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终章(2)

一道清脆的金属声音破开了凝固的空气,极乐刀几乎是擦着祁晏尘的耳廓飞了过去。

几乎就在同时,器灵从慕归月的袖子里钻了出来,大喊:“就是他就是他,我想起来了,是他把我抓进来的,他就是天道!”

祁晏尘只觉得脸疼,刚刚还说这是个模子里出来的好人。

裴行川不明所以地看着剑拔弩张的几人,愣了几秒后,拔出烈阳剑,直指天帝后背。

“呵,羲和,你是要和我作对么?”天帝冷冷乜了他一眼,道:“我可不希望九夷和羽民一个下场。”

一股无名地愤怒腾得爬了上来,裴行川眸光一闪,眼底的狠戾不加掩饰。“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天帝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毕竟还从未有人用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语气同他说话。

“哈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天帝笑道:“指针,你的朋友们和你一样,蠢得有些可爱啊。用人类的话来说叫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指针?”裴行川剑眉一竖,质问道:“指针是你偷的?”

“哦,那倒不是。我对那东西不感兴趣,相反我很讨厌那个东西。但指针的确就在这。”

天帝戏谑地看着祁晏尘,那表情似乎就在说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好期待啊!

祁晏尘喉结一滚,干涩地望着他身后的裴行川。他的确是有些不敢赌会怎么样,倒不是他不相信裴行川,他只是有些不太相信自己。

对于世界来说,需要一个完整的昭晷远远大于需要一个有着七情六欲活生生的阿遥。

“指针就是......”话明明是说给裴行川听的他却眯着眼看着眼前的人,“是......”

但裴行川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烈阳剑浑身浴火,毫不留情地穿刺了过来,“是同生共死的朋友。”

祁晏尘怔愣地看着借机跳到他们身侧的裴行川,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打架了,还看什么看?”裴行川没好气道:“打不过的话早点说,好跑路。”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绚丽的黑羽,腾得一下,黑羽燃烧着冲上天空,炸开一副绚丽的凤凰图腾。

“朝颜和我说过了。她说要打架得话记得叫她。”裴行川慢条斯理道。

祁晏尘眼角一抽,道:“那日她......”

“装的。”裴行川言简意赅。

不管怎么说,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祁晏尘无奈一笑,心道: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

羽民一脉真正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但成功涅槃成神,那便是超越时空的存在。因而楚云起在那些个时间废料当中明白了一切。

一切不过都是一场梦罢了,只要等到尘埃落定,失去的一切都将重新回来。她需要做得便是等待时机到来,而此刻时机来了。

一道如铮铮琴音般凤唳破空而来,楚云起一身白衣从天而将,罡风吹起她随意束在脑后的黑发,她本就秀丽的脸庞褪去了先前的稚气,清晰的面部线条多了几分锋利。倒还真有了几分大人的样子。

雪辞跟在她的身后,依旧带着那顶幂篱,身后背着琵琶,缓缓而来。

楚云起看了祁晏尘和慕归月二人一眼,道:“七百年前你们两个就欠了我一次,等处理完这个狗东西记得一齐还。”

说罢,一柄通体晶莹的金色长弓出现在她手中,她手指搭了上去,一支箭矢便出现在她指尖。

腾得一声,她随着利箭杀了出去。

祁晏尘几人也同时祭出了法器,然而下一刻,他们便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天帝笑着看着他们,道:“你们还是太年轻。”

他只是站在那儿,手指朝天一指,天空便瞬间开裂,他们看到了真正的世界。

画面渐渐清晰,那处也是诘神台。

硝烟弥漫的黑色天空中漂浮着红色的颗粒,数十个血红色的口子大张着,无数的陨石倾泻而下。而在那早以破败不堪的石台之上却站满了人。

那些人他们都认识。就在刚才他们还站在同一个屋檐之下,为着一个问题而争论地面红耳赤。但实际上,真正的他们却在另一个地方头顶着死亡,脚踩着虚无的希望。

“你们猜猜看,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天帝抬手虚空一点,一名仙官便猛地喷出一口热血,直直地跪了下去。站在他周围的人并不觉得奇怪,只是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后便又回过头去对付那些怎么吃不饱的天谴。

就在他要点第二下的时候,祁晏尘大喊:“住手!”

天帝眯起眼睛笑了笑,收回手腕,道:“指针,你太不听话了。哦,不对,准确来说都怪那棵树太爱管闲事了。”

“嗬,”他冷笑了一声,继续道:“般若照浮生,七百年前祁晏尘和天帝意外进入窥见了未来,一个被我彻底统治的未来。”

七百年前。

“这是哪?”祁晏尘挟持着天帝,剑刃还轻轻抵在天帝的脖颈上。

天帝微微别开头,没好气道:“喂,再怎么说我也是天帝你这样有点不好吧?”

“少废话。”祁晏尘道:“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天帝在心里翻了不下一百次白眼,道:“不知道。”

“不知道?”祁晏尘明显不信,“既然不知道那我在这不知道的地方把你宰了应该也没谁会知道吧?”

他只轻轻一使劲,锋利无比的剑刃就割破了皮肤,立马就出现了一条密密麻麻的血珠。

“真的不知道。”天帝蹙了蹙眉,补充道:“真的。”

祁晏尘看了他一眼,把人放开,冷哼了一声:“废物。”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骂废物的天帝不可置信地看着祁晏尘的背影,最后冷笑一声:“算你厉害。”

就在刚刚,他和天帝在诘神台上争执间,突然出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将他们二人扯了进来。

这里水天相接,什么都没有,恍若一面巨大的镜子。

祁晏尘朝前望去,出了蓝色就只剩深蓝色。

天帝站在他身侧,道:“这,有点像是古籍中记载的般若秘境。”

“般若?”祁晏尘疑惑地看着他,问:“般若不是菩提神树的地盘吗?”

天帝点了点头,表情就好像再说好歹不是个蠢货。“菩提讲究因果,般若也自然是只见有缘之人了。走吧,或许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在菩提的撺掇下他们二人自愿成为容器,用来迎接指针的回归。”

天道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嘲弄,“怎么人人都想做拯救世界的主呢?真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他嫌恶地看了一眼慕归月,道:“我还以为有古神大人在菩提是找不着指针呢,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但都不重要了,世界不需要你们这些蝼蚁。”

说罢,顷刻之间头顶那个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扩大、扩大再扩大,竟有将整个世界吞噬之势。

“你和我不都是同一种人么?”天道看着祁晏尘,缓缓道:“指针,你我同源呐,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和你共享世间。哈哈哈。”

狂荡的笑声激荡在空中,天道一跃进入了那个黑洞当中消失不见。

楚云起才抬起脚打算追出去,便被裴行川拉了下来。她狠狠看了她一眼,对着天空破口大骂。

祁晏尘怔愣在原地,心里不断思考着他最后说得那句话。

是了,他们皆是违背世间规则而降临在的灾难。

世界不需要一个妄念横生的天道,也不需要一个有情有义的指针。

他们的存在既是错误。

手背一凉,慕归月对他笑了笑,道:“还有时间,别急。”

他很想也回对方一个笑,但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点仙台内,诸神你看我我看你,无外乎怀疑、惊奇这几个表情。

就在刚才,他们的脑海里忽然多了一段实在说不上好的记忆,满是血与火。

最要人命的是天帝跑了不说,慕归月一个堕神还杵在这,还外加一个早就超出常理的指针!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觉得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罪魁祸首是生了人欲的天道,他们被耍的团团转的同时还被当成了刀使。无论哪一点看起来都是要死的节奏。

没一会儿,一大群人就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队。

一面是祁晏尘和慕归月五个人,一面是上百个仙官神君,中间站着几个面色难堪的神族长老两头为难,毕竟对面站着自家未来的希望。

一时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尴尬。

楚云起实在是受不了了,道:“怕死的就赶紧滚,不怕死的留下来听本公主安排。”

此言一出又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但也没人说什么。

天帝走了,古神成了堕神,涅槃后的楚云起的确是最大的了。

悉悉索索走了几个人后,又安静了下来。

看着剩下的人,楚云起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她扬起脸,道:“具体情况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天道想要将两个世界融合,若是不将它重新封印那所有人全部一起玩完。”

一个畏畏缩缩的仙官小声道:“封印要是有用的话还会有今天吗?”

一句话如水落入油锅,炸起一堆烫人的油沫子。

“就是就是,要我说还是要去把指针找回来彻底消除天道的人欲。”

“对啊,封印根本就是治标不治本嘛。”

......

话语声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悄咪咪地乜着慕归月。祁晏尘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道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或许真就是因果报应吧。他有些自嘲地想。

慕归月朝前迈了半步,恰好将垂着头的祁晏尘挡去了大半,“天道的事本君自会处理,诸位只需保护好各自领地内的民众。”

慕归月说话时总是淡淡的,但每一个字又是那么的铿锵与坚定,就像山间的飞流而下的泉水般,虽细小却绝不孱弱。

祁晏尘抬起头,呆呆地望着那个背影。七百年前,眼前这个人也是这般不管不顾地将自己护在身后。

七百年的沧海桑田,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曾经的古神身上,目光闪烁。

祁怀霜率先踏出了第一步,她拱手朝着慕归月恭恭敬敬行了一个礼,道:“我巫咸当全力配合古神大人。”

对于七百年的事情她只知道并不多,但她会永远无条件的站在自己弟弟的身后。

她扯了扯嘴角,对着怔愣的祁晏尘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去。巫咸的几位长老见状也朝着慕归月颔首行礼,跟着祁怀霜出了大殿。

裴行川不在的日子里,九夷几乎都是沈夺先做主了。他朝裴行川看了一眼后,道:“九夷一族听从古神差遣。”

神族走光了,仙官们面面相觑后也最终妥协。

人群的末尾缀着一个格格不入的人。他身形清瘦,灰白的头发,穿着一件不新不旧地青色长衫,一步三回头。

等到门口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停了下来。他回过身来,颧骨高高突出的脸上嵌着一对明亮的眼睛。

扑通一声,他跪了下去。

他不算矮,却因为瘦得缘故看起来异常的小。他头还没碰到地,便被一道带有清风扶了起来。

他怔然地望着眼前那个人,垂下了头。“这些年我总感觉心里不舒坦,原来还有着这样的罪孽。我刘笙自诩不负任何一人,却独独负了自己的恩人,我有罪。等到过了这一遭,我刘某任由古神大人处置。”

慕归月面色如常:“我已经不记得了。”他转过身去,道:“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刘笙还欲再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声长长地叹息随风而去,他转过身朝外走去。

穿心而过的那一剑,慕归月早就不在意了。但有两个人会一直替他记着,一个是因为愧疚,一个是因为心疼。

祁晏尘扯了扯他衣角,道:“慕归月。”

“嗯?”慕归月神色柔和了不少。

“没什么,叫叫你。”他回。

“咳咳咳,你们两个够了哈还没到生离死别的时候。”楚云起假咳了几声,继续道:“不过我真有一个坏消息要说。”

楚云起挠了挠头,道:“天道的封印应该是要破了。”

意料之中的一记闷雷。

“我涅槃时恢复了不少记忆,但那时我阿爹他们已经...天道应该是想摄取力量突破古神大人下得封印。”

“知道。”祁晏尘闷闷地说。

楚云起点了点头,并不意外,继续道:“那个还有一件事,不知道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什么?”祁晏尘半死不活地问,反正应该不会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了。

“雪辞你说吧。”楚云起道。

雪辞点头道:“嗯,木西应该还没死。”

“啊?”不只是祁晏尘,连裴行川都一脸疑惑地看着雪辞。

雪辞再一次点了点头,道:“木西给我下得封印还在。”她伸出细瘦的手腕,上面赫然一朵黑色的雪花。

祁晏尘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道:“可是我这个......”

雪辞解释道:“他给你种的那个可以说是水月境的一个阵眼,不是什么蛊。”

祁晏尘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木西到底想干什么?

“天帝和木西本是一对双生子,你们应该已经在那些画儿上看到了吧?”雪辞见他们点了头,继续道:“天帝特意告诉木西说不能伤你,他好像对此很,很生气?所以才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因为他在慕归月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些模糊的东西......”

这还是第一次听见雪辞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与此同时祁晏尘心里也陡然升起一股疑虑,她怎么会知道的如此清楚?

雪辞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自嘲般道:“我和我姐姐也是双生子,他可能觉得我和他是同一种人吧。在冥界的时候他待我还算不错,和我说过许多事。”

楚云起一步跨到雪辞前,气冲冲道:“你什么意思你!”

祁晏尘连忙摆手,“我没意思没意思,什么意思都没有。真的。”

雪辞一怔,随即立马道:“没事的。”

楚云起一听这话更是来气了,心里越想越觉得祁晏尘是个混蛋,咬了咬牙,哼得一声甩过了头。

楚云起虽比雪辞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却是一点也不输,可能是因为她会喷火吧。雪辞摇了摇头跟了出去。

“诶。”祁晏尘的手悬在半空,嘀咕道:“我真的没什么意思,你们两个才有意思吧?”

他苦笑着看向裴行川,裴行川冲他点了点头,道:“我回九夷看看,有事记得联系。”

所有的人都走了,最后还剩下他们两个。

最后的答案将由他们亲手书写、提交。

倒计时2!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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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终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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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渡神
连载中秋下里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