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圈下来,两人收获了旁人奇怪的目光。
跑完后,江肆年气喘吁吁地靠在迟岁肩上休息。
“老迟,我怎么感觉今天这十圈跑得格外费劲?”他环顾四周,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而且……好像总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咱们,难道是想一睹我的芳颜?”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迟岁沉思。
除了跑步,他好像也没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不是吧,迟岁,你是不是跟江肆年做同桌做久了,脑子糊涂了?”喻澄志一脸不可思议,“你们俩他妈跑反了!我们都是逆时针跑的!逆时针!”
“难怪跑步时老是有人盯着我看。”江肆年擦了擦汗。
喻澄志忍不住笑道:“你知道我们看你俩跑步是什么感觉吗?就像在动物园里看猴子,还是脑子不好使的那种。”
“你他妈想死?”迟岁给了他一记冷眼。
这一记冷眼很有威慑力,喻澄志立马改口:“说错了说错了,你们应该是金丝猴,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班长巨大的嗓门:“江肆年,迟岁,有人找你们!”
两人来到门口,看见等候已久的三个女生。
见到江肆年,为首的女生鼓起勇气,红着脸羞涩地问:“帅哥,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原来是来要联系方式的。
迟岁见没他什么事,便懒散地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静观其变。
谁知,江肆年淡淡地说了一句:
“没手机。”
……真够敷衍的。
现在这年头,谁还没个手机?
女生神情羞涩,又转向迟岁:“那……你呢?”
他学着江肆年的回答,道:“我也没手机。”
女生彻底死心了,沮丧地拉着闺蜜团离开。
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迟岁恍然开口:“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来者不拒的人。”
“同桌,你这话说得可就太不厚道了。”江肆年撇撇嘴,翻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我列表里可就几十个联系人,而且都是认识的。”
迟岁没接话。
之前江肆年问他的企鹅号,完事后还自娱自乐地换上和迟岁相对应的情头和网名。
当时,迟岁没太在意。
没准他对谁都这样。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水性杨花、始乱终弃的渣男。”语气流露着抱歉。
江肆年:“?”
反应片刻,江肆年勾了勾唇,似笑非笑:
“我渣你了?”
……跟这人没法沟通。
*
大概每个学校都会流传一段闹鬼的传闻,一中也不例外。
先前还风平浪静,现在却常常被人提及,听说是因为废弃的那栋楼总是传出奇怪的声音。
喻澄志趴在桌子上,后脑勺朝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的一段奇闻异事:
“真不是我骗你,我上次晚上回寝,大概十一点多,路过那里,听见女生的哭声,可瘆人了。”
明明是大白天,喻澄志却打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手电筒,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制造恐怖气氛。
“同桌,你怎么看?”江肆年饶有兴致地面向迟岁。
“我看他有百日咳。”
喻澄志:“……你怎么这么毁气氛?”
迟岁问:“你怕鬼?”
“怎么可能!”喻澄志连忙反驳,“我这是为了制造气氛!”
“你呢?”迟岁又转向江肆年。
“你猜。”他声音散漫,带着一股笑意,听着不大正经。
迟岁扯了扯嘴角:“别跟我摆你那张笑脸。”
“还行。”江肆年给出了一个中肯的答案。
那就是不怕喽。
“既然你们都不怕鬼,那我们三个今晚去那栋楼一探究竟,怎么样?”
迟岁忙着做江肆年布置的习题,头也不抬:“我没那么无聊。”
“你不会是怕了吧?”江肆年眯起眼。
“怂个屁。”
江肆年“善解人意”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没事的,高中生怕鬼也是人之常情,我理解的,不用跟我解释……”
迟岁“啪”地撂下笔,作业本一关,面无表情地看着江肆年:
“就冲你这句话,你不让我去我也得去。”
“……”
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江肆年侧过脸,单手撑着脸颊,宠溺地看着身边冷着眉眼的少年。
果然,对付他家阿岁,还是得用激将法。
听见三人的对话,喻澄志的同桌回头,吞吞吐吐地问:“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江肆年有些意外:“行啊,不过你一个女生怎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喻澄志的同桌叫李子诺,名如其人,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没想到语出惊人,张口就要去“鬼屋”探险。
“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研究灵异事件。”李子诺掏出了桌肚的《灵异事件大全》。
望着桌上厚厚的一摞书,江肆年默默感叹:现在的妹子都这么豪放的吗?
放学后,迟岁和江肆年两位走读生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学校上晚自习,为的就是晚上去“鬼楼”一探究竟。
今天周俐网开一面,作业布置得格外得少。但万恶的数学老师就不一样了,一天的作业堪比两天,也因此成为了学生骂得最多的老师之一。
迟岁打算先从数学写起。翻开作业,前面赫然是一大片空白。
一连翻了好几十页,都是如此。
好久都没有做过作业了。
以至于再次翻开作业本,竟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就他这个态度,也难怪老师都放弃了他。
不做作业的原因很简单,迟岁嫌题太弱智,不想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他的目标可是市状元。
既然想站在顶点,那就必须先打败江肆年。
恍惚间,迟岁已经捏着笔,答了好几道题,且写得都是正确答案。
“你会写?”江肆年注意到旁边写得满满当当的作业,皱眉。
糟了,想得太入神,一不小心忘了控分了。
迟岁随便找了个借口:“抄答案的。”
“这样可不行啊。”江肆年叹了口气,“作业要自己写。”
“不会。”
江肆年扬眉:“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班之所以数学作业多,有一半是你的功劳?”
他说得是实话。由于迟岁拉分严重,每次八班的数学均分都是倒数第一,气得数学老师每天布置双倍的作业。
江肆年冷嘲热讽:“我还没见过数学只能考八分的人。”
“你现在见到了。”
“有时我在想,会不会真的如那个学习博主所说的那样,你是个隐藏的学霸?”
“想多了。”迟岁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内心却紧张得要命。
“我也觉得,假如真是那样,那你学习得有多好啊。试卷全都填满了却能完美地避开正确答案,除非你知道正确答案。”
还真被江肆年猜中了。
迟岁咽了口口水,手紧紧揪着衣尾,生怕被他看出点端倪。
不过神经大条的江肆年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仍然嘻嘻哈哈道:“这怎么可能嘛,亏他还是个学习博主,简直离谱!”
“……”
危机暂时解除,迟岁松了口气。
为了不被怀疑,他装模作样地向江肆年问问题:“这题怎么写?”
江肆年扫了一眼题目,画了个抛物线图像:“设p点坐标为(x,y),则抛物线的准线为y=-2……”
迟岁趴在桌子上,脑袋微微偏向江肆年,听着枯燥的数学。
阳光洒下来,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透过窗户照在泛黄的草稿纸上,只见纸张的拐角处,被少年写上了年少轻狂。
字体大气洒脱,带着浑然天成的傲气,一撇一捺都掩藏着无限的生机。
迟岁盯着那行字盯得入了迷,想到了意气风发的少年,身披朝阳,笑面春风,碎银几两便可买断天下轻狂。
江肆年的眼眸倒映了冬日的余晖,照得一袭温暖。
“发什么呆?”江肆年拿手在迟岁眼前挥了挥。
迟岁回过神来:“我在。”
“你可得好好听,换作别人,我都要收钱的。”
“不讲拉倒。”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谁让咱是同桌呢?”江肆年信口开河,“同桌就要互相帮助。”
迟岁面无表情:“所以,亲爱的同桌,我可以不写这些题了吗?”
江肆年笑着眯了眯眼:“不行。”
“好,我们的同桌情谊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
江肆年讲完题,迟岁慢慢把步骤誊抄在作业上。
书本静谧,只有“沙沙”的翻书声不停掉入时间的缝隙。
林中树与窗外高高挂起的月亮相呼应,身边的同学都沉浸在书本的世界里,喻澄志又在唱那听了无数遍的rap,而李子诺睡得正香,一言不合就和他开吵。
迟岁无奈地看着身边的三人,嘴角难得地上扬。限粒子的一切都好像在提醒他,这些美好的日子都离不开失去的痛苦。
那个凛冽的冬日,风雪落于纸笔,晨曦止于黑暗,耳边响起的是整个青春。
皓月渐渐攀上树梢,几人望着挂在教室前方的时钟,眼睁睁地看着时针缓缓挪向“十”。
他们已经等不及老师宣布下自习,匆匆从座位起身,浑身滚烫的热血难以压制。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