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都84章

仁和大酒店南侯分店,大堂华丽奢靡,灯光璀璨,每一处都在昭示这是高档酒店。

李盛一副没见过世面东张西望,跟随江樾走到前台。

身着深色西服套裙的年轻女人微笑抬头,眼前一亮:“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江樾出示警官证:“警察,昨晚是不是有个叫张悦的女人过来入住?”

年轻女人笑容一僵,连忙低头查询:“稍等,我这边查一下。”

两人等待半晌,年轻女人抬头:“在3221套房。”

“房间入住的几位?”

“张悦女士一人入住的,今天又续了一天。”

······

两人穿过华丽大堂来到电梯间,江樾摁下上键,左右观望,按下对讲机:“3221。”

正在酒店大堂休息区等候的三人接到消息,王伟德放下手中的报纸,回复:“行,我们从另一侧电梯上去。”

电梯门打开,出来两个男人,江樾和李盛先后进入,按下32楼。

氛围宁谧,李盛垂头看手机,倏地惊呼一声:“哥你知道这里套房多少钱吗!?”

“...十多万?”江樾回忆出结果。

“我靠哥你咋知道?”李盛示意手机屏幕,表情丰富夸张:“十一万六千六一晚,两百平,这顶我三个家啊!”

“什么人才会住得起这种酒店啊!”李盛感慨,倏地改口:“不对,哥你咋知道这里套房十多万一间!”

江樾云淡风轻:“我认识的人开的酒店。”

气氛凝固三秒,李盛掏耳朵:“哥你说什么?”

江樾耐心重复:“我朋友家的酒店。”

李盛作势腿软晕倒,抓住一旁的栏杆,有气无力:“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至于么?”江樾单手插兜,神情淡漠瞥了一眼。

李盛缓缓直起腰,干笑两声:“哥你是说,仁和酒店,哦不是,仁和耀明集团是你朋友家的吗?”

他咽下唾液,补充道:“就是我看电影的仁和影城,我去的仁和广场,还有那个仁和写字楼,你说的是我每天新闻上看到的那个仁和?”

他捂住胸口,惊讶道:“你是说的这个仁和吗?”

仁和耀明集团,创立于上世纪末,南城起家的知名企业,产业遍布全国,发展至今形成商业、文化、金融、地产四大产业集团。

电梯在32楼停下,男人平淡地“嗯”了声,提步离开。李盛紧随其后,叽叽喳喳惊呼着:“我靠哥!真的假的?!哥你家是干啥的啊!仁和居然你是朋友家开的!”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身份啊?你不会是哪家的少爷出来当警察的吧?你别说出来把我吓死啊。”早就发现江樾身上异于常人的矜贵与疏离感,他从头到尾哪有普通人的气息,眼下更是验证李盛心中的猜测。

江樾脚步滞了一瞬。

还真有。

“假的。骗你的。”他笑了下,改口。

李盛松了口气,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他选择相信江樾在骗他,因为他无法承担这个消息是真的。

“我就说嘛,你这怎么可能认识仁和的老板。”李盛语气轻松。

走廊静悄,地面铺满高级地毯,急促落下的脚步并无明显声响。一辆打扫推车停放在前方,三个男人的身影从推车另侧显现,正往这边迎面走来。

如此安静宁谧的氛围下,忽然传来一道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五个人脸色一变,慌忙往前跑,停在声音来源处。

房间号,3221。

门大敞,打扫推车停在门口,入眼是一条长廊,通往雍容华贵、看不见尽头的偌大客厅。

江樾准备进去,被人拦住。

“不要轻举妄动。”王伟德沉声。

下一秒,身着保洁服装的中年女人跌跌撞撞从右侧爬过来,她惊惶失措,看到门口站的人,颤抖抬起手,指右边,“死...死人了...”

一行人慌张跑进去,穿过客厅是待客区,待客区斜后方有一道门,穿过这扇门,入眼是三面为落地窗的浴室。百叶窗被拉下一半,阳光透过其间在布满血水的地砖折射出阴影。

众人纷纷愣怔在外,鼻尖萦绕着浓厚的血腥味。死寂一般的氛围下,这幅画面让人毛骨悚然。

一个女人仅穿里衣躺在窗边的圆形浴缸中,血水漫过她的身体淌到地面。她的锁骨至脖颈遍布伤痕,脑袋和右手臂无力垂在缸外,看不清面目表情,手臂上是被刀划伤的口子,血迹些许干涸。

“呕——”李盛未曾见过这番场面,连忙退出浴室在一旁干呕。

霍安远踩着血水上前,伸出食指和中指试探女人脖颈的动脉,他偏过头,“没有呼吸了。”

“注意保护现场。”王伟德蹙眉回复,随后偏过身面朝江樾:“你联系刑侦,明宇去调监控。”

“好。”江樾和胡明宇退出事故现场。

王伟德转身,看向身后趴在水池旁干呕的人,啧了声,“没见过尸体?”

李盛无力摇头。

“你要吐出去吐完了再进来。”

李盛虚弱摆手直起腰,望过去看到尸体,又猛地曲腰干呕不止。

联系完刑侦大队,江樾重新进入事故现场。

“不对啊,师傅,你看那个文身。”李盛缓过来,再次把目光落向尸体。

众人望过去,女人的锁骨处有一条黑色英文文身。

李盛和江樾异口同声。

“是亚湾七号的那个——”

“亚湾七号——”

霍安远问:“什么?”

“上次有人报警说亚湾七号有人施暴,被施暴者的锁骨处也有这个文身,也许是同一个人。”李盛解释。

“李盛你去确认一眼。”王伟德平淡说。

“什么?!”李盛震惊,心里发毛。

王伟德瞥了一眼,耐心复述:“你去看一眼。”

“我?”李盛指自己。

王伟德耐心耗尽,没好话:“不是你是谁?”

完了完了完了。李盛在心里怒蹬地板,谁来救救他啊。

他戴好手套,做完心理建设紧张地咽下唾液,扭捏往前一步又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直视女人近乎**的尸体。

他颤颤巍巍伸出手,始终不敢触碰女人的身体,伸出又收回,总是差那么几厘米。

众人耐心等候他抬起女人的脸,一秒,又一秒,王伟德蹙眉:“你到底行不行?!”

李盛忽然暴走连忙远离女人的尸体,惊恐万分:“我不行我不行。”

他怕死了。

“看你那熊样儿怎么当警察,这才哪到哪就怕了。”王伟德故意嘲讽。

霍安远的话加重李盛的恐吓感:“好歹这还是完整的尸体,你要是看到残肢会不会立刻晕过去啊。”

两三句话之间,江樾往前一步,蹲身观察这具尸体的脸。

“是她。”

“报警人能联系上不?”王伟德问。

江樾:“我查一下。上次打回去的那个号码是关机。”

······

刑侦人员赶到现场拉起警诫条,拍摄现场照片,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查找相关证据。

王伟德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旁俯瞰南城CBD区域,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从浴室走出来,掏出裤兜里的烟示意。

“行,你拷完监控在楼下等我们。”王伟德摆手拒绝,随后挂断电话。

“好久没见了啊王队,你们所那位置空了大半年怎么还没升职,轮也该轮到你了。”于昌笑着收回烟。

“少说这些,你身体好了?”王伟德笑着客套。

“这不刚回来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于昌挑眉。

霍安远和李盛从一旁走过来,霍安远打招呼:“于大。”

“哎呀我们安远也是好久没见啊。”于昌重拍霍安远的肩,发出沉闷声响,“当初你那可是说走就走了,要不还是调回来吧,大家都很想你。”

霍安远笑着摆手:“别了,都说千百遍了。”

“当着我的面挖人先问我行不行!”王伟德故作沉脸。

于昌哈哈大笑,注意到一旁沉默的人,“还来新人了啊?”

“你不是想去刑侦吗?这是刑侦支队的于大队长,好好学习一下。”王伟德示意。

李盛眼睛一亮,乖巧打招呼,“于大队长好。”

“可别跟我学习了啊,我这刚从医院躺了三个月出来。”于昌摆手。

侦查人员从浴室出来汇报境况,王伟德带着一行人离开,在门口撞见接完电话的江樾。

“陈可说已经联系报警人了,现在在局里。”

“行,走吧。”王伟德出声。

众人朝电梯口走去,李盛开口:“师傅,于大干啥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啊?”

“追杀人犯被捅了三刀,命大,没死。”王伟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怎么?怕了?”

李盛心里咯噔,干笑两声,没说话。

“就你那熊胆儿,还想去刑侦,你先躲在派出所历练几年再说吧,连尸体都不敢碰。”

“师傅说得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头戴鸭舌帽、口罩捂住脸的男人。他抬眸,与门外一行人对视,看到其中一个人连忙垂下头。

江樾愣了瞬,并未等到男人走出电梯,跟随其他人进入。他按下数字“1”,却蓦然发现电梯按钮无任何亮光。

电梯从下往上,没有按键,这就代表...

他偏过头,依次和王伟德、霍安远对视。

李盛丝毫未察觉到异常,胡言乱语中,“诶师傅,那个浴缸——”

“诶李盛,要不你计划一下过两周团建我们搞什么活动吧?”霍安远连忙打断。

“行啊!”李盛注意力被转移,“这次咱能不去爬山了吗?”

王伟德余光观察电梯角落的男人,笑着回答:“行啊,你想干啥?”

显示屏数字骤降中,在12楼停下。两个年轻女孩进来,看到帅哥眼睛亮了下,连忙瞥眼互相暗示。

一行人挪位,正好包围角落的男人。

李盛试探:“我们能不能去点高级的地方?”

王伟德观察电梯数字:“你比如说。”

李盛欣喜转身,“要不去南方印象按摩?”

王伟德嘴角一抽,干笑两声,“你问大家意见。”

李盛看向另侧,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开的那刹,李盛的身体被猛地一撞,跌坐在地。

他倒吸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场面变得混乱。

“追——!”王伟德发号施令,连忙往前追。

戴鸭舌帽的男人蓄势待发往外冲,冲击力波及外边的两位女生,其中一个险些摔倒,被江樾及时扶住,“小心。”

女生愣怔,还未来得及道谢,目送身形矫健的男人逐渐远离。

太阳毒辣,三人在街道上演生死时速追击战,戴鸭舌帽的男人奔跑速度疾如闪电,绕过逆行的自行车,路人躲避不及连车带人摔倒在地。

霍安远从后赶来帮忙扶起,又连忙继续往前追。

江樾超过霍安远,拉近与逃跑男人的距离,目睹对方消失在转角,绕进巷子。

他停在巷道的三岔路口,曲腰大喘气,霍安远从身后跑过来,抓住他的肩膀气喘吁吁。

王伟德随后赶来,两手撑在膝盖上,望着眼前的三条路,上气不接下气:“分...开...找...”

······

烈日当空,二十分钟后,三人全身汗淋淋回到一辆SUV,一言不发猛灌水。

李盛坐在驾驶座瑟瑟发抖,“师傅...你们...”

“啪”一声,李盛的脑袋被轻拍一下,他蓦然噤声。

王伟德呵斥:“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想干警察没人逼着你干!”

“嫌疑人在你身后你都没看出来是吗?!”

“团建团建你脑子里净想着玩儿,那就趁早灭了当警察的心思!”

“穿上这身衣裳之前好好想想你自己配不配!配不上趁早滚!”

李盛心脏蓦然被撕裂般疼痛难耐,连忙垂下头,攥紧方向盘,没敢吭声。

“赶紧走,回警局。”

李盛连忙启动车子。

“跟丢了,一会儿回去查一下。”王伟德平复完呼吸,往后探头,“监控都拿到了对吧?”

后座的两人明显一愣,相顾无言,“完了。”

霍安远:“明宇还在那。”

江樾拧紧瓶盖:“要不回去接一下吧。”

“让他自己打个车回来我报销,顺便让他再拷一份先前电梯的监控,查清楚嫌疑人的路线。”

“好,我和他说一声。”江樾垂眸看手机。

······

夏季天气阴晴不定,上一秒烈阳高照,眼下乌云遍布,干雷阵阵。

警局笔录室,一室沉寂,偶尔传来室外轰鸣的雷声。

王伟德一行人坐在长桌一边。对面是一个身着夏季校服的女生,身形瘦弱,垂着脑袋,手放在桌下,似乎有些害怕。

“去叫陈警官进来。”王伟德示意江樾。

一分钟后,陈可跟在江樾身后进来,她把一瓶水放在女孩面前,“这里有瓶水,你可以先喝口水慢慢说。”

陈可在女孩身侧落座,她偏过头,接收王伟德的提问信号。

陈可看向女孩,轻声说:“你是今天报警的人田欣雨,十八岁,对不对。”

女孩攥着瓶子,并未喝水,看着很紧张。她垂着脑袋,轻轻点头。

“你不用怕,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竭尽全力帮助你。”陈可握住女孩冰凉的手。

江樾说话声轻柔:“出事的张悦是你姐姐?”

“她...她...”女孩有所动容,抬起头,眼神空洞无神,“她怎么样了?”

众人噤声。

王伟德:“她是你亲姐吗?”

“不是。”

王伟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田欣雨开始抠手:“一年前我跳南淯河被她救起来了。那个时候她也想跳的,结果我比她先一步。看到我在水里挣扎,就把我救了。我们都没有父母,从那天以后就认识了,然后一起生活。”

“你为什么跳河?”王伟德问。

“活不下去了。我没有家人,找不到继续活下去的理由了。”

“你家人都去哪儿了?”王伟德提问。

女孩无力摇头,嗫嚅:“我爸爸坐牢了...我妈...跑了...爷爷奶奶只喜欢弟弟...根本就不管我的死活...”

众人倒吸口气。

江樾心脏抽了一瞬。这...似曾相识的故事...

王伟德继续提问:“你姐姐养你?”

“不是,我自己也有在兼职。”女孩无力摇头。

“那你姐姐平时上班吗?”

“她是网络主播,一般都会在家里工作。”女孩嘴唇颤抖,“所以我姐姐怎么样了?”

轰隆一声暴雨如注,宁谧室内雨水倾洒冲刷的声音格外清晰。

王伟德双手交握,艰难开口:“你姐姐已经遇害了,初步判定并不是自杀,所以你要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们,我们才能一起想办法抓出真凶。”

女孩情绪蓦然崩溃,号啕大哭:“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去那里的...”

陈可轻拍女孩的肩:“不着急,我们慢慢说,慢慢说。”

“呜呜...昨天我晚自习下课...我和姐姐本来在家里...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出去了...”

“她平时不回家都会跟我说一声的...但是昨天...我一直联系不上她...今天我就觉得出事了...就报了警...”

江樾提问:“谁打过来的电话?”

女孩哭着摇头:“我不知道...”

蓦然想起什么,她又改口,哽咽:“可能...是那个...什么...辉哥...”

王伟德微眯眼:“荣辉?”

女孩猛然点头:“对,就是他,就是他。”

江樾继续问:“你姐姐和他是什么关系?”

女孩愣了瞬,低头用力抠手指,选择沉默。

陈可垂眸,女孩细白的指节被抠出血。她握住女孩的手,另只手轻拍女孩的肩膀,柔声说:“你只有如实告诉我们,我们才能帮你,才能最快时间抓到真凶。”

“她...她是被逼的...我姐姐是被逼的...”女孩抬头,露出猩红的双眼,呜咽:“他□□了我姐姐,拍下视频威胁我姐...”

“说要是敢离开...就把这些视频全部发出去...”

陈可安抚的动作蓦然一滞,女孩捂住脸肩膀颤动不止,陈可伸手抱住她。

“你姐姐想要跳河是因为这件事吗?”霍安远问。

女孩哭着点头,泣不成声:“我姐姐好不容易放下这件事...没想到那个人消失一年...又出现了...”

“我们本来...已经开始新的生活了...姐姐还鼓励我考大学...我听她的话...今年就要高考了...”

“我们还计划六月考完一起去玩...”

江樾内心颤了下。他消失一年,并不是因为改过自新或不再纠缠,而是因为坐牢了。

笔录室死寂,等待女孩情绪平复后,江樾继续提问:“上次亚湾七号报警的也是你对不对?”

“嗯,是我。”

“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

“那天...我放学回家我们在吃饭...她接到一个电话...然后整个人就很不对劲...就说她要出去一趟...我问她去哪里...她说亚湾七号...有个朋友组了个局...”

“我以为没什么的...后来我姐姐可能是误触了电话...我就听到有人在打她...我就赶过去了...”

“我跟他们说我姐姐有危险...他们不让我进去...说我没满十八岁...说我是乱说...里面很安全...”

“然后我就报警了...”

霍安远:“后来我们再给你打过来为什么没接?”

女孩抽噎:“我联系上姐姐了...告诉她我报了警...她立刻把我电话抢过去关机了...她说不能报警...不能报...只要报警了那些视频就会被发出去...”

陈可叹气,扯过桌子上的纸巾塞到女孩手中。

“我姐姐真的没有了吗?”女孩泣不成声,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即使所有人都不想告诉她这个残酷的真相,但这却是事实。

王伟德“嗯”了声,“你放心,我们会还你姐姐一个公道。”

女孩捂住脸,肩膀不停颤动。只剩下雨声的笔录室,夹杂着女孩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整个派出所。

······

一个小时后,笔录完成。

“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我姐姐...?”女孩眼睛红肿。

“如果你想见的话,一会儿我们可以送你过去。”王伟德说:“只是目前我们还要联系张悦的家人,所以你要是知道什么信息的话,可以提供给我们。”

女孩仍旧是那句话,“我认识她之后就没听过她家人的消息,她只跟我说过她没有父母。”

“这边需要提供一下你的家人联系方式。”霍安远问。

“我没有,而且也不用打了,他们不会管我的。”女孩牵强地笑。

江樾从电脑移开视线,“查到了。”

“你们打吧。”女孩同意拨打电话。

雨小了些许,清晰的嘟嘟声回荡在室内,经过众人漫长的等待后,对方终于接起,说话声是一个年老者,“哪位?”

江樾:“您好,您是田欣雨的爷爷是不?”

对方没听清,扯着嗓子:“哪个?”

“田欣雨。”

“啊对,怎么了?”

“是这样,您孙女现在在我们仁和派出所,你方便来接一下她不?”

“不方便不方便,这么久没联系了,她自己看着办。”

纵使女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亲耳听见心脏还是猛地一抽,抬手擦掉眼泪。

电话挂断,众人面色各异。

女孩弯起唇角,站起身:“我没事的,早都习惯了,谢谢各位警官照顾我。我现在也满十八岁了,也有兼职赚钱,没有他们也能活。”

“我现在就想见一下我姐姐,可以吗?”女孩卑微地问。

“陈可,江樾,你们带她去一趟吧。”王伟德摆手。

······

天色渐暗,下过一□□雨,地面湿漉漉的,坑洼不平。

一辆警车停在司法鉴定中心停车场,江樾熄火下车,后座的人接连下车。

三人一起走上阶梯,进入大楼。下班时间点过去,整栋楼宁谧静悄,明明是夏天,这边却有股异样的阴凉。

爬上两层楼梯,顺着长廊停在某解剖室门口。

有人从里侧拉开门,一个戴着口罩,头发花白的男人映入眼帘。

江樾打招呼:“杨老师。”

······

空旷的房间内,白炽灯明亮如昼,正中央是解剖台,女人安详躺在上面,身上盖着一块白布。

田欣雨大脑一片空白,四肢麻木,紧张到无法咽下口水。她艰难提步,渐渐接近,直到亲眼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才在心底确认,姐姐已经离开的事实。

江樾和陈可两人站在门口,并未进去。

四周死寂,轻缓的脚步声在走廊格外清晰。

田欣雨呆愣站着,就这样一直站着。时间仅流逝一分钟,可她却觉得度秒如年。

她抓住女人冰凉僵硬的手,猛地蹲下身,埋头颤抖不停。半晌,哭声震耳欲聋穿透解剖室。

“姐姐...你醒醒...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你不在了我怎么活...”

“姐...你不要吓我了...你起来好不好...”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

陈可叹气,走进去蹲在女孩身侧,抱住了她。

江樾心脏突突地跳,移开视线,不愿再看到这幅画面。

“小樾,最近怎么样?”杨元勋双手插兜站在一旁,忍不住端详这张酷似那个人的这张脸。

“就那样。”江樾礼貌性笑了下。

“你爸身体还好吧?”杨元勋客套问。

江樾嗯了声,“一切都好。”

他一共见过杨元勋三次。

第一次,那时他八岁,跟随江禹安一同去拜访这位大学老师。

那时,他常常听到江禹安提起这位老师,说他如何对他好,如何辅导他。

第二次,江禹安头七。

他们只是简单打了个照面,但他仍旧记得那双眼里的悲伤,终生难忘。

第三次,他从警后。

两人简单叙旧,并未提起江禹安,可心里处处是那个人的影子。

“好就行,好就行。”杨元勋点头。

······

警车行驶在空旷的公路,女孩沉默地坐在后座,攥着书包上的小羊挂件一声不吭。

陈可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小雨,虽然你姐姐不在了,但生活还是得继续。”

田欣雨知道陈可想说什么,她无力地笑了下,“陈警官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会带着姐姐的心愿继续活下去。”

陈可问:“你姐姐的心愿是什么?”

“她想攒够钱在海边买一栋房子,把我接过去我们一起生活,养一只狗,再养一只猫。”

“可是...”田欣雨哽咽,“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陈可轻拍女孩的肩膀,“都会过去的,你一定要带着你姐姐的心愿活下去。”

女孩擦掉眼泪,反手握住陈可的手,“我会的。陈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抓住害我姐姐的凶手,还她一个公道。”

江樾出声:“你放心,我们肯定会的。”

她和徐晚意的背景相似,父亲入狱,被母亲抛弃,但徐晚意是幸运的,还有奶奶,还有他。但眼前的人,连唯一的依靠都不在世上,又要如何坚持下去。他不由联想到,曾经的徐晚意,在独自面对这一切之际,又是如何度过的。

世界上很多人活在苦难中,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从布满荆棘的泥泞小道,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但徐晚意做到了。

她没被苦难打倒,反倒活出自己的一片天,在她的领域闪闪发光。

这又有多么不容易。

······

回到派出所,江樾穿过走廊在技术侦查室门口驻足,碰到迎面而来的王伟德。

“安全送回去了?”

江樾嗯了声,王伟德走过来,推开技术侦查室的门,“人查到了吗?”

李盛和胡明宇坐在电脑前,李盛率先从电脑屏幕前抬头,没有往日的吊儿郎当,认真道:“还没查到下午那个人的信息,他看起来很熟练,知道避开监控。”

“嗯继续查,有消息了告诉我们。我联系刑侦那边的人,同步一下信息过去。”王伟德点头,看向江樾,“你今天不值班,忙完就先下班吧。”

江樾:“好。”

*

晚上十点,江樾整理完案情信息离开警局。

冒小雨沿路走到停车场,男人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点燃油门,摁下车窗,并未急着出发。

雨后夜里热气褪去,整座城市席卷着一股泥土味。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忽略贺煜发来的信息,点开和徐晚意的对话框。

两个小时前,徐晚意发来:【我下班了】

一个小时前,徐晚意发来一张火锅的照片。

【排了好久终于排到了】

江樾揉了揉眉心,开始敲字:【我下班了吃完了吗?】

隔了会儿,对方回复:【还没有你不用来接我啦 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江樾:【天气预报说的下暴雨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以下两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

徐晚意:【你上一天班忙到现在很累啦 快回去休息吧】

江樾:【小意听话好不好】

徐晚意:【怎么啦?】

江樾:【好累】

对于江樾而言,不管多苦多累,只要见到徐晚意,就会抹平一切。

她是他的能量站。

下一秒,徐晚意发来火锅店的定位,附带一条信息:

——【那我等你】

小剧场:

池佳:徐晚意你真的够了,他说累想见你你就去?

徐晚意:(对手指)不是我去,是他来找我啦。

江樾:哎...

徐晚意:咋啦?

江樾:想你。

池佳: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在这演偶像剧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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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都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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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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