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Amy

太平洋深处幽静的海岛中心,藏了座古老华美的城堡。外部被开得正盛的白蔷薇围绕,月明星稀的夜晚看着有些瘆人。

死亡岛的总部坐落于这么个偏僻的地方,圈内鲜为人知。

看着偶尔路过三三两两面无表情的人。这个小岛大概是脱离了深渊的爪牙,进入了文明社会。

踏入城堡,大厅分为西、中、东三部分。厅内白瓷砖地面擦拭的一尘不染。除了地板,上下都呈现出黑色调风格,显得死气沉沉。

“Amy申请交付任务证据。”西边大厅窗口前,站了个穿一袭黑衣的女孩,看样子也不过十**岁。将手里一个袋子放在窗口的台面上,默不作声等候起来,周身散发一股子生人勿进的冷气。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打开袋子,里面赫然躺着枚黑晶戒指,上面刻着一只斜插的保健。戒指上有抹暗红,是血液凝固的颜色。

“血是伯爵的。”Amy淡淡解释。开口直击重点,也是,她大概不想多说什么。

“好的Amy小姐,任务判定完成,这是您的完成卡。恭喜!”服务生笑容甜美,是这座岛屿上为数不多的靓丽。

Amy眼神淡漠,接过完成卡,头也不回离开了任务交取中心。

“Amy申请登记任务完成情况。”

她走到正对着大门的厅内,把卡给了另一个服务生,语调依然淡漠,像一台只会执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周围偶有人走过,也都是一袭黑衣,没什么生气。

服务生接过完成卡看了眼,很快还给她,道:“恭喜!”

手里握着卡,Amy依然淡淡的,实在高兴不起来。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虽然她并没什么感觉;但任务途中遇到的那个血族,他的话历历在耳。

“人类,我不会对你如何,你已经中了我的血之诅咒,等你慢慢的,走向生命的终点。这一定很有趣。最美的,大概就是生命消逝的霎那,如同烟火!”

那张苍白邪魅的脸在Amy眼前划过,带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厌烦。她盯着一尘不染的地板看了很久,思考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怎样才能从容离开,不至于被安上一个叛逃组织的戳?

说起来,她实在算不上喜欢组织。可岛主于她而言,如同再生父亲,就算为了岛主,她也要不留疑点地离开,不想让自己师傅背上一个“教不好徒弟”的民生。

Amy对自己原来的名字一无所知,现在的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在组织里,这样平平无奇的代号随处可见,都是些在世界上十分常见的名字。

眼睛看向台子上一本落了灰的册子。从容地拿起,翻看着,冰冷的人认真做事的时候大概率都是最好看的。

修长手指点着册子某夜:“七天。”Amy的手很好看。潜行者手上总会留下点什么,可她的手白皙细腻,是一双很适合用来演奏钢琴的手。

“好的Amy小姐,那我这边帮您接下了。”

“嗯。”

服务生只是公事公办帮她接下了任务。至于为什么会有一个女孩子,从容打开这本少有人翻动的册子,又从容接下少有人敢接的任务,她并没问。

Amy的手段和实力,只要是个死亡岛的成员,都有目共睹。

听说她某次一次性接了五个高等任务,三个特殊任务,外加两个私人任务,除去路上奔波的时间,仅花了七天。就她那次的任务,支撑一个人富足地过一辈子毫无问题,何况这不是第一次。

至于低等和中等任务,据说她碰都没碰过。或许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曾经接下过中等任务练手。

Amy领着任务出了死亡岛,这注定是个失败的任务,也是Amy唯一一次失手。但也是在这唯一一次失误中,她彻底离开了这里。

·

已经是第三天傍晚,Amy坐在路边公园的长凳上,身上带着的任务,仿佛与她无关。

看着日落隐没在渐渐上涨的暮色里,为这世界开了一记荒凉。

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公园里,只是那日的公园暴雨倾泻而下,晚景也比这里荒凉。

她遇到了师傅——死亡岛的岛主,然后就有了现在这一身技能。

就在这里逝去也挺好,Amy想。

晚霞染红了四周,景色与小时候重叠,或许,她本就属于荒凉和黄昏。注定在黄昏崛起,也注定在黄昏消逝。

Amy正在游思千里,一阵凉意蔓延全身,血液化成冰晶,在体内流动。

她缓缓躺在木制的长椅上,夜晚的凉风吹起一缕碎发,落到脸上,有些痒,任星光洒落,染亮了眼眸和脸庞。

或许这是自由的味道,但我会变成吸血鬼,她想。

对于成为血族的一员,Amy是抗拒的。躯体已经跌落黑暗的深渊,成了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这些年,在她手中消逝的生命太多,尽管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罪恶的;但审判他们的人,何尝不是背负着罪恶而行呢!

临终前,Amy试图给她已经离开的组织下个定义。

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用星光拼凑成的“坟墓”二字清晰地呈现在她眼前。

是的。那里是坟墓,是没有墓碑屹立的坟墓。所有打上标记的生命都会来这里走一遭,那是除天堂和地狱之外的另一个安息之地。只是来到那里的灵魂是否真正安息,没人知道。

Amy不想连灵魂也堕入黑暗的深渊,她一直希望死后能去到光明的地方,就像现在这样,于漫天星光下逝去,也是种浪漫。

她很疲倦,眼睛渐渐闭合,带着无奈。在最后那点时光溜走前,Amy想:等再次醒来,就彻底坠入黑暗,成为只能在夜晚活动,永生永世与血液为伴的血族。

生活会强迫她杀人,就像现在那样。

·

“这是?”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带着疑惑。

“王后,一个人类,看她的样子,是被下了血之诅咒,快死了。”冷冽的声音解释。

“人类吗?”

Amy的呐喊终于被听见,有人拉扯起这个即将堕入黑暗的灵魂。但她不曾觉察,陷入拼贴出的,光怪陆离的梦里难以苏醒。

十四世纪的匈牙利某城街头,连烟尘中都充满浮华的气息,一辆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来来往往驶向不同地方。

广场上的神像隐没在薄薄的雨雾里,天气却还晴朗,只是中央的喷泉,一定要与神像争个高低。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飞流,壮观而不失华美,倒也有几分神韵。

一辆刻满浮雕的黑色马车缓缓从街道那头驶来。

马车驶过街巷,马蹄急踏,鼻中打着响嚏,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黑丝绒制成的窗帘,将马车的主人隐藏起来,融入与马车颜色一样的黑暗,叫人窥看不到真容。

一座废弃的高大建筑上,一个高挑的身影,一眨不眨盯着那辆渐渐驶来的马车。

看身形,是个女子,一身黑衣,藏秘在大楼里,连面容也被一张光怪陆离的面具遮得严严实实。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没人会注意到这栋不起眼且破旧的大楼。

显然,这里很适合隐藏。

说也奇怪,或许这就是匈牙利,浮华与平穷并存,整洁与脏乱同在。

在这样一座城市里,出现一幢不太因地制宜的高楼,周遭的人们仿若未见,在他们看来,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

马车的主人没有察觉危险临近,优雅修长的手向包着金边的紫檀木圆桌靠近,目标是上面一只装满红酒的高脚杯。

杯中红酒溢出阵阵甜香,悠悠的光泽于杯中晃荡,透明的水晶高脚杯被红酒染成微醺一样的红。

“葡萄酒的诞生,是上帝深爱我们,并希望我们快乐的,永恒的佐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凉,有些慵懒微哑。

“砰!”

一声枪响,打破闹事的喧嚣。

男子优雅的动作凝固在渐渐散了的烟火味里,嘴巴半张,没来得及入喉的红酒在舌尖徘徊,因动作的戛然而止,流入性感的脖间,与鲜红的血混杂,看着十分瘆人。

人群立刻慌乱起来,窃窃私语,纷纷猜测。直到王室会议的人出现,将群众疏散。

无人注意那抹高挑的身影淹没于人海茫茫,消失不见。

僻静的小道,树影将阳光分为细细的光点,斑驳地洒落,带着一分静谧。

踏上这条路的人,也随之平静下来。

女孩安静擦拭枪口,面具下的脸绝美的令人不可思议,可缺少感情流露,是一件没有灵魂的艺术品。

她加快脚步,快速通过小径,彻底消失在了闹市区。

小径的尽头,是这座城市的贫民区。

低矮的房屋稀稀落落排列着;小的可怜的门无精打采敞着;灰白的屋墙,尽管有阳光为它们镀上一层滤镜,依然显得破败不堪。

这样一个地方,平时无人问津。

她驻足,四处打量了一下。很难相信,一个女孩,竟会在这种地方停留。

她找了间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人居住过的小屋。走进去,平静地清除密密麻麻的蜘蛛网。

清理出足够容纳一人的小空间,将枪安置好,从背包里拿出纸巾,擦拭了下地板,席地而坐,静等夜幕降临。

显然,她今晚还有任务。

天上缓缓升起一轮皎洁的孤月,照得平民区十分明亮。

女孩很疲倦,身体坐得笔直,微微垂着眼睑,就这样,也能睡过去。

组织高强度的训练,使她不得不具备这样的技能。

她的眼睛合上没一会儿就睁开了,迅速站起,闪身出门,越到屋顶。

房子不高,这样的动作对她而言没有难度。

只见三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来到她刚刚所在过的地方,仔细嗅闻着什么。

“该死!”女孩低低咒骂了声。声音清凌凌的很好听,却带着如冬天结冰湖面般的冰冷,和她的脸一样,没有感情。

“竟然忘了,这里有血族这样的生物。”

她迅速做出判断,一闪身从后檐跳下,向远处快速移动。

跑了一段路,她忽地停下。

前方五米处站了个瘦高的人,以她的视力,看清楚这人的样貌丝毫不费劲。

这人皮肤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嘴唇红雁不似常人,像刚被血液染过。身躯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和夜色融为一体,像从黑森林里走出的男巫。

那人注意到了她,悄然来到她身边。戏虐笑笑:“呵!这食物似乎不错!”

女孩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了后面一丝不寻常的声音。

“该死!这是吸血鬼帮吗?”

她被包围了,前后无路。

就算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血族。现在,要么她死,要么血族死。

显然,她是一只有尊严的狙击手,选择了后者。

就在那几个血族转身商量什么的霎那,她出手了,三把银色的匕首扎进三个血族的胸膛。他们不分先后倒下。

最后一把匕首却“叮”地掉落在地。

尘埃落定,看到这里,她也没想过跑。

不是想温和地接受死亡,只是大多数时候,当死亡来临,人们不得不走向它。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如此,看起来不易被摧毁,但又及其脆弱。

画面戛然而止,Amy冷漠地跟随另一个自己,以第三视角目睹了一切。

也许是死前回忆,她想。

没等反应过来,就又被扔进另一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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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合格血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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