犹豫,狠狠掏出。
心在掌心跳动,鲜红滚烫,可再好看,也不及身旁人闭着眼时半分。
“师尊,你看,我的心送给你好不好?”
“喜欢吗?这是徒儿送给你的礼物。”
“你会喜欢的,对吗?”
沈淮知不断地在问身旁之人,可那人双眸紧闭,似是坠入梦境之中,永远醒不过来。
沈淮知只感觉到心口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唯一可以让他死亡的方法。
“徐不悔,我爱你。”
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是我的。
可是为什么要离开呢?永远陪在我身边不好吗?
心被掏空后,沈淮知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只能冷淡地望着徐不悔。
他恨徐不悔抛弃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
恨自己没能早一点回来。
“徐不悔,你别想甩开我。”
“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我们要永生永世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诅咒。”
此言一出,殿外狂风乱作,乌鸦环绕,雷鸣不止,伴随着殿内血肉生长、撕裂的声音。
许久过后,棺中二人的白衣已染成红衣。
沈淮知似是灯芯终于要灭了一般。
最后只说出一句:“徐不悔……这是……我们的……嫁衣……”
“不要……嫌弃……”
言罢。
世上再无暴君昏聩沈淮知。
人间再无清风明月徐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