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各位考生尽快赶到自己的考场。”熟悉的女声从广播里传来，高中入学分班考试的最后一场开始了。
一个看着差不多高的男生揣着一支笔和手机就奔着考场去，却在路上被人撞到了。
“操，不长眼吗？”男生抬眼看了看面前“不长眼”的人，在他的校服前歪歪扭扭地别着一个另校的校牌，上面写着：方琦。而他的左手手腕处，有一条明显的疤痕。
撞到方琦的是一个高他半头的男生。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并且他的发型有些奇怪，头发长先不说，单是刘海前那一撮白毛就很引人注目了。
“抱歉同学，我不知道第一考场在哪，方便告诉我吗？”男生十分有诚意地道歉并发问，可在方琦眼里他就如同一个装货。
在方琦看到这人时总感觉他很熟悉，但没细想：“第二天考试还说不知道考场，真装。”说着他便把手插进了兜里，脸上挂着挑衅。
男生被方琦调侃也不恼，他看了看眼前人身上突兀的校牌开口道：“方琦对吧，我叫陈梦。”陈梦向方琦伸出手，“我昨天生病了，今天的最后一场考试是我参加的第一场。”
“嘶……”方琦略带打量地看了看陈梦，突然就变得很不爽。他没有跟陈梦握手，只是伸出插兜的手指了指第一考场的大概位置，“在那。”
“谢谢。”说罢陈梦便跑向了考场位置。
方琦心里炸开了锅，他背过身小声说：“那小子居然比我高！”但他又仔细思考了一番，“算了……比我高又怎么样，没我帅。”
略微“安慰”了自己后，方琦也朝着最后一个考场奔去。
刚走到考场门口就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有个男生趴在窗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喂，欠鱼，看什么呢。”说着方琦便把手搭在了叫“欠鱼”的人的肩上，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是另一个考场坐在窗边位置的短发女生，许缘。
“老琦？终于来了啊。正好，你觉得许缘怎么样？”被叫“欠鱼”的男生扭头看了看方琦。他留着不算长的卷发，右眼下有一颗泪痣，“还有到底是哪个蠢货给我起的外号，我叫李潜屿不叫李欠鱼啊。”
“噗嗤……谁知道。”方琦不可控地笑出了声，毕竟这个外号是初中时两人的共友起的，只是李潜屿一直不知道。
“我觉得许缘挺好的。”方琦又看了看李潜屿且仔细打量了一番，“啧，被你看上算是倒霉了。”
听到这话李潜屿立刻从方琦的臂下挣脱了出来：“不是？你这话说的，我觉得我长得挺帅的，比你帅多了。”说着还象征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方琦感觉被恶心到了，有种想跟他动手的冲动，于是便狠狠踹了李潜屿一下，但被他一个闪身给躲开了。
“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欠鱼，你真的不觉得自己很自恋吗？”方琦的一脚被躲开后感觉更不爽了，奈何刚准备出脚就打铃了。
监考老师进了考场。
方琦一脸不情愿地去了自己的位置，脸上分明写着三个字：想踹人。
过了将近十分钟，考卷从前排分发到了方琦的手上。
然而他却没有动笔，因为他被隔着几个座位的一个人吸引了视线，那个人手里拿着一个碗。是的，一个碗，像是食堂的碗。
但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碗放回了桌肚里，趴在桌子上睡起来了。方琦也在瞬间没了兴趣，便拿起笔写起了试卷。
他做题的速度甚至能与尖子班的学生匹敌，但那只能单论速度。因为方琦根本不审题——选择题全选C，明明是考英语，作文上却写着“我是中国人，不懂英语”。
当方琦随意写完选择和作文时他便陷入了难题：没事干。索性只能无聊地转起了笔，可刚上手转了没十秒，笔便飞了出去。
“靠……”
方琦看着笔划出的弧线，发现不对劲儿。因为那只笔直直朝着刚开考拿碗的同学飞去。
恰巧不巧砸在了他头上，只见他“虎躯一震”，又惊又懵。但他没有注意到那只笔，反而四处看了看，像是在确定监考老师的位置，当他发现老师没注意自己时便悄咪咪地又从兜里掏出了个东西。
方琦见到这一幕也懒得管笔了，干脆用手撑着桌子饶有兴致地看那人表演。当方琦以为他要掏小抄时，结果却再一次出乎了意料。
他掏出了一瓶水，是的，一瓶矿泉水。
只见他将水拧开，又从桌肚里拿出了先前的碗。紧接着把水倒进了碗里，仰着头开始陶醉地喝。
“不是哥们儿？”方琦心说，“这小子不应该在考场，他应在江湖悠悠……”
等他终于喝完了那碗水，考试也接近了尾声。广播中再次响起女声：“考试结束，请监考老师收取答题卡，各位考生有序离开考场。”
考试结束后方琦也懒得再和李潜屿计较，胡乱锤了他几下后便出了校门。
刚出校门没多久方琦便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琦，现在应该考完试了吧？”电话那头是亲切的女声，原先欣喜的语气过了一会儿又好像变得很惆怅，“方守德出狱了……刚刚找到我们家来了。”
“等会儿……谁？”方琦听后怔了一怔，一个没留神差点摔花坛里。
“方守德。小琦，你没事吧？”
“他？他怎么出来了？”
还不等电话那头答应，方琦便抢先一步挂断了电话，他下意识摸了摸左手上的疤，紧接着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微微颤抖，浑身血液倒流。
即便脱离那样的日子已经很多年，即便方琦不用再害怕。但他却永远记得那些画面，他一生的心魔。
方琦慢慢走到公交站。等了没一会儿车就来了，他低着头地上了车，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小伙子，坐公交车的钱不行不给的呀，来这边把钱给交一下的啦。”司机看着方琦落座后也没有付钱的意思便喊了喊他。
“啊，我没给钱吗……”方琦听司机应了声又想了想，最后干脆不想了，起身给了钱。
方琦回到位置上也不睡，也不看手机，连窗外的风景都不看。他只是那么坐着，低着头，许久不动。
记得以前，父母牵着他的手在路上走，阳光映着他们，三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个比一个拉得长。
小方琦很小心地不去踩到自己的影子，爸爸妈妈也陪他玩着幼稚的游戏。
但或许是那时候，方琦坠入了无边的梦魇。
方琦六岁时，他的妈妈，杜兰菊，离开了这个家庭。
只因方守德无权无势，工资也不高。挣到的钱只能勉强养活家庭，没办法给她更好的生活。
而杜兰菊走后，方守德便整日颓废。
工作不干了，地也不种了。整天整天待在家里吸大烟、喝闷酒，为了泄愤会打骂方琦。
但每次醒酒后，他又会哭着跟方琦说：
“对不起，我压力太大了。”
……
“你个废物！整天读那个书到底有什么用！我也读过书，你妈不也走了！都是因为你读书你妈才走的，扫把星！”方琦记得很清楚，这是方守德最常对他说出来的话。
不，是吼出来的话。
可妈妈的离开不是自己造成的啊。
他的错在方守德心里。是方守德为自己的罪而开脱的理由。
“爸爸，不是我……”方琦每次都这样回答，他绷着自己的唇，带着哭腔回答。
哭不出来，泪早就流尽了。
“还说不是你？你是不是找打？！”
又来了，方琦只感觉自己站在黑暗中，有许多虫子爬满了全身，它们都有共同的名字，叫作恐惧。
而方琦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它们占据自己。他并不害怕被打，只是怕疼。
心理上的恐惧和生理上的痛楚使他不断地颤抖，怎么也停不住。
方守德从墙角拿出来一根满是裂纹的棍子，仿佛再敲一下就会碎裂，而那上面还带着点点血迹。他拿着棍子朝方琦慢慢走过来，方琦转头想跑，回头却是一堵墙，他跑不掉。
思绪到这里戛然而止，他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府前街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公交车里的广播响了第三次时方琦才反应过来，这让他差点错过了下车的机会。
方琦走进了街道边上的小区里。小区不算大，总共也只有六幢楼，一幢楼也不过十层。
他绕了一会儿进了中间的楼，期间还接了两个李潜屿的电话，那小子不知道叽里呱啦说的什么意思，只是一直重复“我失恋了”四个字。
莫名其妙，方琦只觉得莫名其妙。他明明没有对象，怎么就失恋了，本来心情就糟糕，还被李潜屿精神攻击，方琦索性直接挂断了。
他收了手机走到电梯前按下上梯键，然而等电梯打开后却是方琦最不想看见的人——他爸，方守德。
方琦看他穿的干干净净，还把自己打理了一遍，心里不住地暗骂畜生，但是他闭上眼却又看到过往，到这里，他的身子又开始了颤抖。
方守德看到方琦的瞬间也愣了一秒，但很快他反应了过来，欲叫住方琦。
刚准备开口，另一个电梯也到了，方琦想都没想便转身进了另一个电梯，然后飞快地按了关门键和六楼按钮。
原以为出了电梯门走快点就可以少看见方守德，但是却正好和他撞在了一起。
有些伤疤即便长好了，再揭开也是会疼的。
方琦自认为地狱般的生活过去了，可当他真正碰到令过去的自己绝望的人时还是心里打颤。
他只能用袖子藏住手以此来给自己安慰。方琦走到家门口敲了敲门，袖子下的手又在不停的发抖。
门开了。
“小姨……”方琦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被称作小姨的女人把他拉进了屋里，似乎是知道他在顾虑什么。
“回来啦小琦，快坐着，今天考试累不累？”小姨拉着方琦坐在沙发上，不断地关心着方琦，在方守德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对方琦说道：“还好吗？”
方琦轻轻点了点头。
“咔哒”一声，门口处传来了关门声，方守德就站在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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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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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