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其实话一出口,许霁宁就已经后悔了。

从陆砚行那纯白的头像,和一片干净的朋友圈,就不难推测出,他应该很注重**,不喜欢被人窥探。

而她刚才那句试探,显然有点超出边界,带着一丝冒昧了。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不悦,而是毫不避讳地告诉她,他单身。

可……知道他单身又怎么样呢?他单身,并不代表她有机会。

许霁宁压下心头那一阵毫无道理的悸动。

她望着他,眼睫轻轻一眨,唇畔浮出小梨涡:“那应该是因为陆先生的心思全都放在事业上了吧?”

“倒不是。”陆砚行说,“只不过,一直没遇到那个让我心动的人。”

若是普通男人说这话,许霁宁或许会顺口问一句对方喜欢什么类型的,但此刻她面对的是陆砚行,她不敢。

心里又忍不住在想,能让他心动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情绪忽然低下来,许霁宁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她说:“一定会遇到的。”

陆砚行略微颔首,镜片后眸色柔和,缓缓开口:“当然,我相信。”

许霁宁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到手里的花束上。

这时,她的余光瞥见陆砚行起身,朝工作台这边走来。

她心下一紧,以为他等得不耐烦,连忙说:“快好了,陆先生,麻烦再等一会儿。”

陆砚行已经走到工作台前,温声说:“别急,我就过来看看。”

原来不是催促,许霁宁放松了一些。

她已经打完螺旋,用枝剪将花杆剪整齐,裹上保湿棉,给花束保水。

陆砚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又温声开口:“许小姐,我这么晚才来买花,是不是耽误你下班了?”

“不会。”许霁宁摇头,“现在还早呢,就算你不来,我通常也要在店里待到八、九点,整理一下库存,准备第二天要用的材料,或者……”

她指了指门边装满小花束的小推车:“去夜市口摆一会儿。”

陆砚行:“经常要加班吗?”

“也分时候。”许霁宁说,“平时不算忙,节日的时候可能要熬通宵。有一次我都已经要睡了,接到个老顾客的急单,又爬起来回店里赶工,不过顾客给的多,也值了。”

陆砚行:“听着很辛苦。”

许霁宁莞尔:“还好,我喜欢这份工作,所以就不觉得怎么累。”

陆砚行又问:“有异业合作吗?”

“有的。”许霁宁点点头,“和一些蛋糕甜品店、清吧、书店都有合作。”

她用雪梨纸做内衬,挡杆不挡花,又取一张深蓝色的风华纸,折出简单的棱角,包裹花束。

最后,用一条银灰色的缎面丝带系住。

整束花没有一支名贵的花材,但经过她的搭配,有一种清冷的温柔感。

这束花的感觉,基本契合陆砚行给她的印象。

“陆先生,您的花束做好了。”许霁宁抱起花束,走到陆砚行面前,微微一笑,“按照卡片上的养护方式,它会陪伴你更久一些。”

她将花束递出去,他伸手来接,包装纸下,男人温热的手无意间覆上了她的手指。

像是有一簇细小的电流,透过肌肤,从被触碰的指尖倏地窜上心口。

许霁宁眼睫轻轻一颤,迅速而自然地收回了手,指尖在腿侧悄悄蜷缩起来。

陆砚行似乎并未察觉,目光落在花上,又缓缓抬眸看着她,嗓音含笑:“谢谢,很漂亮。”

不知是在说花,还是说人。

许霁宁将他送到门口,初夏的晚风拂面而来。

“陆先生,慢走。”她客气地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提前告诉我,我给你留最新鲜的花材。”

陆砚行单手抱着那束花,姿态闲适地站在街边,这时只要拿起相机随便一拍,就是杂志内页般的质感。

他朝她微微颔首:“好。”

他的车停在马路对面一棵高大的蓝花楹树下,纯黑的车身低调奢华,线条流畅,车顶落了一些紫色的花瓣。

许霁宁看着他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并未立即驱车离开。

只见那深色的车窗缓缓降下来,他扶着方向盘,侧过头,朝她这边望过来。

许霁宁唇角微微扬起,轻轻挥了挥手。

车窗重新升起,车子驶入主道,平稳地汇入一片尾灯璀璨的车流中。

许霁宁转身回到店里,走到工作台边,开始收拾工具,擦拭台面。

然后,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陆砚行刚才没付钱。

客人忘记付钱的情况,她开店以来也遇到过几次。

一般打电话或者发条微信提醒,对方都会道歉,立刻补上。

当然,也有毫无回音的,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许霁宁没打算找陆砚行要钱。

不仅半个多小时的手工费没赚到,连花材成本都没收回来,但她的心情反而莫名其妙的愉悦。

她锁上店门,推着小花车去夜市口摆摊。

这种小花束很受欢迎,不到一小时就卖出去大半,还加了很多潜在客户的微信。

许霁宁留着最后一个小花束,用来和旁边的摊主换了一杯鲜榨果汁。

她一边啜着果汁,一边沿着热闹的街道走回家。

临睡前,许霁宁靠着床头,正在翻阅一本玫瑰图鉴。

安静的房间里,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她随手拿起手机,看到那个纯白头像旁边的红色数字“1”时,心口不禁轻轻一跳。

陆砚行发来一张图片。

点开一看,正是晚上她亲自包扎的那束花。

它被放在一张厚重的深色木质书桌上,旁边是一盏亮着的阅读灯,柔和的暖光笼罩着它。

一张堪称赞美的客户返图。

许霁宁放大图片,把各个细节看了又看,唇角忍不住弯起,一种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

她的花,在陪伴着他。

*

第二天,许霁宁赶早到店里。

昨晚接到两个预订单,都是要求上午11点前完成配送,时间有些紧张。

打开店门,没有听到平时冷柜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嗡鸣声,目光立即扫向角落里的那台立式冷柜,只见显示屏一片漆黑。

许霁宁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快步走到冷柜前,手摸上玻璃门,不是应有的沁凉,而是一片温热。

坏了。

她连忙打开冷柜,里面一部分比较娇贵的花材已经开始垂头发蔫,刚好是上午的订单需要用的。

许霁宁心疼得不行,一边去最近的鲜花供应商那里拿货,一边打电话叫师傅来修冷柜。

拿货回来时,维修师傅也来了,检查一番后摇头表示:“压缩机老化,烧了,换新的压缩机加上工时费,抵得上半台新机的钱,不划算,不如换新的。”

许霁宁听完,小脸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台冷柜是她开店时为了省钱淘的二手货,一直没出过毛病,没想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彻底罢工了。

离母亲节不到十天了,正是需要开始备货的时候,天气越来越热了,没有保鲜设备,花蔫得很快,损耗率会高得吓人。

除非,每接一单就到最近的供应商那里拿货,现拿现做。

但时间成本太高,这样来回奔波,人也受不了。

一个新的鲜花专用冰柜至少要四五千块,这笔钱许霁宁有,但那是计划下周用于进货的,如果挪来买冷柜,那这个母亲节她就要捉襟见肘了。

许霁宁做完两个订单,交给配送员,又开始对着冷柜发愁。

打开微信,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向张秋池借几千块,这时,风铃声叮咚响起。

扭头一看,是一位大约三十五岁上下,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的女性走了进来。

“您好,请问是许老板吗?”

许霁宁打起精神,迎上去:“您好,我是,有什么需要的?”

“是这样,”对方开门见山,“我们集团最近在筹备母亲节的员工福利,计划在母亲节为员工提供一份鲜花礼盒,想咨询一下,您这边是否承接这样的企业团购订单?”

企业团购?

许霁宁顿了一下,谨慎地问:“具体需要多少数量呢?”

“初步预计是五千份。”

“五千份?!”

许霁宁倒吸一口凉气,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自己这间不足三十平米,还有一台冷柜刚罢工的小店,摇摇头:“抱歉,我接不了这么大的单子。”

五千份,这么大的团单,不仅需要一支规模不小的团队,还需要足够宽敞的场地,以及一个大型冷库。

进货资金,更是一笔大数目。

对方也花了几秒的时间打量了一下眼前这间小店,微微一笑:“许老板先不必着急拒绝,有什么难处,我们都可以协助解决。”

许霁宁还是摇头:“真的很抱歉,对我来说,场地、人手、资金都是问题。而且,我没有做这么大单子的经验,极有可能没办法完美交付。”

这个订单量严重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她的小花店零售为主,最多做过一些开业花篮,婚车布置。

她想起上次情人节,她一个人通宵达旦地干活,三天赶出来两百束花,之后整整两天人像散了架,手都抬不起来。

“许老板,我明白您的顾虑,但请先听听解决方案。”

对方笑容不变:“如果是场地问题,本市最大的花卉批发市场内有仓储加工区,有配套的独立控温冷库,我们可以为许老板租赁这样一个合适的场地,租赁费由我们承担。”

“人手方面,需要招聘短期兼职花艺师,花艺师助理,我们集团人力资源部可以协助发布招聘信息并进行筛选。包装、搬运、物流等环节,我们也可以协调一部分员工进行支援。”

“至于最重要的资金问题,考虑到是首次合作,且时间较紧,我这边可以预付50%的定金,订单完成交付后三日内结清尾款。”

许霁宁听着,有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而且是为她量身定做的那种馅饼。

然而,还没完。

“所有花材、辅材和包装,您可以指定可靠的供应商,由我们集团采购部直接对接,签订合同并付款,确保品质和交付时间。而许老板,您只需负责到货验收和质量把关,以及最核心的花艺设计和制作环节。”

“这样一来,您的资金压力会降到最小。”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给许霁宁提供保姆级方案,提供各种便利,为促成这次合作,表现出了极大的诚意。

但许霁宁没有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给砸晕,反而心生警惕,直截了当地问:“为什么?”

她平静地说:“像你们这种规模的大企业,一定有长期稳定合作的花艺机构,怎么会主动找上我这样的小花店?”

要知道,她从小到大,运气一直不太好,刮奖永远是谢谢惠顾,买饮料也从没中过“再来一瓶”,可现在,多少花店求都求不来的大单,却主动砸到她头上。

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对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递过来一张名片:“许老板,忘了自我介绍,我是陆氏集团采购部的高级主管,我姓赵,这是我的名片。”

陆氏集团!

许霁宁接过名片,上面清晰地印着职位——陆氏集团采购部的高级主管,姓赵名姿。

赵姿:“我们陆总提过,许老板的审美和手艺很好。”

向来只做重大决策的总裁,突然过问母亲节福利活动这种小事,虽然只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没有特别关照什么,但底下的人闻弦歌而知雅意,不用上司指示就明白该怎么做。

“陆总?”许霁宁怔愣,心跳突然间加快。

陆砚行竟然在下属面前提到她了。

原来如此。

赵姿看着许霁宁,真诚地说:“许老板,我由衷地希望,您能慎重考虑,珍惜这次合作的机会。”

赵姿顿了顿,又给她勾勒出另一个馅饼的形状:“如果这次合作愉快,陆氏集团未来大量的日常周花需求、各类活动的鲜花布置,乃至周年庆典等大型项目的花艺部分,都非常乐意交给许老板来承办。”

许霁宁攥紧名片,点点头:“我会认真考虑,尽快给您答复。”

赵姿离开后,店里恢复了安静,但许霁宁的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五千份的订单,即便单价不高,这笔生意的总利润,也足以抵得上她每天守在这间小花店辛辛苦苦地干一两年。

更何况,还有和陆氏集团的长久合作,那将是更广阔的发展平台。

可为什么是她?

许霁宁突然想到昨晚陆砚行那束未付款的花……

难道,这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支付吗?

宁宁:天上真的掉馅饼了,陆砚行口味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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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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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之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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