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理智和情感薄薄地敷上一层冰,每当听见一个字,冰凌都几乎要把心脏戳出一个洞来。
尽管迟岁的立场已经很明确,锅盖头却依旧坚持对江肆年的控诉,妄图改变他的想法。
江肆年往前一步,站出来:“要打我陪你打,跟他们没关系。”
“无所谓,反正你也走不出这个酒吧。”
“你什么意思?”迟岁一把揪起锅盖头的衣领,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以为就你有人吗?”
江肆年不耐烦道:“别废话,要打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别磨磨唧唧的。”
话音落下,锅盖头高喊了一声,门外顿时有十几个人破门而入,手中还拿着棍棒等武器,看样子似乎要置江肆年于死地。
“喻澄志,往后退。”迟岁回头,轻笑着撸起袖子。
“老迟,正好我早就想和你比试比试了。”江肆年甩下外套,表情很是自信。
“怎么比?”
“比谁打得人多呗。”
“要是一样呢?”
“那就比谁结束得快。”
这句话一字不落地落入锅盖头耳中,他冷笑着出手:“挺有信心啊。”
“跟你这种人比起来,确实有信心。”
……
打斗过程中,喻澄志坐在卡座上,全程看戏,时不时指点一下江山:
“哎,年哥,小心后面!”
“迟哥,揍他揍他!”
一场混战过后,酒吧一片狼藉。
工作人员赶到现场时,几人已经打得差不多了,而旁边的桌椅酒杯就没那么好过了,东倒西歪翻了一大片。
江肆年见不得工作人员为难,大气地从兜里掏出一张贵宾卡:“刚刚弄坏的东西从卡里扣。”
“你还在这办了会员?”迟岁从刚刚的打斗中缓了缓,整理好衣袖,身上很快恢复整洁。
“不是会员,是贵宾卡。”
迟岁挑眉:“经常在这儿喝?”
“不是,之前偶然在这喝过,想过以后可能会来这儿喝,就顺便办了张卡,还能优惠。”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迟岁感觉他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跟你一起打架真憋屈。”江肆年岔开了话题,“你一下就把人放倒了,我都没有伸展的机会。”
“不打他难道等着他打我?”
“比起一棒子打死,我更喜欢慢慢折磨他。我挺享受这个过程的。”
“……你变态?”迟岁没想到江肆年还有如此变态的一面。
看来以后还得小心点,千万别落到他手里,不然那个受折磨的估计就是自己了。
与此同时,喻澄志从座椅上起身,娴熟地帮两人处理伤口。
江肆年惊讶地看着喻澄志的微型医疗包:“你还随身带这个?”
喻澄志往迟岁胳膊上涂药:“从我跟迟岁玩到一起时,就天天带了。”
他跟了迟岁这么多年,什么打斗场面没见过,而迟岁身上也总是留下大大小小的伤。对此,他早已习以为常。
“我觉得我以后恐怕要考虑从医了。天天帮你处理伤口,都轻车熟路了。”喻澄志笑笑,“不过那群人也是真怂,见大事不妙,跑得比谁都快。”
喻澄志的话提醒了迟岁,他转头问江肆年:“你和那个锅盖头什么情况?”
江肆年简短地概括:“有点过节。”
“他说你抢人对象,害人转学怎么回事?”
“其实也差不多,确实是我害老刘转学的。”江肆年苦笑,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从他张张合合的薄唇中道出——
其实初中时,江肆年和锅盖头关系还不错,且两人有一个共同好友——老刘。
三人曾是许多人羡慕的“铁三角”,至于为什么会演变成现在这样,要归根于老刘的前女友。
初三时,老刘谈了一个女朋友,对她的关心无微不至,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
可偏偏那个女生看上了江肆年,这即是一切祸端的开始。
没过多久,老刘便发现了女友的异常,比如跟江肆年出去玩时,她总是找理由和江肆年独处,跟别人聊天时,也经常提及他,眼神里满是爱慕。
老刘不瞎,当场就质问女友的想法,谁知,她竟直接甩了他,转身向江肆年坦白心意。
虽然江肆年果断拒绝了她,但女生越挫越勇,展开了狂热的追求。
女生都喜欢这种有挑战性的,你越拒绝她,她就越来劲,而她越主动,老刘就越难受,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
那段时间,全校流传着关于三人的流言蜚语。老刘终于承受不住他人嘲讽的目光,请假窝在家里,终日不愿出门。
对他来说,前女友对江肆年的追求无疑是致命的打击。而学校的留言,则斩除了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从那以后,江肆年就没再见过老刘,听说他是转学了,至于转去了哪里,无人知晓。江肆年也没有勇气去问他,两人就这样渐行渐远。
而锅盖头认为是江肆年害老刘转了学,因此和他反复成仇。
他不知道的是,每年老刘生日,江肆年都会去三人曾经的秘密基地,就在学校的枫树下,他们常常在那里庆祝对方的生日。
每当黎明如约而至,一抹抹惊鸿褪去,流光中他窥见树荫下的刀光冷冷。
晨光覆上枯零的海棠,暮死朝生。秋色斑驳,翻出陈旧难熬的前尘往事。
当是花开花落,谢了一生的明月。
那些过去实在太沉重了,他仿佛陷进了时间的陷阱,无数次重复循环在分别的那天,他听见那些惨痛的过往在耳边低语:
“你逃不掉的。”
时间恍如隔世,迟岁听完,没有指责江肆年,只是替他感到惋惜。
流言蜚语杀不死他,却杀死了他的挚友。
可悲的是,所有人都无错,而一切结局都是命中注定,谁也怨不了谁。
后来失眠的夜里,江肆年总是会想,是否真的是自己错了。可思绪总是戛然而止,就如同想通了也不会有意义。
江肆年到最后才发现,原来走不出回忆的不是别人。
是他。
可他仍希望有一瞬,能有人发现他体内积攒的哀鸣,并义无反顾地上前拯救他。
只见迟岁清了清嗓子,用无比郑重的口吻说:
“江肆年,你没错。”
迟岁偏偏能看透他的苦衷,还带着一身风雨,停在他这里。
闻言,江肆年微微抬起了自己的头,错愕地望着迟岁。
似乎是怕他听不见,迟岁又重复一遍,同时提高了音量:
“我说,你没错,不要因为别人的过错去惩罚你自己。”
你就大步往前走,不必心软回头。
天高水远,不染尘埃。风花雪月,理想颠倒。
喻澄志跟着拍马屁:“就是啊,那女的喜欢年哥,肯定是因为咱年哥魅力太大了。”
迟岁忍不住跟他唱反调:“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拍马屁?”
“实话实说。”
迟岁发现,喻澄志越来越胳膊肘往外拐了,常常把江肆年夸得跟一朵花似的。
“我说的也没毛病啊。”喻澄志撇撇嘴,“长得那么招摇就算了,这次期中考年哥又是第一。”
这家伙有这么厉害?
“不信谣不传谣,你从哪儿听说的?”
“‘周天子’在群里发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重点表扬对象。”
“……”可以,这很“周天子”。
“不只江肆年,她把每个人的成绩都私发了。”
迟岁扫了一眼未读消息,确认没有周俐的信息:“那我的成绩呢,怎么没见她告诉我?”
“哦,忘了说,她放弃了一批人,所以懒得告诉他们,估计你就在里面。”许是怕迟岁心理不平衡,喻澄志补充,“不过你放心,我也在那里面,有兄弟陪着你!”
“……”迟岁更担忧了。
没想到在老师眼里,他已经沦为和喻澄志一类的了。
甚至比他还要糟糕。
喻澄志是谁啊,摆烂第一名,考试跟迟岁一样,只写个姓名,因此常年位居第二。
当然,是倒数的。
可在老师眼里,迟岁已经堕落到和喻澄一样的地步了。
迟岁不死心,跟周俐打电话询问成绩,得到的回应却是让他周一自己来办公室看。
还真是懒得告诉他。
江肆年看乐了,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这让迟岁很不爽:“你笑什么?”
不知为何,看到江肆年笑,他就想揍他。
“我都辅导你半个学期了,你成绩怎么还是那么烂?”
废话,当然是为了避免暴露真实水平。
迟岁摸了摸鼻子:“我这次应该有进步,算出来了几个空。”
“当然要有进步。”江肆年故作轻松地调侃,“你要是这次还是倒数第一,岂不是砸了我的招牌?”
“谁管你的招牌。”迟岁稍稍扯了扯嘴角,双手环抱在胸前,“总之,我只是想告诉你,关于那人转学的事,你不必怀疑,你没错。”
江肆年怔怔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他没错。
喻澄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外面,惊喜地大叫:
“你们快来看,下雪了!”
迟岁嫌弃:“叫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下雪。”
“你懂什么,这叫仪式感。”喻澄志不满地举起手机,“快帮我拍张照!”
外面的两人迎着雨雪站立。而江肆年没有上前,停留在原地。
他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已经入冬了啊。
只有冬天这个季节能让他体会到寒冷与温暖之间的冲突与对立面。
再也没有一样事物,能比一场大雪更具有毁灭性与重塑性。
他眺望到许多事物的轮廓,它们看起来如此孤独,甘愿消逝在雪雾中,逐渐沦为虚无。
雪花落在地上,在太阳沉寂的地方永生。
彼时,清酒未醒,皓月常温。
远处,恰逢微雨,雪满天山路。雨雪肆意而盎然,而他回眸伫立于此。
久久凝望着对方。
元旦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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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