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面具

林小佳的世界里,孟昭辉消失了,消失的不着痕迹,干净利落,就像从来未曾来过一样。想找一个人很难,想躲一个人却很易。她去过公司和他家,期盼能够用见到他的身影,但一切都是徒劳。

盛禾的前台人员一改过去的热情把她拒之门外,有次碰到了孟昭辉的秘书,还没等上去询问,她就避之不及的闪躲而过。他家的门锁也换了密码,林小佳试过好多种解法都未能打开,只得借着阿姨上门打扫的时候顺便进去过一次。阿姨好像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变故,还一再的问她孟先生是不是出差了,她说这几天家里都很干净,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林小佳原本想从阿姨口中套得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的,现在看来亦是无望,她支吾了一句可能是吧,便离开了。

林爸的话经过林小佳理性的辨证分析之后,得出的结论是很有可能是事实。她仔细的回忆了与孟昭辉相处的每一个细节,每到感情推进的关键时间节点,背后都对应了一项利益攸关的事实。如果不是爸爸的原因,或许他根本不会注意到自己。

在林小佳的记忆里,他们关系真正亲近起来,应该是春节农场之行回来之后,那正是爸爸被任命博览会要职之时,从那以后,孟昭辉便有意接近自己,后来媒体拍下了他们的照片,看似被对手利用对盛禾不利,实则是在利用自己营造一种微妙的关系。林小佳一直想不通孟昭辉这么沉稳内敛的一个人,怎么会那么高调的当众示爱于自己,她曾把那份极致的浪漫当作是一场真爱的诠释,现在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为盛禾做的一场秀而已,没消几天,盛禾便签下了博览会项目。

这场声势浩大全球瞩目的博览会从筹备到开始,一场爱情也和着它的节奏从萌芽走向**。如果向爸爸所说的孟昭辉对她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性的,那么林小佳宁愿自欺的相信这场博览会永远不落幕,也不愿承认自己在爱情上再次践行一次失败。上一次是她自己把爱情走了死亡,这次是跳进了预设的陷阱,而且这个陷阱是设在最最绮丽美好的路段,不消几步,就能功德圆满,踏入她原本以为的永世幸福之地。

有些事情的发展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特别是爱情。从目前的牌面看来,那封信,孟昭辉的失踪,爸爸的分析,已经宣告了她的失败,而且是一败涂地,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而已,因为她记得孟昭哥曾经对她说过,有些事耳朵听到眼睛看到未必就是真的,而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只要心还没有冷透,还有一丝温度支撑她去感受这件事情,她就不会轻易相信,即使它已经满是疮痍脆不可支摇摇欲坠。所以,她所做的事情,就是找到他,面对他,让两颗心有足够近的距离能够相互交流。

不幸的是,林小佳发现,除了公司和他的家,竟然没有第三个地方可供她找寻。照阿姨所说,他这几天没回去过家里,那应该就是在他母亲那边,但是她不知道那边的具体位置。

她想向于世和求助,翻开联系人,找到靖琪,犹豫再三,终究没有打出去,她不忍心自己的事打搅到他们的假期。绝处逢生,在联系人的末尾,她看到了钟自鸣三个字。这三个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顺眼过,她第一时间打了过去,忙音响了好久,像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快断线的时候,对方才接。

和钟自鸣这等怪人交流绝对是一项技术加艺术,林小佳费了不少口舌,绕了好多弯子,又欲盖弥彰了一番,才表达出自己打这个电话的目的。她如愿以偿的得到了孟母家的地址,同时还从他口中得到了另外一个消息。据钟自鸣说,孟昭晴的朋友圈显示,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正在国外参加一场葬礼。

就在他们分手的同一晚,乔瑾的妈妈去世了。第二日,孟昭辉和妹妹一起陪妈妈去国外奔丧。这场葬礼给了孟昭辉一个恰如其分的理由,让他可以顺理成章的离开一段时间。

他没想过要逃避,离开也只是暂时的,他明白现在所要做的,只是坚定不移的扮演好绝情就够了。所以,在他冲开那只电量耗尽的手机之后,果断的把她的号码移进了黑名单。但是在这之前的那些已经接到的信息还在,他看着手机上那些标有数字的红色圆点角标,切身体会着网上流行的分分钟逼死强迫症的段子的心情,终于在飞机快落地的,忍不住翻看起来。

信息的内容很丰富,完整的记录了小佳的心路历程。从最初认为是在开玩笑,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到质问他为什么是不是有什么苦衷。从这些信息里,孟昭辉知道她的父亲已经按照计划向她解释了一些什么,因为最后一条信息的内容是:不管什么结果都好,我只想见你一面。

这一面终将要见的。

几天之后,于氏夫妇蜜月归来。江靖琪满身披着阳光海滩的颜色,举手投足间都是快要溢出来的幸福。她忘我的讲述完她的蜜月之行之后,拿出一纸请柬,交到小佳手上。

“反正都要在一起的,你们也赶快结婚吧,别抻着了,我以亲身体会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婚姻生活感觉真的很不错哦。”靖琪摆出语重心长的过来语气说,眉眼之间掩不住的笑意。

林小佳苦笑着接过请柬打开,看到送呈一栏工工整整的写着“孟昭辉&林小佳”的字样,花式字体香槟金着色,光辉夺目。她心头一紧,两秒之后,表情陌陌的合上请柬,交还给靖琪。

“怎么了?不是我把名字写错了吧!”江靖琪看她的反应有些摸不着头脑,打开确认了一遍,“没错啊,孟总那边我们就不再单独去送了,你帮我和他说吧,到时候你们一起来哈。”她把请柬重新塞到林小佳手里。

“我想,我帮不了你了。”林小佳无助握着请柬,望着靖琪,声线沉重的说。她一路隐忍自己的情绪,不想打扰到靖琪的好兴致,可最终还是忍不住。“靖琪,我找不到他了。”她说,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那折设计精美的请柬上。

江靖琪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发觉了林小佳的不对劲,担忧的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刚开始,林小佳只顾着伤心流泪,只是摇头并不回答,她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还在蜜月期的靖琪,不想让她为自己的事担心。后来耐不住江靖琪的一再追问,把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全数讲给了她。

听完故事的江靖琪有种要爆粗口的冲动,没想到自己结个婚的功夫,小佳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她心疼的看着眼前这个满心苦楚的姑娘,自责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她身边陪她。

林小佳吸了吸鼻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你们的喜宴我会去的,只是这份请柬,我不能帮你送了。”

江靖琪最见不得小佳这副样子,明明心里难过的不行,却还要假面坚强。她从小佳手里把已经泪湿的请柬拿过来,举在小佳面前,对她说,“这份请柬我去送,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想一想见到他之后要做的事情。”

“有我在,我想他是不会去的吧。”林小佳消极的说。他躲了这么久,不会明知自己也会去,还要出现的。

“你放心,我一定让你见到她。到时候如果你不好意思当面去问,我来帮你讨这个公道。”江靖琪义愤填膺的拍着林小佳的肩膀向她保证,满脑子想的都是电视剧里那些弃女痛斥渣男一类的情节。

对于江靖琪的信誓旦旦,林小佳没有放在心上,她认定孟昭辉不会出现。喜宴那晚,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不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憔悴,好姐妹的喜宴,礼数不能丢。

宴席设在盛禾酒店的一个小厅,说是喜宴,其实就是一场小范围的朋友聚会,总共没有邀请多少人参加。来到之后,林小佳和其他人一样,先向新婚夫妇贺喜,江靖琪小声告诉她,孟昭辉刚下飞机正在赶来的路上,说是会晚到,让她稍安勿躁。她下意识的瞟了于世和一眼,今晚是他们夫妻二人的主场,自己的新娘却在为别人操心,感觉挺不好意思的,谁料新郎也妇唱夫随的回敬了一个肯定加鼓励的眼神。林小佳望着他们夫妇二人,一阵感动。

他们说他会来,是真的吗?靖琪说他刚下飞机,那就是说这些天他一直在国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情不方便接自己的电话,就像上次出国之后联系不到他一样?那么现在他回来了,是不是意味着还是像上次一样,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只是一场误会而已,解释清楚就没事了。林小佳满怀希冀的想着,可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入口处的门却紧紧关着,一丝动静也没有。眼看宴席即将结束,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煎熬至折磨的等待,重新拨打了一遍那串打了无数次的号码。

信号发送出去,另一端很快接收到并发出反馈。一曲《pretty world》从听筒里传出来,林小佳不可置信的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捂到胸口处。这首歌是她为自己特设的彩铃,那天以来,无数次打这个号码收到的都是关机之类的程式化女声提示音,现在重新听到这首熟悉的旋律,意味着什么她已经无需多想,只觉得这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动听的声音。

短暂的反应之后,她把手机重新放回耳朵上,感觉激动的小心脏快要跳脱出胸腔。歌唱到第四句的时候,声音切换,听筒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人声。

“喂”,他说。是林小佳魂牵梦萦的声音。

听到的第一时间,她下意识的挂断了电话。她紧紧的握住手机,不敢相信他居然接了,这个拨打了无数次的电话,刚才居然接通了。一个字,足以让一个人喜极而泣,泪水与笑眼齐飞过后,林小佳捶胸顿足,暗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挂断。

她欣喜的重新拨回去,拨打键还没按下去的时候,似乎已经听到了那首动人的歌曲。然而下一秒,这忽然而至的喜悦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降临一般。听筒里是程式化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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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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