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红白喜事(六)

为了效率更高,三人分头行动,从各路人零碎的只言片语中,苏卿梳理出赵家的大概经过。

此地名为红白镇。

小镇四通八达,人口众多,颇为富庶,赵家乃是红白镇上最富贵人家,可三年前,一场大火诡异骤降,燃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烧毁整个赵宅,赵宅上上下下百余口人无一幸存,此后更是夜夜传来凄厉惨叫,犹如恶鬼纠缠,扰得众人提心吊胆。

镇中居民猜测,应当是赵家得罪了菩萨,这是神罚,不祥之兆。他们请了道士做法,给菩萨上供以求保佑,这法子果然有效,再也听不见凄厉惨叫。

但此后,赵宅方圆几里也成为无人踏足的禁忌之地,听见都要绕道走。

苏卿问道:“赵家做什么得罪了菩萨?”

那摊贩老板便一脸不敢言地指了指天,忌讳道:“不能说,菩萨看着呢。”

苏卿带着这个疑惑问了好几个人,但那些人都是一提起这个便噤若寒蝉,好像生怕上天怪罪。

苏卿只好放弃,希望秦暮和谢如意能得到其他信息,他在约定好的集合地待着,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觉得这镇子和昨晚简直是两模两样。

白天的红白镇一派和谐,人群往来,街巷热闹,人人脸上带着笑,怡然自乐,摊贩上炊烟袅袅,烟火气息寻常。

往前远眺,是翠青的远山,一峰连接一峰,如同一副山水画卷。

和昨晚的荒山野岭竟然是同一个地方,让人觉得诧异。

苏卿思考时,秦暮和谢如意正好赶过来,三人刚凑在一起,连话都还没说上一句。

街上不知是谁吼了一句:“他们穿喜服!两个大男人穿喜服!”

这一句话犹如水溅入油中,猛然炸开了锅,街上众人顿时露出惊恐惧怕等神情。

苏卿还有点懵,心想我刚才一个人穿着这身衣服,你们都跟看不见一样,我还以为红白镇很包容呢。

下一秒,一棵大白菜直直朝他砸来。

苏卿被砸得一个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时,各种白菜、鸡蛋不要钱似的朝着他们砸了过来。

众人早已面目狰狞,脸色可怖,眼神怨毒,嘴里乱七八糟喊着:“滚出去!滚出红白镇,你们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就是你们害得我们被上天怪罪!”

“我操,这什么情况?!”谢如意震惊,闪身躲开砸过来的鸡蛋。

苏卿抬手挡菜叶:“我也不知道,你们一过来就这样了。”

谢如意:“他们有病啊。”

秦暮提醒道:“别聊了,快跑,他们好像想要我们的命。”

话音刚落,街上已经有人抄家伙,大声叫喊着:“烧了他们,抓住这一对狗男男,把他们祭祀给菩萨请求原谅!”

苏卿吼了一句:“赶紧跑啊,他们玩真的!”

三人慌不择路地逃跑,身后跟着一大群面目全非、要拿他们火烧的红白镇居民。

秦暮说:“去赵家,他们不敢去那里。”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也象征着安全,赵家才是此次事情的一切源头,他们必须回到赵家寻找答案。

三人火急火燎一路跑进赵宅。

众人果然只远远停在赵宅前,对着他们挥舞家伙,嘴里愤愤骂着:“你们迟早会死,菩萨不会放过你们的!”

苏卿站在赵宅门前,默默吐槽:“谁不会死,说得好像谁能长生不死一样。”

谢如意拍着胸口顺气:“少说两句,万一他们会什么诅咒之类的邪术,你就完蛋。”

那群人不敢靠近,却又不甘心,远远隔着一条街阴狠恶毒地盯着他们。

谢如意被无数双眼睛盯得发怵,不由说道:“你俩不能把身婚服脱了吗?”

红白镇居民见两男人穿婚服就跟魔怔似的,发了疯地想弄死他们。

苏卿苦恼扯了扯婚服,无奈摊手:“我倒是想,脱不下来啊,这衣服焊死了,而且这儿也没其他衣服能穿。”

他深受那个噩梦困扰,生怕自己被逮去跟棺材拜堂,恨不得把这身婚服脱下来烧个精光,可是没办法。

“关键不是衣服,”秦暮目光落在苏卿身上静静看了两眼,才说,“是我和阿卿不能同时出现,我一个人打听消息时,他们仿佛看不见我身上的婚服,能正常说话交谈。”

苏卿点头:“对,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所以他们突然发疯我都没反应过来。”

说完,苏卿才想起来脑袋还被白菜砸了一下,现在反应过来就觉得那块儿隐隐作痛,他凑近秦暮,有些委屈道:“痛死了,秦暮你看我脑袋,是不是肿了个大包?”

秦暮看过去:“没有肿,但有点泛红。”

苏卿:“难怪那么痛,他们不讲武德,上来就砸。”

谢如意翻白眼:“嗑破点皮就嚷嚷,痛死你得了。”

苏卿回怼道:“又没砸你脑袋上你当然不疼,站着说话不腰疼。”

“揉一揉会好点,”秦暮说,“还是先整合一下打听的消息吧,他们刚才追着我们跑了一通,估计再难从他们身上获取信息了。”

苏卿:“那你给我揉。”

秦暮无奈,只好一边伸手给苏卿揉脑袋,一边说:“红白镇世世代代供奉菩萨,赵家因得罪菩萨被灭门,说是神罚,刚才也是因为这身衣服才被追着跑,赵家灭门也和婚服有关。”

脑袋上的手指温热,动作轻柔,苏卿干脆懒骨头一样靠在秦暮身上听他说话。

他其实不爱动脑子,有秦暮在的话,都选择躺平,无脑相信秦暮。

“你说的没错。我主要打听了下赵家葬礼这个事儿,他们说赵家只有一个孩子,就是赵声,三年前赵声出门在外遇大火被烧死,尸骨无存,家里人不忍心,于是给他用纸人替代办了葬礼。但是——”谢如意话音一转,接着说道,“在赵声葬礼头七,赵家还办了一场婚事。”

苏卿惊讶,脱口而出:“冥婚啊?”

冥婚在中国而言比较特殊,既是喜事也是丧事,又称“红白喜事”。

谢如意:“对,他们这儿非常迷信,说是未婚者入葬会让家宅不安,影响家族气运,必须要配婚姻才能让死者安心,保后代昌盛。”

苏卿问:“然后呢?”

“然后,赵家就请鬼媒人说亲,占卜,对八字,找了个八字合适的女生,让她和赵声成婚,了他们心愿呗。”

“还真有人愿意跟死人结婚啊?”苏卿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算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噩梦了,他梦里不也是冥婚吗。

谢如意叹气:“有钱能使鬼推磨,赵家那么有钱,总会有方法的。”

苏卿脑袋上的红肿已经揉得消散许多,秦暮便收回手,轻轻说了一句:“可赵家的冥婚是合葬,意味着那个女生大婚当天,就要死。”

冥婚虽然是为死人找配偶,可有死人和死人结婚,也有死人和活人结婚,当然,还有些是把活人弄死了配婚,说是平风水。

而赵家,恰恰就是第三种。

或许国人就是这样吧,一辈子都要操心婚事,死了也不允许单身。

苏卿不理解了:“这竟然也有人愿意,真的是自愿的吗?不会是被骗了吧。”

谢如意同样不理解:“是啊,我也觉得奇怪。”

自愿与否,他们暂时无从得知。

不过至少清楚了苏卿和秦暮为何会被迫穿上这身婚服,又为何把他们合葬火烧。

难怪纸扎人唱的歌谣里说“鬼新郎”。

可他和秦暮中到底谁扮演了那个鬼新郎呢?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红白镇居民才放弃盯着他们,纷纷露出恐惧四散着回家。

赵宅又恢复成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们好像很害怕天黑。”苏卿见那群人远远散去,舒展着身体想伸个懒腰。

被那群人盯了一天,也是怪累的。

他懒腰刚伸到一半,颈侧仿佛被什么冰冷、不似人的东西贴了一下。

苏卿瞬间汗毛竖起。

恰好此时,耳边传来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算命,算姻缘,算前程,算前世今生……我给你算一卦……”

他保持着撑懒腰的姿势僵硬扭头,对上一张纸白纸白的脸,墨黑的瞳仁静静盯着他。

那人嘴里继续重复:“算命,算姻缘,算前程,算前世今生……我给你算一卦……”

苏卿头皮炸开,感觉呼吸停滞,简直要当场去世,几乎是蹦起来挂到秦暮身上:“啊啊啊——有鬼,秦暮,闹鬼啊!”

秦暮背上猛地多了个人,还好他及时稳住,才不至于被苏卿绊倒,随着苏卿话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算命婆模样的纸扎人飘在半空。

纸扎人几乎和人同等比例,只是腰以下的部分被烧毁,于是只剩下半截身子飘着。

“阿卿,没事,是个纸人而已,没闹鬼。”秦暮连忙说道。

苏卿抓狂:“这跟闹鬼有区别吗!”

纸人毫无机质的瞳仁转了转,思考似的,紧接着又飘到苏卿身边:“……我给你算一卦……算一卦吧。”

苏卿差点被吓死:“卧槽卧槽,干嘛非得找我?你找其他人算啊,我不算命,卧槽你别过来啊——”

纸人的语气僵硬平直,只幽幽跟着苏卿:“算一卦吧……”

谢如意被苏卿一惊一乍吓了一跳,见纸人追着苏卿不放,叹气:“你让她算一卦得了。”

“我给你算一卦……算一卦吧……一卦吧……”

声音幽幽回荡在赵宅内,阴魂不散。

苏卿崩溃,投降道:“我算我算,我算还不行吗,别跟着我了!”

算命纸扎人终于听到想要的回答,僵硬扯了下嘴唇,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可纸白的脸配上她的大红唇,半个身子飘着,只显得恐怖。

苏卿简直两眼一黑。

算命纸人盯着苏卿看了半晌,又扭头看旁边二人,最后瞳仁锁定在穿婚服的秦暮身上。

她好似终于有一点活人气息,纸做的目光里竟有一丝悲伤,惋惜哀叹:“你们前世今生有缘,既缘深又缘浅,约好到白头,生死难相依……”

苏卿怔住:“什么意思?”

那点活人气息很快便断了,纸人的语气又变得毫无波澜,只如一潭死水的平静,声音空洞:“既缘深又缘浅,约好到白头,生死难相依……生死局,一生一死,生生世世不得解……”

一个读者评论被删除了,我申诉失败,这里回答一下吧。

本人社恐,三次元忙着当牛马TAT,所以不咋玩vb和红薯。

看书就好,感谢观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红白喜事(六)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不归客
连载中九余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