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妈妈对林小佳一直是心存埋怨的。从小一直把小佳视为女儿,也真心希望能成为一家人,但自己心爱的儿子,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被她牵着鼻子走,说结婚就结婚,说离婚就离婚,好端端的大好青年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离异人士,这让一个做母亲的难以接受。特别是看着儿子为此消沉的时候,心疼万分,恨不得亲自去把林小佳抓回来,问问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上辈子牵了她,要被如此对待。好在自己的儿子坚强,很快便走了出来,感情方面最近也有了新进展,让她稍稍感到欣慰。但是依旧没有给林小佳好脸色,谁让他伤害了自己的宝贝儿子呢?
关霖不在,林小佳进门后就一直在道歉,伏地作小,请求她的原谅。关妈妈一直绷着脸,就是不肯罢休。想着儿子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总得替他讨回来才行。她细数着关霖多么看重她,为她付出了多少,而她又是怎么对待关霖,对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关妈妈的话一字一句敲在林小佳心头,将她心中的愧疚加深。再多地道歉在一位心疼儿子的母亲面前也是苍白,她低着头不再说话。
关妈妈怨气发泄完,心里终于舒坦了,转头又心疼起小佳来。做事是欠考虑了些,可毕竟是个可怜的孩子。
“阿姨说话是重了些,可也是为了提醒你,以后再做任何事情,可不能这么任性了。”关妈妈语气缓和了些。
“我知道的刘阿姨,都是我不好,让你失望了。”
“好了,这事就算翻篇了,咱们谁也不提了。”
终于得到了原谅,林小佳悬着的心算是落了地。
“小佳啊,听关霖说你这一年去了不少地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没少吃苦受累吧?”
“有时会累,苦倒没觉得。在外面跑跑逛逛也挺好的,就当是旅游了。”
“外面哪有家里好。去看过你爸妈了吗?”
“我昨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想着这两天就去呢。”林小佳故作淡定地答着。明明是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要怎样面对埋在地下的父母,否则怎么会浪费时间在打扫公寓这样的琐碎上。这两天会是多久,她自己也不敢确定。
林小佳的淡定只能骗她自己,关妈妈从她眼里读到了心里。“虽说咱们没缘分一家人,但阿姨从小看着你长大,早就把你当亲人了。心里有什么事就和阿姨说,往后的路还长,总不能老在一个圈圈里出不来是不是?听阿姨的话,这回回来就别走了,要走也是从这里开始往前走。”
妈妈走后,林小佳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长辈式的说教了。以前最是厌烦这样的唠叨,现在却倍感亲切,好想再多听一些。
“刘阿姨,让我抱抱你好吗?”她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关妈妈上前抱住她,用母亲般的温暖,关怀着归家的游子。
这一幕刚好被提前下班回家的关霖看到。接到孟昭辉的通知,他便急忙往家赶。他了解妈妈的脾气,生怕发生诸如孟昭辉所担心的小佳被妈妈难为的事情,为此还推掉了晚上和芊芊的约会,没成想是这样温情脉脉的场面,早知道就不推了,白白惹地她不开心,这下又有得哄了。
关霖和芊芊是同一家公司的,芊芊爱慕关霖已久。林小佳离开后感情低迷的那段时间,是她一直陪在身边鼓励和温暖。后来两人确定关系,两人角色反转,关霖把她宠成公主。现在正值热恋,两人你侬我侬,甜蜜的无可救药。唯有一点,她对林小佳十分介怀,毕竟是和关霖结过婚的女人。而且目睹了他因为这个女人而伤心难过,更加让她对林小佳的存在充满介意。上次关霖出差顺便去看小佳她就心生不快,如今她回来了,关霖为了她班都不上,连和自己的约会都取消,不禁让她生闷气。
解铃还需系铃人,林小佳见不得关霖如此苦恼,更不愿成为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她提出来与芊芊见一面,亲自把他们的关系解释清楚,让她安心。芊芊本不是矫情之人,答应的很爽快,她也想见见林小佳是怎样一个女人,能让关霖如此上心。第二天下班后,他们如约相见。两人一见如故,林小佳几乎不消解释,对方便释然了。她们聊了很多,女孩讲她的工作,林小佳聊她的生活,关霖倒成了多余,后悔没有早点介绍她们认识,否则就不必费那么多口舌和心思去向芊芊解释。
晚上各自回到家,关霖给小佳发来信息,感谢今天帮他解决了大问题。
“本来就是我惹的麻烦,应该做的。她很可爱,和你很般配。”林小佳回复。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特别是她笑的时候。”关霖也很快回复,自己女朋友被夸赞,比夸赞自己还开心。
“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和我结婚?刘阿姨说的对,当时是我太欠考虑了。可是你为什么也跟着我瞎胡闹,好端端地成了离异人士,怪不得人家姑娘多心。”
林小佳说到这个话题,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不后悔。我从没当是瞎胡闹,离婚也是你不要我了而已。你是我喜欢的女人,当时是真心实意想和你过一辈子的。”
“我已经和芊芊解释过了,你说的喜欢是亲情或友情的那种,与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不一样的。”
“当着芊芊我不好说什么,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点我还是能分清的,不要枉顾我对你付出的感情。”
林小佳不承认,非要扳过他的想法才行。“好啊,那如果是你说的那种,为什么这么快又爱上了我芊芊,还大方地让我们见面?”
“快吗?并不是每个人对待爱情的反射弧都像你这么长。我感情空窗,她追求热烈,我还后悔没有快一点爱上呢,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倒是你,空窗了这么久,眼下孟昭辉又追的这么紧,有什么打算?”
林小佳引火烧身,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她没有回答,在思考是否还要继续下去。
“都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你们是旧情人又有感情基础,他对你也是真心不变,交个实底,会是他吗?”关霖继续问。
“明天的事谁知道呢?先过好今天再说。不聊了,睡觉。”
林小佳结束了聊天,却陷入这个问题的思考中。她扪心自问,与孟昭辉的这段感情里,她付出了很多很多。爱过,也恨过,被爱过,也被伤害过。曾幸福地升到天堂,也曾悲伤地沉入地狱,每一种感受都深入骨髓,她为此搭上了全副身心。后来才知道原来仅仅属于他们两人的爱情,从半路上变成了一场戏,自己变成了没有剧本的演员。剧本太过悲伤,孟昭辉把它藏在心底,只身肩负起了身兼演员与导演,导演着她的爱恨悲愁,用一个人的力量维护了所有人的角色。直到剧终落幕,才发觉这位幕后英雄,一直在用他深沉的爱,保全她不必在亲情与爱情中饱受折磨。
这段感情里牵涉了太多的人情事,即使一切都结束了,也是一片狼藉难以收拾。发生的一切对于林小佳来说太过沉重,越是明白了孟昭辉的隐忍付出,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剪不断理还乱大概描述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如今他要重新开始,她的内心是抗拒的,同时又有一些不确定。所以才会收留他在村里却对他不冷不热,面对他的故意找麻烦和耍赖皮有时会容忍有时又会生气。关霖的问题她心里没有答案,只想尽快结束这矛盾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