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务岸-钱氏地宫

“你,咳咳,你快住手,她要没气了,你不是要她打开地宫吗,她死了你不就白费这么多力气了?”

务岸无力地撑起上半身,见状急忙喊道。

那人瞟了务岸一眼。

“看样子我从这丫头身上,已经得不到我想要的了,这一身硬骨头我实在是啃不动,等我杀了她再杀了你,下一个守墓人说不定要识时务些。”

说着手中又开始用力,钱云被痛醒,人体对生天生的渴望让她双手使劲去掰脖子上的双手,腿脚也不自觉地挣扎起来。

务岸用尽力气将剑掷向蒙面人,也不过让他动作停了一瞬,便被他一剑反掷回来。

强大的力道将她击飞撞在石壁上,务岸只觉胸腔辣痛,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你真是太碍事了。”

那人话音刚落,一剑掷出刺入务岸腹部,将她紧紧钉在石壁上。

眼看钱云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务岸心急如焚,完全顾不上自己也受了重伤,吃力地握住那柄刺入自己身体的剑,想要将它从血肉中拔出来。

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腹部的伤口,痛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剑刚拔出来,务岸便支撑不住顺着石壁滑到了地上,她艰难地直起身体,双手结印,随着一个个晦涩神秘咒印的形成,四周的灵力开始躁动,指尖的动作也被汹涌而来的灵力压得艰难,额头冒出汗珠,鲜血止不住地从口中流出。

蒙面人被四周暴动的灵力惊动,警惕地看过来。

“你在做什么?”

那人喝道。

“与你同归于尽,既然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务岸咒印只差一步就要完成。

蒙面人心生警觉,立即扔掉钱云飞身退到大门外。

下一瞬,务岸结界已成。

钱云倒在地上,似乎昏了过去。

务岸上前用手探了一下,松了口气,还有呼吸。

务岸没想到蒙面人如此谨慎,一见不对立即退去,她有些可惜。

“画地为牢?”蒙面人站在门外,“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会的不少,看来是我小看了你。”

“我是天人一族最后的传人,我集全身血脉之力与终身修为,建的这座囚牢,除非你请来天帝,否则你永远破不了我的结界。”

“你怎知我破不了你的结界,你以为天帝是我的对手?”

蒙面人怒道。

务岸一嗤:

“你说这话便不觉得脸红么,若真如你所说,你又何必绕这么远设计这一切?”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那就试试看,我到底能不能破你帝宫的秘术!”

蒙面人反而笑了。

他一剑刺向结界,剑身疯狂旋转,顿时火花四溅。

务岸见状,不慌不忙地说道:

“你既知我帝宫秘术,那也应该知道,只要结界一破,结界里的所有生灵都会随我陪葬,包括能打开地陵的钱姑娘,钱姑娘一死,你确定守墓人的传承不会就此断绝?就算照你之前虽说,你寻到了下一代守墓人,你确定在那之前,我帝宫无人寻来?”

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却道:

“我能不能寻到守墓人先不必说,我能肯定的是,在你帝宫寻来之前,你这条命一定是留不住的,这结界虽难破些,我耗费些修为也就是了,等你们一死,我再花些时间去寻下一个能打开地陵的人,我活得久了,耐心还是有的。”

“那你可以试试,说不定等你破开结界,修为大损,我父亲他们就到了,毕竟,这结界可是以我血脉之力开辟,说不定结界破开之时,同族之间会有些感应呢?”

务岸的声音虽因失血而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死死盯着门外的蒙面人,试图从他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找到一丝动摇。

“我伯父乃是天帝,若我身死,他定会感知到血脉断裂,到时候别说地陵,恐怕整个大陆都会因他的怒火而动荡,你觉得,这笔账,我天人一族会与你善罢甘休吗?”

蒙面人将剑收回,冷笑道:

“我进不来,你们也别想出来,你这是同归于尽的招数,可惜啊,我不在结界里,最终被困住的只有你们自己而已,你伤得这么重,我看你能撑多久,等你死了,我一样可以得到我想要的。”

务岸无动于衷。

“那我们就比谁活的久罢。”

蒙面人似乎与务岸耗上了,席地而坐,闭目养神起来。

“阿云,你怎么样?”务岸见钱云醒来,扶起她坐起来,“你不用担心,只要我不死,那个人就永远进不来。”

“江姑娘,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所有人都是受我连累,我自接受守墓人的传承开始,守护这座地陵就是我唯一的任务。”钱云席地而坐,回复了几分气力,“但这不是你的任务。”

见状,务岸放下心,转而面向入口坐下。

将剑放在膝上,她回道:

“你宁可死,都不肯打开地陵,这其中必有不能的缘由,那么,是你的还是我的任务,又有什么区别呢?长情兄长在此,端颉也还在寻药,你我既已同行至此,便已无退路。”

她轻轻抚摸着剑身,目光坚定如磐石。

钱云回以一笑,起身在务岸身旁坐下,将手放在务岸背后,说道:

“务岸,你伤得太重了,我先帮你疗伤。”

务岸不疑有他。

“好,多谢。”

钱云没有再说话,手指在务岸背后翻飞结印,纤白的手指如颤抖的蝶翼,脆弱而美丽。

务岸只感觉到温暖的灵力涌入身体,身体内的创伤一一被抚平,干涸的经脉被汹涌的灵力河流滋润,重新焕发生机。

务岸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伤好得这么快。

“阿云,这是你们家族独有的疗伤法门吗,怎么如此有效?”

“哼,你再不让她住手,她就要死了。”

蒙面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她们,似乎想要阻拦,却又碍于结界。

“阿云,你在做什么?”务岸转身一把抓住钱云的手,急道。

钱云却笑的很轻松,道:

“务岸,以你的修为和身上的伤势,你撑不了多久,结界一破,不仅你我要死,李公子也要死,万一被他打开地陵,到那时,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白费了。”

“我钱氏一族,传承至今,一直谨遵祖训,到我这里,我更不能有负先祖,这地宫法阵配合我族中秘法,可与你一身灵脉循环相生,不灭不死,我祭上我这条命,也值得了。”

务岸急道:

“你先别急,我们等等看,若有转机呢?”

钱云定定地看向她:

“若天不与,你便不要再阻拦我。”

如此双方僵持了许久,又一日,蒙面人心情甚好地从外面回来。

“两个丫头,我这里有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你们想先听哪个?”

务岸两人只当没有听到,并不理会他。

“那我就先说个好消息吧。”蒙面人也并不在意,径自说道,“几日前,天帝之子诞生,消息传遍四方,还是一对双生子呢,丫头,你开不开心啊?”

务岸闻言睁开了眼睛,面露欢喜,离开之前伯母刚刚有孕,不想竟是双生子,果然是个极好的消息。

瞥了一眼蒙面人,务岸不知他说这个消息的用意,便回道:

“我自然开心的。”

那人又道:

“帝宫又有传人,你以为你还那么重要吗,而他们又会尽全力来寻你吗?”

“他们不会的,你就算在这里呆上百年,又有什么意义,不值啊,丫头。”

务岸懒得理他。

钱云担忧地看向务岸。

“务岸…”

务岸安慰地拍拍钱云,看向蒙面人,道:

“我帝宫之人行事,从来惟心而已,你区区几句挑拨之语,岂能乱我心境。”

“很好,那我再说个坏消息与你听,希望你还能如此冷静。”蒙面人也不着急,“如你所料,帝宫派人四处寻找,大陆都找了个遍,却还是没找到你,你猜猜是为什么?”

务岸不屑道:

“你连真面目都不敢让人知道,为人如此鬼祟,一定又做了什么让人鄙薄之事吧?”

“那你这次可就冤枉我了。”蒙面人听了务岸的骂语也不怒,“各门各派弟子都出动了,几乎把整片大陆翻个遍,而此地虽藏在山腹之中,却也不算远离世外,自然有人寻到这里来,不过不幸的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这座地宫的存在。”

蒙面人语气颇为幸灾乐祸:

“姓钱的丫头,你们的祖辈可真是会找地方,这个地方既然能让敌人找不到,自然也能让自己人找不到,就连我找了这么多年,也才寻到你头上,你们说,这算不算是作茧自缚?”

务岸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你现在也就只能逞口舌之利了,我不耐烦与你说话,如此还能节省点口水。”

蒙面人冷哼:

“这么多年,你们这一族出来的人,做事还是如此地死脑筋,就连你们教出来的,也继承了你们一脉相承的固执,总是爱使些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招数。”

“丫头,这别人家的事,与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连这里藏着什么都不知道,何必参合进来多管闲事?”

那人说话中都带着磨牙之声。

务岸眼睛都没睁,只闭目调息。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遇见过我的先辈,不过你这些话,我就当做是褒奖了。”

“既是被我遇到,此事便与我有关,你说多管闲事也好,固执也好,你不也说了,我们一族一向是如此死脑筋的。”

蒙面人却气极反笑。

“好,那咱们就耗到死为止。”

虽挡住了蒙面人,但务岸两人也因此被困守在此。

钱云有些担忧,“如今我们被困,令信也被拦阻,怎么办?”

务岸摇头。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等了,希望父亲他们早日找到我们。”

地下无日月,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务岸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务岸想着破局之法。

一日,她对钱云说:

“我撑不住了,等会结界一散,我就会死,但你还有机会。我一死父亲他们立即会有感应,所以你要赶紧跑,能拖多久是多久,兴许能等到我父亲他们。”

钱云大惊:“怎会如此?”

务岸苦笑。

“既是不能轻易使出的秘术,当然是会有代价的。”

钱云听了,喃喃道:“是啊,是有代价的。”

她神色一定,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钱云端坐一侧,微微抬起双臂,手指如舞蹈一般划出优美的弧度,胸口处原被蒙面人打散的红结重新凝聚,转而变为金色。

随着红结颜色的转变,许许多多金色的丝线从中延伸出来,有的缠绕在钱云及务岸身上,有的蔓延到空中,附在地宫的地面、墙面,以及穹顶之上。

密密麻麻的金丝上流光窜动,至美之中却又令人恐慌。

务岸不安地大声叫她。

“钱云!”

“我可以死,但你不能死。”钱云说。

刹那间,流光全部流向了缠绕着务岸的那些金丝,钱云乌发变白,容颜转瞬老去,倒在务岸怀里。

结界之外,蒙面人不知看了多久,眼中神色不明。

“哼,还说是禁术,不照样还在用么。”

务岸闻言看向他。

什么意思?”

蒙面人还没答,就见钱云的身体开始朽化,如同时间在她身上加快了步伐,迫不及待地归于尘土。

“务岸,托你将此物交于我钱氏后人。”

话音刚落,一枚青色玉牌从钱云袖中滑落,落在务岸颤抖的掌心。

令牌上刻着繁复的云纹,触手生凉。

钱云的身体已完全变为一捧尘灰,散落无踪。

务岸紧紧攥着那枚玉牌,泪水滴在冰冷的石地上,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蒙面人看着结界内这一幕,目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却又变得冷然。

“这就是使用禁术的代价!”

“这是什么,怎么如此霸道?”

务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喃喃自语。

“你以为你能好到哪去。”蒙面人又说。

“她刚刚使用的禁术,叫做不羡仙,‘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以余生为代价,补你凡人一生寿命。凡人寿命七十载,便是一生,所以,之后的七十年,你会像凡人一样,感受身躯随年龄地增长越来越无力,提不动剑,迈不出脚,容颜越来越老。”

“你本是天人一族,受天地钟爱,天赋出众,寿命绵长,青春恒久,但却因你自己的固执困守在这无日无月的地底下,像个凡人一样体会渐渐老去的感觉。”

“这座地陵之下,并非什么金银财宝,也非什么神兵利器,许多事钱云没有告诉你,不是因为她不愿,而是她根本不知道。”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钱氏一族又为何要世代守着?这些你都不知道,跟着钱云一起送死,值得吗?”

蒙面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务岸终于看他。

“你话好多啊。”

蒙面人没有被她激怒,反而施施然坐了下来。

“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

“钱氏,本为牵丝一派。上古大劫,人族想尽办法偷生,各种禁术应运而生,在共御大敌时,牵丝一派立下汗马功劳,这处地陵之下藏着的,就是当时人族的依仗之一,也是隐患之一。”

说到这里,那人呵呵一笑。

“一旦出世,大陆万劫不复,牵丝一派知其利害,方设下禁制世代守护。”

务岸皱眉道:

“你既知道万劫不复,为何还要执意打开?”

蒙面人却道:

“那与我何干?”

“此地本为上古神明祭祀所在,钱云不知深浅,加上传承时日过久,她只知利用此地施展禁术,但许多忌讳她并不知晓。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实现的愿望却往往是有隐患的。”

“延寿七十年,钱云付出了自己所有的时间,但你知道你自己的代价是什么吗?”

见务岸没有说话,蒙面人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你的代价是自由,余下七十年里,你一步都走不出这地底,直到死亡。”

他又呵笑一声。

“不过,你已在此画地为牢,这点代价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了吧?”

务岸心中寒意更甚,此人之心,竟冷酷至此。

务岸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轻轻抚摸着“均安”的剑身。

“只有七十年吗,应该足够了。”

足够父亲他们寻到这里来了,你说我被困于此七十年,那我便在此守上七十年。

蒙面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道:

“足够?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你以为你天帝伯父会为了你一个‘已死’之人,耗费无尽人力物力,在茫茫大陆上漫无目的地搜寻七十年?别忘了,帝宫已有双生子传承,你的分量,早已不同往日。”

蒙面人语气中的轻蔑如针。

“更何况,这里位置本就隐秘至极,钱氏祖辈设下的不仅仅是结界,更有遮蔽天机的阵法,别说七十年,便是七百年,也未必有人能寻到此处。你所谓的‘足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务岸没有反驳,只是将“均安”剑缓缓抽出寸许,剑身映出她苍白却依旧倔强的脸庞。

“有没有人来,我都会守在这里。我一日不死,你一日休想如愿。”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仿佛这七十年的凡人岁月,在她眼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的修行。

务岸重新将剑插回剑鞘,盘膝坐好,开始闭目调息。

蒙面人收住笑声。

“天人一族的丫头,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那就等着吧,我倒要看看,这七十年,你能守出个什么结果!”

他站起身,踱步到结界边缘,隔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死死盯着务岸。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七十年而已,对我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钱云死了,等你一死,我再抓个钱氏传人过来就能打开地陵,到时候谁还能拦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一闪,便消失在通道的阴影之中,只留下务岸独自一人,守着这座冰冷的地陵,守着钱云用生命换来的七十年光阴,守着一个未知的未来。

务岸知道蒙面人说的是事实,凡人的七十年,何其短暂,又何其残酷。

但钱云的牺牲不能白费,长情兄长一直在等,端颉也还在寻药…她不能放弃。

务岸原以为,一年两年,最多十年,父亲他们一定会寻来,却不想,将近七十年过去,才有人找到了这里。

务岸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怨怼,她想自己是有的,怎么会用上这么久的时间,方才找到她?

因为爱,所以才有怨。

纵有怨,却也无悔,地底下埋着的一切,绝不可落入居心叵测人之手。

不过有一点那人说错了。

七十年不假,但不知是否天地真的如此偏爱天人一族,七十年过去,自己并无变老的迹象,还是与当年离开帝宫时一般模样。

父亲他们见到自己,应是一眼就能认出来的。

整个地宫突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灵力波动,穿透了层层阻碍,传入了务岸的感知中。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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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度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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