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之期未到，叶慕城便返回药谷。
意外的是回来之后未去后山，而是直接闭关了。
大王决意护着那人，即使他修为在大王之上，此事也再难得手。不过那人受了自己一剑，哪怕并未伤及要害，接下来的一两年也不好过。
悬赏令也没有必要了。
叶慕城推开密室的门，里面的布置简洁，一床一桌两张椅子，以及一扇屏风。密室里很暗，桌上烛火摇曳，勉强照亮了大半个密室，屏风上绣着的桃花暗含玄机，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叶慕城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屋内看了一会，好一会才慢慢吞吞挪到桌前。桌上摆着一只烟杆和一枚戒指，在烛光下泛着暖意。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会，默念：“弟弟。长青。”
叶慕城将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念了千百遍，烛泪顺着洁白的柱身滑落桌面，像是一场无声的雨。
他突然笑了一声，慢慢从袖中掏出一枚荷包，将里头的东西一点点塞进烟斗里，借着烛光点燃了。薄荷混着桃花的香味弥漫开来，还混杂着药味。叶慕城在稀薄的白烟中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吞吐着，待到烟丝燃尽，他又恢复成往常那般模样。
可是，心中的声音却还未停歇。在问。
“你以为杀了谢去他就会原谅你吗？”
“你究竟是在为他报仇还是在为自己赎罪？”
“如果是报仇的话，为什么不杀了自己？”
叶慕城头开始没由来地痛，他下意识地转动戒指，戒指套上食指缓缓下移，最终同根部的戒痕严丝合缝。
“闭嘴。不要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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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桃花林一成不变，看久了也就没了当初的惊艳。叶舒整日呆在小屋里无事可做，只好询问小绿能否拿些书本纸张笔墨来打发时间。
小绿自是应允，想了想，问：“主人想看些什么书？”
药谷内最多的不外乎药典医书，难道他要自学成才当个郎中？叶舒却联想到原先世界中医生及医学生的处境，打了个寒战。
叶舒心里笑的苦哈哈，面上倒是看不太出来：“有没有有意思的书？”怕这傀儡跟在叶慕城身边多年不按套路出牌，叶舒干脆缩窄了界限：“话本，地方风俗怪谈之类的。”
小绿的效率很高，不过多时便拿了十几本书来，一一铺开在桌面上。叶舒一看，全是些《状元郎》《霸道将军俏娘子》《山匪将我掳走以后》一眼就能猜出书里大概讲了什么东西的话本子。
这些书半新不旧，边角微卷，纸页微微泛着黄，油墨的香气已然沉淀在岁月中。
叶舒随手拿起一本《状元郎》，漫不经心地看起来。前面果然是讲秀才同花魁一见倾心再见钟情三见私定终身。秀才没钱赴京赶考，花魁便拿出自己的赎身钱，秀才大为感动，许诺若是进士及第，便衣锦还乡还她凤冠霞帔。故事里的秀才颇有墨水，果然一举夺魁，殿试上天子大悦，亲自点了秀才的状元，并有意将公主许配给他。
接下来的故事无非秀才忘恩负义迎娶公主，将当初的山盟海誓忘在脑后，心狠手辣些的没准会杀人灭口。誓言么，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出来了，说的人未必当真，听的人当真却又做不得数。叶舒轻笑一声，捻起这一页往后翻。
【天子见这人不仅文采斐然，同考官对答时不卑不亢，进退有度，兼之玉树临风仪表堂堂，当下龙心大悦，道：“世上竟有爱卿这般人物，不若做个乘龙快婿如何？朕必不会亏待你！”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数道目光锁在殿上的年轻人身上，有大臣高声道贺：“恭喜陛下，不仅得良臣，还得了良婿！”
不料，宋羽跪了下来，磕了三道响头，眼神坚毅地望着天子脚下台阶，掷地有声道：“恕臣难以遵循圣命，望陛下收回成命！”
这下，全殿的目光都看了过来，天子脸上隐隐有怒色：“你说什么？”
“臣早有婚配，请陛下收回成命！”
……】
不算工整的字迹，不是这一横长了，就是那一竖短了，偶尔夹杂几个缺胳膊少腿的，同前半部分规整的印刷体大相径庭。叶舒手指轻轻沿着字迹滑动，依稀能想象出这本书的主人一笔一划改写结局的模样。他慢慢地摸索，如盲人摸象一样仔仔细细地将这本书看完了。
叶舒翻过最后一页。
这个故事同他与大王讲的一模一样。
每本故事的篇幅并不长，叶舒一连看了三四本。不是每本书都有字，但不论是改写的还是未改写的，每一个故事都趋近于圆满——才子佳人相约于花前月下，将军军事凯旋后解甲归田，大侠同知音相伴江湖问鼎巅峰。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天上月寄托多少爱恨，却总在人四散的时候圆满，而书的主人却不忍主人公相忘于江湖，执拗地改写结局。
固执，温柔，天真，悲悯，欣欣向荣。叶舒捧着书，更像是通过书去读当时续写故事的人。
叶舒长舒一口气，桌上还有最后一本书，是《山匪将我掳走以后》。这本书比其他书要新上很多，书中翻阅痕迹很少，看上去这本书并不受宠。叶舒一目三行地看了个开头，翻到山匪欲与掳来的千金小姐成婚时，发现纸页凸起来一块。
很薄的一块凸起，看上去应该是下一页夹了张纸之类的。叶舒小心翼翼地翻过这一页，动作慢的像是怕惊扰栖息在花瓣上的蝴蝶。书页间栖息这一张巴掌大的纸，边缘歪歪扭扭，像是无意中从哪里撕下的，整张纸还算平整，细看仍能看清纸面布满密密麻麻细小的折痕。
写的“叶慕城”三个字。
纸面上的字已成长很多，勉强称得上秀气，只是叶和城的最后一笔抖的厉害，差点滑出纸面。
正面字迹之外仍有墨色，叶舒小心将纸条抽出来，反面的字银钩铁画，入木三分，以至于墨迹浸透纸面。
“甚之。”
叶慕城。甚之。
叶非深喜欢岐城。是的，很喜欢。
眼眶不觉漫上一些涩意，此时竟然冒出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想重新坐在电脑前，想拿起笔，想改写一些人的结局。
门忽然被推开了，是好久不见的叶慕城，也是刚刚出现在纸笔间的叶慕城。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叶舒湿润的眼睛上，然后顺着他的目光落在书本里那张不起眼的书签上，很轻地笑了一下：“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字是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拟好的。”
叶慕城身上有很淡的薄荷味，被周围的桃花香味稀释的很薄，却清晰地钻入叶舒的肺腑。他走过去，桌上的书他也曾像叶舒一样一本本翻阅摸索，在母亲缺席的时光里重新构筑起母亲的模样，他说：“我记事的早，母亲她喜欢看话本，药谷内书本枯燥乏味，父亲就为她搜罗了一整个书房的书。”
或许是心魔刚被压制，连带逃离许久的情商都点赞回笼，叶慕城轻轻抚摸着叶舒的头，像是很久之前母亲对他做的那样：“世间之事无常反复，情之一字不可强求。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爱过，曾被彼此真心以待过就已经很好了。”
怀中的身体细细地颤抖着，却不再是因为害怕，叶慕城不动声色揽过他的肩，喟叹着说：“过几天就是他们的忌日，我带你去看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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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处，两只蛊虫在手掌大的盒子里爬上爬下，两虫井水不犯河水，和谐相处。
男子低头看着手里的蛊虫，淡淡地笑了，似是自言自语：“都活着呢？时机差不多了。”
身后的黑衣人们立即领命，抱拳说是，旋即行动有素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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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水城——
“娶新娘子咯——”
“恭喜恭喜！”
夫家与新娘家隔着个山头，新郎官骑马在前，四个大汉抬着顶花轿哼哼嗤嗤地跟着。
忽然，新郎官在马上打眼一看，前路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各个佩剑，面色不善，像是等待多时。
剑刃划破皮肉，如同丝帛撕裂之声，泼洒的血如红绸，只是一个照面，五条人命便踏上黄泉路。
如果我穿进这本书看着一个又一个三年一定会很崩溃的。
大王：那个家伙说你伤了叶舒，到底怎么个事？
谢去：……
伤好之后被胖揍一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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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爱过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