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序无语,凌霜序转身就走,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实在是不能把眼前这个雷人玩意当做自己师出同门的后辈。
虽然他知道对方说的大概是真的,世青弦曾经独创的一门功法,修过的人会对灵性有更高的攻击性,本来是对付鬼怪使得功法,但是用来对付灵性残余的傀儡也是极好的。
但他就是不想!
落尘可不管凌霜序怎么想的,好像乐在其中似的屁颠屁颠跟在凌霜序后面。
凌霜序忍无可忍回头让他别在后面跟着,但叶上的露水变得暗淡无光。
“喂,谁把灯关了!”落尘皱着眉头大喊。
凌霜序眉眼一沉,正要说话眼前却陷入一片黑暗。
“三郎……开门来…”
迷迷糊糊,他好像突然听到了一阵声音,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那声音颤抖着从远方传来,但又像在耳边响起,然后停了。
凌霜序惊醒,下意识的想要拔出不工,但是发现自己感觉不到自己的手。
好了,这下他想,完蛋了。
睁开眼睛,黑的。
只有远处的内抹红色,他居然在一个戏台上。
“三郎啊……”
它挤着细嗓,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唱,好像马上就要喘不上气。
“三郎……你再猜。”
他努力分辨那怪异的调子,但是他没有听过这个戏。
“好一个三郎兄薄情汉....”
有东西靠近了。
那声音的主人在他身侧站定,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
“你竟忘了我。”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脸,只有一指的距离。
那张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两个惨白的眼珠。
......简直丑瞎了,还不如闭上眼睛装死。
纸人慢慢直起身,退后了两步,展开水袖。那袖子不知在地上拖了多少年,边角都已经磨烂,隐隐约约能看出来三个字。
“三郎啊——”
它又唱起来了。
这一次,凌霜序终于听清楚她在唱什么。
“三郎三郎你回头望,
妾身还在旧华堂。
你道是功名如纸薄,
怎知我相思比岁长。”
......他突然有个猜想。
“你是谁。”他问。
纸人停下唱腔。
它偏着头,那双没有瞳仁的白眼直直地“看着他,许久许久。
然后,它好像笑了。
虽然它连嘴都没有......
“你问我……是谁?”
“我是你丢在这里的。”
凌霜序愣了一下。
他想起来眼前的这个纸人是什么了,他做的。
大概200年前,他看到一个戏子过得可怜,给他做了一个傀儡。
就是这个纸人。
傀儡的演技自然不是人可以比的,很快那个戏子就成了有名的戏子。
一日却被邀请去皇宫表演,但这去了怕被发现傀儡,不去害怕抗命。
最后戏子还是被发现,然后以使用巫术为由把他处死,纸人也被烧了。
“你变了。”纸人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你不像人了。”
“现在你和那些烧了我的人没什么两样!”一根指甲向凌霜序袭来。
“叮”的一声,空气中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不工帮他挡开了攻击。
他早就暗中积蓄力量,从戏台上跳下来。
纸人显得无比愤怒,“你还要再抛弃我!”它尖叫着。
这纸人是他做的,他学的功法对它毫无作用。
凌霜序只好找那个白毛,看到他在观众席挺尸的时候还在担心别给人家孩子弄死了。
他用剑风将纸人扫退半米,用轻功过去一把捞起落尘。
探了探鼻息,睡着了,还是装的。
........
他把落尘丢向纸人。
“啊啊啊啊啊啊我去凌哥你要我小命啊啊啊啊。”
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要是连一个纸人都对付不了,那落尘可以去死了。
结落尘丢了一发火球术后纸人又是毫发无损。
凌霜序:“.......”
落尘:“......”
他掉头对凌霜序说:“刚才这玩意对你怨气这么大,不会是你做的吧。”
凌霜序冷着脸说:“放屁。”
结果那纸人大喊:“你还说你没抛弃我!拿命来!”
好了毁灭吧,凌霜序想。
落尘默默的转过头来对他问,“现在怎么办啊哥。”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跑!
火球术没有用,但是穿墙术还是非常有用的。
边跑凌霜序边吐槽落尘,“还说你不是个半吊子,一个纸人都对付不了。”
落尘没说什么,只是一味的瞅着凌霜序。
房间外是一片白雾,那纸人的戏声还在后面,但是雾气暂时隔开了视线。
凌霜序提着不工剑,他扫了一眼身后——落尘正以一个缓慢的速度跟着。
那头挑染白发在雾里一颠一颠的,像只受惊的萨摩耶。
“……你跟着我干什么。”凌霜序压低声音。
“我不跟着你跟着谁啊!”落尘一脸冤枉,“那纸人是你做的,又不是我做的!”
.....凌霜序懒得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了。
落尘跟上去,这回没再叽叽喳喳。他难得安静了七八步,然后——
“所以,”他小心翼翼开口,“你以前也做过傀儡啊?”
凌霜序的眉头都快皱成一团了,但他还是说:“……嗯。”
落尘等着他说下去。
凌霜序没再说。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在雾里走着。
雾越来越浓。
不工剑上的灵光只能照亮身前三尺,在往前只剩下一片白色。
凌霜序辨认着脚下的青砖纹路——不是天然的山石,是人工铺砌的地面,葬傀谷不该有这种规整的路径,至少上次来的时候没有。
“迷阵。”他说,“有人来过。”
落尘从背包侧袋抽出一只不知道是几个世纪前旧罗盘,盘面灵光微弱,指针像中风似的原地画圈。
“干扰太强了,”他皱眉,“灵力场在转,我们可能一直在绕圈。”
凌霜序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放出一缕神识探向雾中。
——什么都没探到。
那雾气好像可以吞噬精神力,把他的神识吞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迷路了。”落尘替他说出了结论。
他不想承认,但事实摆在面前:一个活了五百年的傀儡,带着一个自称十八岁但用火球术都打不穿纸人的金丹修士,被困在一个迷阵里。
但不得不承认,那布阵人的水平也非常高。
他的内些旧友要是能看见,免不了会挖苦他一番,大抵会是:最强修士传人,不过如此。
落尘从背包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你在干什么。”凌霜序看着他的眼神像看一只会点外卖的狍子。
“补充体力啊。”落尘理所当然地嚼着,“跑那么久,饿死了。”
“你是金丹修士。”
“金丹修士也会饿的。”
“你辟谷了。”
“我、我没辟得很干净。”落尘含糊不清地说,把能量棒往身后藏了藏。
凌霜序懒得与他辩论。
他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落尘很快啃完能量棒,又掏出水壶喝了几口,然后也不嫌地上脏,直接往凌霜序旁边一坐。
很近。
近到凌霜序能闻见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被雾气浸透的松香味。
凌霜序没有睁眼。
落尘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凌哥。”
“……说。”
“你刚才为什么要跑啊?”
凌霜序没回答。
落尘自顾自说下去:“那纸人是你做的,又是你丢在这儿的,按道理你欠她的啊。但是就算你不想和解,你真想解决她,正面打也行,说清楚也行,跑什么?”
凌霜序睁开眼睛。
他没有看落尘,只是看着前方。
“……她等了我二百年。”他说。
落尘没有说话。
“我给了她一百年的灵韵。”凌霜序的声音很平,“那点灵韵早该散了。她把这二百年熬出来,用的是自己的东西。”
“什么东西?”
凌霜序沉默了很久。
“……恨。”
落尘没有追问。
那自己呢?
等了那个人500年,是什么支撑着自己,是恨?
怎么可能。
那是什么...
大概是不甘心吧,那人答应教自己好多的,结果死了,连哭都是自己学的。
落尘安静了一会,又回头兴高采烈对凌霜序说:“哥,修仙真的可以活这么久嘛!”
“......滚。”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