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败落

医院里,孟昭辉手臂的检查结果是轻微骨裂,赶往酒店的路上出了一点状况。手机没电,他怕见不到林小佳,又担心她出意外,于是超速行驶,不幸撞到了路牙。

医生建议夹板固定,限制活动和外力作用以减轻疼痛。孟昭辉说不用了,现在的疼痛算不了什么,最痛的时候已经忍了过去,酒店里林小佳死死抓着的,正是他受伤的地方。

司机来到医院接孟昭辉。车上,司机向他汇报没有找到什么手表。

“不可能没有,我亲手扔进去的,让他们仔细找,务必给我找到。”孟昭辉情绪瞬间被激起。

“他,他们说,已经把,大堂所有的垃圾桶,都找遍了,经理亲自找的,确实没有您,您要的手表。您说的位置恰好是个盲区,监控不到,所以,不确定是不是被别人,拿走了。”司机小心翼翼的说。见孟总没说话,心想没必要为酒店的人说话自己惹恼孟总,又说:“我打给酒店,让他们再找。”

“不用了。”孟昭辉说,语气好似恢复了正常。

司机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对孟总说酒店已经发布了寻物启示,说不定会找到。

“送我去公司吧。”孟昭辉说。

“好的。”

老司机退休之后,孟昭辉都是自己开车,没有配专属司机。司机原来只是盛禾司机部众多司机当中的一员,刚进公司不久,被派任务接过林小佳几次,于是每次只要孟总需要用车,都会安排他去。一来二去,他也了解了一些孟总的脾气,他猜想,孟总紧张的那块表,肯定是和林小佳有关。

到达公司,孟昭辉让司机下班。这段时间自己和于世和都不在,他要跟进一下公司的情况,顺便准备不久之后的博览会工作政府表彰大会的发言稿。

“孟总,您手上有伤,我还是等着您忙完,把您送回家再下班吧。”万一孟总自己开车出了什么意外,他可担待不起。

“今天不需要用车了,你下班吧,就这样。”孟昭辉推门下车,手臂吃力,明显感觉不适。门推到一半,他想起什么,对司机说:“有件事需要你去办,明天我会让助理交给你一些东西,你把东西送去给林小姐。”

司机下车给孟昭辉打开车门,“好的,孟总,那您多加小心,注意休息,我先下班了。”孟总的吩咐印证了今天的事情果然和林小佳有关。

林小佳回到家里,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发生的事情的痕迹。

“小佳回来了,过来这边,有件事和你商量商量。”林妈说。他们老两口看似在看电视,其实是在等女儿回来。

林小佳应声来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什么事啊,爸。”她漫不经心的问。任何事情对她来说都已经激不起波澜。

女儿平淡到极致的反应让林妈心疼。“小佳啊,我和你爸想着,换个环境,兴许能对你有好处,所以你爸给你联系了个单位,你看,要不要去试试?”林妈说,“当然,我们也只是个建议,去与不去,我们都没意见的。”他们只希望女儿能像以前一样高高兴兴的。

“广电出版局那边正好招聘工作人员,我和那边的领导有些交情,你要感兴趣的话我就去打个招呼,你不是经常和杂志社打交道吗?去历练历练,多接触点行业方面的知识,对你将来的事业发展也有好处。”林爸头一次称女儿现在发工作为事业。

小佳知道爸妈的心思。招聘可能是假的,处心积虑的想为自己好是真的。“好啊,这么好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爸,那就麻烦你给沟通一下吧。”

小佳痛快的答应下来,她不想让爸妈失望,他们说的对,换个环境也许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可是这个夜晚终将是难过的,她躺在床上,手里摩挲着那只表,久久不能入睡。他扔掉它的那一瞬间反复在心头上演,他就那样轻易把它扔掉了,跌入垃圾桶的金属碰撞声音,冰冷,刺耳,清晰,仿佛自己就是那只表,被无情而坚决的遗弃。

回以前的种种,林小佳还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一切都是他在做戏,每一段记忆都如此真实。她想起那次就是在这个房间,大约这个时候,他站在对面的街边,用电话对着窗户里的自己诉说想念。如果那也是在演戏的话,该是多么用心良苦的编剧和演员,才能演绎这样温情的戏码。

想到这里,林小佳不由自主的关掉了房间的灯,开始复习当时的情节。她认真的默数三个数,打开灯,满心期待的闭上双眼来到窗前,就像当时的心情一样。然而这次,她只是来到窗前,却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对面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对着电话说我想你。她听到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此时对面的街边漆黑一片,除了地上一颗忽明忽暗的烟。这是孟昭辉今晚的第五颗烟,只抽了一口就被掉在了地上。

孟昭辉回到公司,努力了好久,始终集中不了精神处理工作,心里装的全是她的身影。于是干脆放下工作,开车来到了她的窗前,就这样远远的看看她。她的房间亮了好久,相必是在因为自己而失眠。然而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就这样看着,守着。当他抽完第四颗烟的时候,房间的灯灭了,他没有走,想再多守她一会儿。他续上第五颗,深吸了一口,肺腔传来一阵不适,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当他调整好,再次抬起头,却发现灯又亮了起来,窗边站了一个人,就像之前的那个夜晚。恍忽之间,烟卷从手指尖滑落,掉在地上,孟昭辉来不及理会,以最快的速度开车离去。

第二天一早,林爸就给女儿联系好了单位,生怕她会反悔似的。林小佳也想尽快投入工作,当天下午就去报道了。这个单位确实比较适合自己,环境相比其他单位来说轻松活泼多了,工作范围也比较感兴趣,同事也都是年轻人多,应该很快就能适应。林小佳对老爸苦心安排的这个新环境很满意。

临下班的时候,林小佳接到了第一个工作任务,明天随广播影视科一起去政府表彰大会现场,指导电视台直播工作。小佳现在是实习阶段,在正式分配科室之前属于机动人员,哪个科室有任务就跟哪个科室,以便了解各科室的运作情况。

说是去监督,其实就是露个面表示重视而已。这类大型活动的直播电视台都有模式化的运作流程,出现播出安全事故的情况等几率几乎不存在。林小佳跟随科长和直播方面的负责人对接了一下工作情况,任务就算完成了,但是既然来了,全程该盯还是要盯,于是他们和电视台的人一起坐到媒体席当起了观众。

科长身为单位中层,自然知晓林小佳的身份。会议一开始,就开始和小佳套近乎,询问今天林主任是否会出席,试图把话题引到她父亲身上来。林小佳向来反感这一套却又无可避免,媒体通讯手册上出席领导写的清清楚楚并没有父亲的名字,因为身体的原因林爸已经暂停了大部分工作。面对科长的明知故问,小佳不想多费口舌,简短的一两个字应付过去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的看着台上。

会议一项一项进行,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林小佳第一次知道原来一场活动可以有着么多奖项相。主持人在台上宣布下一项企业贡献奖的时候,林小佳在台下不由自主的绷紧了神经。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受表彰单位代表从后台鱼贯而出,全场再次掌声雷动。媒体席距离台上只有数米的距离,后台入口处的位置林小佳看的清清楚楚。当主持人念到盛禾集团的时候,孟昭辉刚好卡着节奏进入前台。林小佳全神贯注了整场的表彰大会,为的就是这个时刻,却在他出场之时黯然低头。

林小佳看不到他的脸,而他此刻站在台上接受嘉奖的光鲜骄傲却在她心里一览无余。他辛苦经营终于在今天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会注意到尽在咫尺的地方,坐着整场盛事的唯一牺牲品。

孟昭辉发表着获奖感言,如同一位天生的胜利者。浑厚的声音源源灌入林小佳的耳朵,此时此刻,她竟然不争气的像台下所有的普通人一样为他感到开心。原来自己的价值就在于换取今天这样一个奖项,面对如此的失败,本是最应该悲伤的时候却感到开心,林小佳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悲。

为什么要为他开心,为什么不敢看他一眼,为什么要来现场,像傻子一样坐在这里亲眼见证亲耳聆听自己的败落。

情绪瞬间爆发。林小佳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掩面离来坐席。旁坐的科长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制止她,眼睁睁看着她径直越过直播的机位镜头,直播画面中飘过她一闪而过的暗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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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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