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小佳没有揉药的脚腕应验似的肿了起来。孟昭辉也好不到哪里去,被连咬两下的嘴唇也充血了。一大早,林小佳便提着已经穿不下的高跟鞋,敲开了孟昭辉的门。两人盯着对方的窘态相互看了一会儿,同时笑出了声。
“送我回家。”笑过之后,林小佳将鞋子拎到孟昭辉面前,向他发出指令。
“遵命。”孟昭辉说。
路上,林小佳问孟昭辉嘴巴疼不疼。孟昭辉摸了摸说有点,说疼也是应该,这是冲动的代价。这让林小佳想起昨晚的情形,有些不自在,可孟昭辉偏偏问她,对他昨晚的冲动有什么感觉。
“我不会对一个醉鬼产生感觉。”
“好的,那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你的意思是,喝醉就可以冲动,其实我酒量一直在变差,保不齐哪天又会醉呢。”
“无聊。”林小佳说。
“我理解的不对吗?那就是另一种,你只对清醒的人有感觉,我现在就很清醒。”
一路上在这样轻松的对话气氛中度过。虽然小佳始终没好话,但孟昭辉知道,她没有对昨晚的事十分抗拒,而是一种被动接受的状态。所有担心都是多余,反而给了他极大的鼓励,离目标又近了一些。
“不请我吃个早餐吗?”回到家,孟昭辉说。
“还真没这个打算。”此时林小佳已经换了鞋子和衣服,轻松了许多。
“你答应要为我做饭的,就现在吧,我饿了。”
“确定是早餐吗?你要不觉的亏的话,我可以啊。”
“确定。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最幸福的不是一起晚餐,而是一起早餐。所以和你一起早餐,不是亏而是赚了。”
孟昭辉到底是心疼小佳的脚伤,说是让她做饭,多半是她指挥,他来执行。两人一起上手,很快便完成了一顿简单家常,又营养丰盛的早餐。饭菜上桌,吃的时候又有了新的问题。
“不是饿了,怎么不吃?”林小佳问只盯着她吃自己不动作的孟昭辉。
“有点烫,等会儿再吃。”
“不烫啊,这个粥就是要趁热喝才好。”
他指了指微肿的嘴唇,“这里不方便,你先吃吧。”
“哦。”林小佳原来如此,自觉不好意思,故意放慢了吃饭速度,等着和他一起。
孟昭辉环顾四周,“你从小一直住在这里吗?”
“不是。小时候住在妈妈学校的家属院,和关霖做邻居,大一点才搬来这里的。算下来,也有十多年了吧。”
“整个青春时期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是啊。后来一直想有个自己的空间,于是就有了那个公寓,大学毕业后就自己住了,直到爸爸第一次生病住院。其实爸妈是想我和他们住在一起的,特别是妈妈。平时爸爸工作忙,她退休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有时一个人连饭也懒得好好吃。现在特后悔没有好好陪他们,哪怕一起看看电视剧,聊聊新闻也好。”
“人越是长大就会离父母越远,你以后会结婚生子有自己的家庭,也不会一辈子陪着他们的。”
“感觉总归是不一样的,就像这房子,如今只是一所房子而已,已经不再是家了。”
无意触起了伤心的话题,孟昭辉正想着怎么安慰才好,只见林小佳拿起勺子在他的碗中搅了搅,在嘴边试了试温度,对他说:“不热了,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两人不再说话,专心的吃完了这顿早餐。孟昭辉离开之前,林小佳特意找出唇膏。他有些抗拒,从来没有试过在嘴唇上涂过东西。
“涂一点吧,这个就是普通润唇膏,很有效果的。”林小佳劝道。
“好吧。”孟昭辉答应的很勉强。
林小佳取了一些涂在他的嘴唇上。指腹触及肿着的地方,都快破皮了。确实是下口重了,怪不得吃饭都会疼。她想着,不免自责起来。孟昭辉感受着小佳轻柔的抚触,被她抹过的地方黏黏腻腻的,很不舒服,却又贪恋被她这样亲昵照料的感觉,和刚才帮他试温度时的一样。果然一起吃早餐是一件让人幸福的事情。
离开的时候,他们在门口正碰上对门遛弯回家的阿姨。阿姨也不进门,而是毫不避讳地用这个年纪特有的八卦眼光打量着孟昭辉,一直目送着他离开,然后问林小佳:“小伙子看上去不错,个头模样都是一流,什么时候请阿姨喝喜酒啊?”
“哪有,阿姨说笑了。”林小佳道。
“人都带回家了,结婚还不就是眼前的事吗?”
林小佳笑了笑,没作想解释,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不清。“阿姨,听说楼上邻居去年把房子卖了?”
“是啊,卖给了一个新来单位工作的小同志。这个小同志也真是好运气,咱们这房子虽然年月久了点,但毕竟是家属院,可不是这么好买的。”
“是通过物业吗?”
“是啊,怎么,你也想卖?”
“还没想好。爸妈也不在了,我也不常在家,这里空着也是空着,转给有需要的人也好。但有时想想又会舍不得。”
“哎,也是。这一晃都快两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阿姨,您有物业电话吗?”
“有,回头抄给你。”
林小佳回到屋子,四处冷冷清清。往日这个时候,妈妈应该收拾完家里卫生准备上街买菜,爸爸要么出门上班,要么去书房写字。也许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发牢骚,甚至拌上一两句嘴,这时候,自己就要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劝劝这个,说说那个,然后各自相安无事。现在只有自己的屋子静得出奇,有的只是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擦擦声,和自己鞋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收拾着碗筷,心想家里和村里不一样,在村里出了屋门就是学校,出了学校就是田野,人声喧闹,风唱虫鸣,不容易感到寂寞。真是越长大越孤单,越长大越怕孤单,现在倒有些渴望有人陪伴了。两个人的早餐,确实比一个人的更有滋味。
“今天早上这顿饭不算数,另外找个时间吧,我重新做一次。”林小佳给孟昭辉发了一条信息。
孟昭辉惊喜的回来电话:“真的吗?我想现在就折回去。”
“今天的早餐太草率了些,答谢餐嘛,总得像样点才行,我们伤都好了再约吧。”
小佳好不容易用了“我们”这个字眼,竟是描述受伤。孟昭辉下意识抿了抿唇,不禁觉得好笑。
“你笑什么?”
“笑我们怎么就受伤了。”他故意加重“我们”二字。
林小佳脑子里浮现了连咬他两口的情形,心里的鼓又敲起来。“是你自找的,还想赖我不成?”她厉声掩饰着心里的不平静。
“不敢不敢。”孟昭辉嘴上说着,心里想的却是迟早要赖她一辈子,她跑不掉的。
“去农场取景的事别忘了联系。”
“不急,这事也等我们伤好了再说吧。”
林小佳意会到了孟昭辉这是在拿此事开玩笑,不再接话。孟昭辉继续说:“对了,你家对门阿姨是不是有女儿?”
“为什么这么问?”
“一直盯着我看来看去,又在你面前夸我,还问什么时候喝喜酒。”
“你都听到了?她就是喜欢八卦而已,不用理会的。”林小佳说,“不过,这和她有没有女儿什么关系?”
“她这明显是在套你话要挖墙脚,她一定有女儿的,对吗?”
林小佳佩服孟昭辉的脑洞和自恋精神。“阿姨没有女儿,倒是有个儿子。你是不是很失望?”
“没有最好,我也不想给你引来麻烦。”
“又关我什么事?”
“等到墙角真挖到你头上,邻里邻居的,怕你不好意思拒绝,再把我拱手相让。”孟昭辉解释道冠冕堂皇。
“那我真希望阿姨有女儿呢,一定双手把你奉上。”林小佳回敬道。
“小佳,你刚刚承认了我是你的。”
“我哪有?”
“否则怎么存在让呢?”
“文字游戏很好玩吗?无聊。”
孟昭辉不再逗趣。“说真的,阿姨还挺关心你。”
“从小看我长大,关心我很正常啊。”
“那就别让她失望,人家想喝喜酒,你不考虑一下?”
“嗯,可以考虑。阿姨一直想让我当她家儿媳妇来着。”
这回轮到孟昭辉被噎到没话说,林小佳终于扳回一局,美滋滋的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