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姨母是靠山

江景谙心中骇然,趿着个鞋子便跑了出去。

溪云阁院门前值守的两个侍卫正打着盹,其中一个侍卫恍惚间感觉一个人影跑了出去,猛地睁开眼。

“哎,刚才是不是一个女的跑出去了?”

他晃动着那个侍卫的肩膀,似是被他扰的有些烦了,那个侍卫吧唧吧唧嘴,扇了几下空气。

“恩…大小姐不会跑的,每次都是我值守,你就放心睡吧。”

“可是主君交待过今夜…” 还未待他说完,那名侍卫就已转过身去,呼呼大睡。

见状,他也索性闭上眼,靠着墙眯起来。

好在江景谙的溪云阁离望云阁没有多远,她一路小跑总算抵达至广运门。

她刚扶上门框,还未站稳,就看见侍女们从望云阁进进出出。她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细细小小的汗珠。

跟随她来的金风这时才赶上,急忙给她戴上披风后,跟着她走进望云阁。

刚进内室,江景谙便看见刘姨娘站在江氏床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诶哟景谙,你怎么来了。”

刘心一看见江景谙,便上前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刘姨娘,郎中怎么说?”江景谙言罢,环视四周,却没有瞧见平时为江氏看诊的张郎中。

刘姨娘看见江景谙的举动,连忙把江景谙拉过来。

“景谙啊,张郎中近日告病归家了,我刚才又去请了其他郎中过来,不用着急,夫人一定没事的啊,听姨娘的话,先回去。”

江景谙看着江氏苍白的面庞,见她手紧紧地抓着被褥,心仿佛被抓紧,慢慢蹲下去,将江氏冰凉的手放在自己手上,又用手绢轻轻擦拭江氏额头上的冷汗。

刘心见此,用眼神示意婢女将江景谙拉开。

岂料,还未等侍女碰到江景谙,她就猛地起身,站到刘姨娘面前。

刘心这时还没收回对婢女的目光,就看见江景谙站到自己面前,眼睛慌乱地东躲西瞧,就是不对上江景谙的目光。

江景谙心底嗤笑,但面上仍是一副尊敬的模样“刘姨娘,我母亲这病得比往常严重,既然张郎中告病归家,就不劳烦姨娘差人请郎中了。”

江景谙在来的路上就听玉露禀报发现张郎中乘着刘家人的马车向郊外赶去,心中对刘心的计划也算了解个大概,只是没想到她能这么蠢。

刘心面上露出疑惑神色,这小丫头要干什么啊?平常不是个逆来顺受的吗?

正在她思索应如何回答的时候,耳边就传来江景谙朗声道

“玉露!”

躲在人群的玉露立刻跑出来,跪在地上。江景谙立刻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牌递给她。

“你拿着这个进宫,去找皇后娘娘请太医。”

玉露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那枚刻有“江”字的玉牌,起身就快步向外走去。

“站住!”

刘心厉声喝道,转身又换了个笑模样对着江景谙。

“景谙啊,如今宫门都落钥了,咱们明天再去宫里请,先请城中赵郎中给夫人瞧瞧,行吗?”

江景谙冷冷地看着刘心那谄媚的笑容,缓缓道“刘姨娘这是怕了?”

刘心的笑顿住,看着江景谙坐落在主椅上。

江景谙穿着一件暖橘色的竖领对襟短袄,搭着嫩黄色碎花马面裙端坐在那,与平日无异,但那双常低垂的眼眸却直直的盯着她。

刘心从未这么仔细地打量过江景谙,眼睛清澈如琥珀,却像藏着什么让她看不透,嘴唇小巧,柳腰细骨,身姿轻盈曼妙,一举一动间尽显大家风范,单单坐在那就足够吸引人。

她不禁感叹府中就是被人常夸容貌惊绝的三位姑娘加一起,也不及这位大小姐了吧。

“张郎中前几日还曾进府瞧病,又亲自为我母亲开了药方,今日就告病还家?”江景谙冷哼一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目光又悠悠地转回到刘心的身上。

“刘姨娘,你若是没有法子将张郎中请来,就别拦着我去宫中请太医,我母亲可耽搁不起。”

刘心已经感知到自己背后冒出的冷汗浸透了衣裳,今夜的江景谙与平日那副乖顺的模样截然不同,审问她的神态就如同掌家时的江氏。

她有些后悔,都怪自己非得逞强,一手揽下这麻烦的活。本以为江景谙是个软弱无能的,却也知道拿出皇后娘娘来压她了!

刘心嘴唇紧抿,正进退两难之时,就看见太夫人拄着紫檀木鸠杖,由侍女搀扶着缓缓地走进来,而后面还紧跟着张郎中。

她不由的愣住了,随着太夫人走近,赶紧跪地行大礼

“太夫人。”

江景谙看着这个头发花白,已经年近古稀,但一双眼睛仍仍炯炯有神的祖母,也起身行礼。

太夫人没有理会她们,由侍女搀扶着坐上高位,睨了江景谙一眼“张郎中,快去给夫人瞧病吧,可仔细着些,出了什么事,她们江家人可是要算到你头上的。”

张郎中赶忙上前为江氏把脉,又打开他的药箱,拿出九针开始为江氏施针。

江景谙紧紧地揪住手帕,时刻观察着江氏的情况。看着张郎中施完针后,江氏的面色逐渐恢复过来,她的心也跟着放松下来。

刘心忐忑不安地走上前,为太夫人倒茶,又双手奉上。

“太夫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刘心就这样举着滚烫的茶杯跪在地上。一旁的侍女见其手已经颤抖,瞟了一眼太夫人,才接过刘心手中的茶。

刘心暗自松了一口气,却听见上面幽幽地说道“传下去,刘姨娘照顾夫人不周,治家不当,对牌一会就拿给秦姨娘吧。”

她顿感如遭雷击,这么多年积累的念想轰然崩塌,一下瘫倒在地。

辛辛苦苦扳倒江氏,从她手中夺来的主持中馈的权利,如今要拱手让给一个远不如她的人。

不行,不行,她再也不想尝到处处受人压迫,受人管辖的滋味了,哪怕她不是江氏。

刘心到太夫人跟前,头撞地发出咚咚的响声,直到那华美的地毯上晕染开一大片血渍。

“太夫人,是妾的失职,再给妾一次机会吧,太夫人。”言罢,她又咚咚磕了几个响头。

太夫人没有说话,只低头用茶盖撇开浮末。旁边的一位老嬷嬷却吩咐道“来人,先带刘姨娘回琉璃院。”

几位侍女上前按住刘心,将她带出望云阁。

刘心求饶的声音传了很远很远…

这时的江景谙守在江氏的床榻前,听着外面的叫喊声。

不知何时,太夫人已经走到她身后。

“江景谙,你好样的,别以为你们家出了一个皇后就无能视国家纲法了?夜叩宫门你可知是什么罪?”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如重石般砸在屋内众人们的心上。

江景谙将江氏的手放入被子里后站起,直视着太夫人的双眼。

“孙女救母心切,只知道张郎中对母亲的病情比其他人更了解,此时也不实在不宜府中后宅内斗,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

太夫人一向不喜她这个孙女,但是是孙辈中最挑不出错的一个,所以这些年来倒也看得过去。

没想到今日她竟有如此牙尖嘴利,看来近日是罚她罚得少了,居然敢顶撞她!

她用手指着江景谙,气得半天都没说出来话,看她低眉顺目一派无辜的模样,嗓子就如同塞了团棉花,又被火点燃般,火辣辣的疼。

老嬷嬷急忙上前给太夫人顺气,待她缓过气来,仔细审看了这个忽视已久的孙女。

没想到啊,江家还藏了颗这么遗珠,那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可真是像极了她江家人啊。

“哼,你母亲不愧为名门贵女啊,教出来的女儿都是这么有情有义,为了母亲连祖母都敢顶撞了!”

江景谙恭敬地跪在地上,如往常一般听她的斥责。

”来人,打二十板!我亲自看着!”

江景谙在一堆语句中,敏锐地找出关键词。

二十板啊…受完这二十板,自己恐怕这一个月都下不来床了…

但她只能平静地接受,还得向太夫人行个大礼。

太阳逐渐从黑夜中挤出一丝光亮,唤醒人们的梆子声已经消散,却没有让江景谙保持清醒。

她咬住牙关,努力地让自己不发生出任何声音。

她不想吵醒母亲。

意识慢慢薄弱,可她不想就这么睡过去,起码得亲眼看到自己回到溪云阁。

要是,父亲能来就好了。或许,自己伤得很严重,父亲就能来看她了呢。

好像,没有那么疼了。

陈居正听说江氏生病的消息,连夜从郊外赶回府中,一踏进望云阁,就看见太夫人大罚江景谙的场面。

碰见太夫人,准要听她讲一遍为什么罚,如何罚江景谙的经过。

但人都已到门前,无奈陈居正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经过江景谙时,侍卫们都已停下。

她一个人趴在板子上,整个人都晕了过去,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从她的嘴角流出,滴在地上。

陈居正厌恶地看她一眼。

“还不快点把大小姐送回去。”

金风和玉露站一旁,早已哭红了双眼,一听陈居正下达命令,赶紧跑到江景谙身边。

太夫人嗔怨地看着陈居正走来,刚要张嘴讲述,就被陈居正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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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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