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心声

侍从及时将残羹冷炙撤下,送来了新煮的茶水,马车亦再度稳健地行驶了起来。

许是受惠于人,不好叫主人家一直冷场,宋禹楼主动和韩祈攀谈起来,这一回,韩祈倒是终于肯将话题往叶韶身上引了。

先是装模作样地询问叶韶的来历,再是关切宋禹楼,感念二人缘分实属难得,竟恰巧偏是得她相救。

叶韶但笑不语,宋禹楼的神色却渐渐冷了下去。

到最后,韩祈还不忘教导叶韶一番:“这位姑娘,依仁弟所言,你如今业已脱离红月教,若得红月教主下落,还望如实告知武林盟,切勿隐瞒。”

“凭什么?”叶韶轻笑出声。

韩祈斜睨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呷了口茶。“再有,轻鸿剑原属于……一位唤作昭昭的小姑娘,斯人已去,明珠蒙尘。”他森冷的眼底透出了几分难言的哀戚,“此剑既再次现世,韩家早晚会将其取回。”

“你若真能从我手中夺回此剑,我当然无异议。”叶韶敛住笑容,愠色渐浓。

这人可真有意思,一张臭脸,没句好话。轻鸿剑辗转流落到月州,并非她有错处,如今,这剑却是她堂堂正正赢来的!

韩祈瞧她好似朽木难雕,愈发不悦。他重重放下手中茶盏,冷着脸,与叶韶针尖对麦芒。

“盟主这是何意?”

宋禹楼适时开口,难得语气不善。

韩祈自觉失礼,眨眼便恢复了妥帖得体之态,他以手指轻敲楠木小几,告诫宋禹楼道:“仁弟本性不移,还如往昔般,待人一视同仁,我心甚慰。”

“谢盟主挂怀。”宋禹楼声色淡淡。

“只是,江湖险恶,不该随意轻信旁人,你已吃过了苦头,再结交朋友,合该更仔细些。”韩祈兀自好言相劝。

“阿韶不是旁人,阿韶就是阿韶,阿韶是我的心上人。”

宋禹楼定定地对上韩祈的眼睛,一字一句,言之凿凿。

韩祈不禁发笑。

“这些年,少主同我生分了不少,犹记当年,你还会唤我一声‘兄长’。”他说。

“既然担得你一声‘兄长’,做兄长的便也有责任提醒你。”他说。

“所谓,冰炭不同炉,薰莸不同器。”他说。

“盟主此言差矣,我与阿韶,江海同归。”宋禹楼不容置疑地打断了韩祈尚未说完的话,他满面肃然,颇显对峙之感。

或是鲜少受人顶撞,这般不敬之举,属实令韩祈颜面有失。

高高在上的武林盟主终是黑了脸。

堂堂衣冠之下,韩祈耀若神佛,不动如山。威生雷霆气势,怒聚滔天暗流。

与马车内降至冰点的气氛不同,马车外人声渐盛,越发喧嚷。

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玉柳城。

宋禹楼深深地看了韩祈一眼,继而开口辞行:“盟主好意相助,在此谢过。”他抱了抱拳,“同行一路,多有得罪,望盟主能多担待。既已至渲州境,前路皆是坦途,无意再多叨扰,便就此别过。”

说罢,他牵上叶韶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起身。

明明不久前才泡过冷潭,穿着一身破烂,胳膊都亮出来好大一片,手,却是暖呼呼的。

叶韶一声不吭,任由宋禹楼牵着。

“请便。”韩祈冷声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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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那样硬气,走不动了吧?”叶韶问巷口的小孩儿借了小马扎,扶着宋禹楼坐到了一旁糖水铺子搭的凉棚底下。

两个身无分文的人,迷茫望天。

“你脚上倒是有劲儿,走这么半天,也没栽道上。”叶韶憋着笑。

“阿韶。”宋禹楼面上一红,扯了扯叶韶衣角。

一如往常,两人再没说话,宋禹楼安静地靠着叶韶,等待眩晕症状缓解。

眼前的街道人来人往,叶韶百无聊赖,数起过路人的脚步来。人们一步一步地来去,天色便一步一步地暗下。

渐渐的,灯火燃了满城。

叶韶的气息萦绕在侧,宋禹楼心生安定。想到韩祈,又有些别扭。

“阿韶。”他轻声唤她。

“嗯?”

像是在确认什么,宋禹楼略小心地问:“韩祈他……令你很不舒心吧?”

“是啊,他这人拿腔拿调,也不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叶韶嗤之以鼻。对韩祈,她自然心头不爽,但又不便惹事,难得生了憋闷的情绪。

红月教这些年被武林盟盯得死死的,面上绝对拿不住错处,哪轮得到韩祈来对她摆谱。

“抱歉。”宋禹楼瓮声瓮气。明知这两人颇有势同水火之态,他却莫名有些不安。

“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叶韶摆了摆手,“算了,虽然他不待见我,但好歹搭了趟便车,还蹭了顿饭,不亏。”

那葡萄酒是真好喝。

“不过,没钱了,怎么办?”叶韶摊了摊手。

“过两日,常风会来。”宋禹楼低声道。

“常风?”

原来他不是没人管的野少主。

“嗯,若无突发之事,每月初一、十五,他都会如约送来师父的情报。虽说上回约定在澜水城见面,但常风自己会看着办的。”

“嗬,”叶韶嘴角抽了抽,“那两日后的两日前怎么办?我是说,咱们今晚住哪?”

银子也好,住处也好,叶韶有的是办法弄到,但她不确定宋禹楼愿不愿。

宋禹楼思忖片刻,道:“无妨,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不会吧,你也懂劫富济‘贫’的?”叶韶“噌”地一下起身站定,兴致勃勃地看向宋禹楼,眉目含笑。

“自然不是什么‘劫富济贫’,”宋禹楼满头黑线,“一个老办法罢了——”

“接悬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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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风捉月
连载中花屿祷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