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第十七章说谎妇人

钱氏镇,因镇上原住民皆为钱氏而得名,只是如今这许多年过去,也不知还有多少钱家人。

昀光一行人抵达钱氏小镇之时,已是人定时分。

寂静的夜晚,漆黑一片。

街道上,也早已无人行走。

前方不远处,一点微光亮起,传来竹梆子清脆的声音。

是一个提着风灯的打更人。

他看着这些佩剑的外乡人,呆立在原地。

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警惕,仿佛在试图解读这些陌生人的意图。

郁辞见状,走上前去,施了一礼。

“先生,我们长途跋涉,甚是疲累,请问可否告知这镇上哪里有客栈?”

打更人犹豫了一下,答道:

“这镇上只有一间客栈,你们沿这条街一直走就能看到了。”

郁辞再次回礼:

“多谢!”

一行人正准备向前走,却被一道带着迟疑的声音唤住。

“少年郎,你们要是没什么事,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这,这镇子不安全!”

庄晓梦正好落在后面,听到对方的话回过头,问道:

“不安全?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打更人见他们似乎并不害怕,并没有多说,只是摇了摇头,道:

“少年郎还是早些离开,不要多停留的好。”

随着打更人渐渐走远,风灯的亮光更加微弱,黑暗寂静的夜里传来几声犬吠,却又很快被更深的沉寂吞噬。

天亮,一夜无事。

晨起,郁辞去寻昀光,却见有修士正在跟昀光说话。

“与执法司所呈报一致,确认镇子里外的通信是被阻断的。”

昀光沉吟片刻,开口道:

“你去将此事告知镇外守着的人,按之前的安排去做。”

“是。”

修士应下后旋即离去。

见只剩昀光一人,郁辞便开口唤他。

“昀光君。”

昀光看向他。

“何事?”

“我们想去出事的那对姐妹家看看,你要同我们一道吗?”

郁辞指指不远处等着的一群少年,问道。

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这种情形放在其他城镇的白天,是极为罕见的。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店铺的门板也大多上着锁,整条街道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回响。

整座城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滞涩。

昀光的目光扫过两侧紧闭的门户,脸上看不出情绪。

郁辞与同伴们对视一眼,心中的疑问太多太杂,像一团乱麻,不知该从何处问起。

就连最冲动的常清风,也没有开口。

一行人停在一处高大宅院前。

朱漆大门紧紧闭着。

宅院门口的石阶上蒙着薄薄一层灰,看得出来好几日没有打扫。

这里便是他们要找的受害者,公孙家。

郁辞上前一步,敲了敲门,等了半天也没有动静。

他又伸出手推了推那扇沉重的木门,也没有推动,显然是从里面闩住了。

他侧耳细听,院内一片死寂,听不到任何寻常人家该有的声响。

从里面锁着,却又没有人应门,这情况…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郁辞看向其他人。

“让我来。”

话音刚落,就见常清风抽出了长剑。

一道红色剑光闪过,门内传来门栓断裂的声音。

阻拦不及,郁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劈开了别人家的大门。

“哎呀,少爷,弄坏了要赔的。”

“无妨,常兄有钱!”

庄晓梦不说阻拦,反而将大门用力一推。

“砰”的一声,木门向内洞开。

门内有人闻声赶来,见着这一幕,哑然失声。

郁辞几人对视一眼,皆是有些无奈,这动静确实太大了些。

无法,既是家中有人,就等着吧,等着别人来问罪吧。

郁辞心下暗叹。

一行人站在原地,不再轻举妄动,毕竟理亏。

一个面色苍白的中年妇人,正疑惑地望着他们。

“你们,为何要劈我家的大门?”

罪魁祸首常清风不由地暗暗扣了扣脚指头。

太冲动了,只是他也是怕里面的人会出什么事啊。

看到常清风红透的脸颊,郁辞知道指望不上,只好自己上前轻声道歉:

“对不住,这位夫人,是我们鲁莽了,方才见院门紧闭,几番叩门无人应答,我这位常兄一时心急,怕贵府出了什么事,这才失了分寸,还望夫人海涵。”

他语气温和,目光诚恳,指了指身旁一脸尴尬的常清风,又补充道:“我们并非歹人,是执法司派来查案的。还有夫人放心,损坏的门我们定会照价赔偿,绝无二话。”

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并未问罪,只是无奈道:

“执法司此前展开调查,却一无所获,姑娘们都已离世,灵柩停放多日,实在不宜再拖延,还是让她们早日入土为安吧。”

郁辞心中生疑,正要开口,就听到昀光问道:“两位姑娘的尸体都已经找到了?”

妇人闻言,指尖微动,脸色愈发苍白。

“只有我小女儿的,大女儿的…还没有找到。”

常清风道:“既然没有找到,那没有尸体如何下葬?”

妇人垂下眼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找不到也没办法,我这做母亲的,又怎能让她做个孤魂野鬼?只能寻些她生前的衣物,做个衣冠冢,想着姐妹俩能在地下作伴,也不至于太孤单。”

郁辞留意到妇人提及“大女儿”时,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郁辞的目光在妇人脸上停留,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象。

“为何这么急着下葬,你们不想找到凶手吗?”

常清风插话问道。

妇人垂眸,声音平稳:“未婚女子早夭,不宜久停,况且若找不到凶手,难道就永远不能入土为安吗?”

常清风一噎。

妇人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几不可见的苦笑:“我们做父母的,只想让她们走得体面些,早日安息。至于凶手……找了这多日也未能找到,我又能如何呢?”

“我们奉令而来,想再看看两位姑娘生前的住处,或许能发现些之前遗漏的线索,还请夫人节哀,允我们入内。”

妇人沉默,并没有马上回答。

郁辞也没有开口催促,还拦住了想说话的常清风。

院内的空气一时有些凝滞。

常清风站在一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妇人,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

“罢了,”妇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力,“该看的之前都看过了,也没什么可瞒的,随我来吧。”

说罢,她转身往院内走去,脚步有些虚浮。

经过正院,只是门关着,看不到里面。

妇人推开西侧一间小院子。

院中的地面似乎刚刚整理过,露出翻新的泥土。

“这个院子是两个女儿的,这个是小女儿的房间,一直没动过,大女儿的房间在隔壁,也是一样。”

郁辞率先走进小女儿房间,目光扫过。

陈设简单,一张梳妆台,一张床,靠墙立着一个衣柜。

梳妆台上还放着些木盒和瓶瓶罐罐。

郁辞打开木盒,里面是一些针线和一把木梳。

又一一打开那些瓶罐看了看,里面只是一些液体,还带着淡淡地异香。

这是女孩子们化妆保养用的东西吗?

他伸手轻轻拂过梳妆台的桌面,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夫人,最后一次见两位姑娘是什么时候?她们可有什么异常?”

妇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望着外面,声音有些飘忽。

“是三天前的晚上,她们两人吃完晚饭就一起结伴回房休息了,第二日早饭我见她们没有来吃便去寻,谁知发现两人都不在,问了家里人都说没有见到,也到处找过…就是不见人影。”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常清风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这三天里,可曾有什么陌生人来过府上?或者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或是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妇人沉默片刻,摇摇头,“没有。”

郁辞看着屋中一处角落,那里有一个软垫,色泽有些陈旧。

他仔细地看着上面的一根黄色毛发。

“住在这屋的是您的小女儿,她可是养了猫犬?”

妇人点点头。

“是,芰荷养了一只黄犬。”

庄晓梦和常清风也走了过来,仔细看着那个软垫。

常清风道:

“郁兄,你怎知养了犬?”

“这确实是犬的毛发。”

庄晓梦捻起那根黄毛,举到常清风面前。

郁辞又问:“那犬如今在何处?”

妇人道:“死了。”

死了?

郁辞眉头微蹙,目光再次投向那软垫。

“怎么死的?何时发现犬死的?”

妇人道:“不清楚。就在发现两个女儿不见的那天早上,我去她们房里寻人,在角落的狗窝里瞧见了它,那黄犬就直挺挺地躺在那儿,身体都凉透了,当时只顾着担心女儿,哪里还顾得上个牲畜的死活。”

常清风听到这里,道:

“这么巧,偏偏死在两位姑娘失踪的同一天早上?”

庄晓梦一边用折扇一下一下地敲着手心,一边问道:

“那黄犬的尸体呢?”

妇人看了看狗垫,道:

“请各位跟我来。”

出去正好见到昀光从大女儿房间出来。

看见他,昀光摇了摇头。

妇人将几人带到了一处灵堂,里面摆放着两个白色棺材。

她指着旁边一个黑色的短棺,说道:

“这便是了。”

这倒是奇了,这妇人嘴上说只是只牲畜,却好好地用黑棺装殓了尸体,还将它安置在女儿们的灵堂里,这举动分明是将黄犬视作了家中一份子。

郁辞走上前,仔细打量那黑棺,棺木虽小,却打磨得光滑平整。

庄晓梦也看着黑棺,意味深长道:

“寻常人家处理死狗,多是随意找个地方埋了,或是丢弃荒野,你们家倒是厚道,竟给它备了棺木,还摆在女儿们的灵堂里面。”

妇人站在一旁,低声道:

“只是…只是瞧着它跟了两个女儿一场,平日里也颇为亲近,就想着给它个全尸罢了。”

一旁的昀光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郁辞道:

“能打开看看吗?”

“我来。”

说话的是常清风。

他也不等妇人回答,将棺盖用力一推。

棺盖应声而开,本以为会有一股腐烂臭味扑面而来,但意外的是并没有,还有一股淡香。

几人定睛看去,只见黄犬的尸体蜷缩在棺底,毛色已不如生前那般光亮,并没有腐烂迹象,仍能看出它生前的健硕。

这是一条被养得极好的家犬。

庄晓梦看着妇人,道:

“这犬尸的防腐,做得不错啊。”

妇人低着头,道:

“按照乡下土法,用石灰和粗盐简单处理了一下,想着能让它多留几日,多陪陪我的女儿们,而且如今天冷,也不容易腐烂。”

她眼神落在灵堂供桌上女儿们的神位上,眼眶微微泛红。

常清风眉头紧锁,他性子最是直接,沉声道:

“土法?我看不像,寻常石灰粗盐,顶多是延缓**,可这狗死了少说也有几日了吧?看这样子,简直像是…像是刚死不久,而且这防腐手法,倒有几分像是…”

他话未说完,却被郁辞一个眼神制止了。

庄晓梦则抱着手臂,道:

“哦?乡下土法竟有这般奇效?这犬应该与两位姑娘极为亲近,用这么好的法子保存它,也是应当的。”

郁辞的目光在妇人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向棺内的黄犬尸体。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犬尸的毛发和皮肤。

这黄犬除了毛色黯淡,皮肉竟还保持着几分弹性,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他又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黄犬的爪子,入手冰凉坚硬,却绝非寻常尸体僵硬那般毫无生气,倒像是…被某种特殊的手法保存了下来。

昀光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棺木旁,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淡漠的眸子此刻紧紧盯着黄犬的颈部,道:

“它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拂过黄犬脖颈处毛发,动作缓慢轻柔得像是在安抚。

收回手指擦了擦,道:

“他的颈部被人仔细缝补过,针脚细腻工整,极难察觉。”

昀光目光沉沉地看向妇人,道:

“它的脖颈这般大的伤口,夫人为何说不知其死因?”

郁辞三人闻言,都向妇人看了过去。

对方没有说话。

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衬得这沉默愈发诡异。

郁辞眉头微蹙,他能感觉到妇人身上散发出的强烈不安,这绝非简单的悲伤所能解释。

他再次看向棺中的黄犬,那细腻的针脚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无声的质问,究竟是为什么,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地将伤口缝合掩盖?又是为什么,让这位妇人隐瞒下与她女儿极为亲近家犬的死因?

他的目光在妇人紧攥的双手上停留片刻,那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妇人忽然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

她的声音嘶哑,“一直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前天早上就…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院子里了。我当时吓坏了,只想着它是阿荷最喜欢的伙伴,不能就这么…这么难看地走了,便找了针线,胡乱缝了几下,想着让它能体面些…”

这番话听似合情合理,将一切都归咎于一个母亲对女儿心爱之物的怜惜。

但那样工整细腻的针脚,绝非一个慌乱无措的妇人“胡乱”所能为之,那分明是出自一双极为稳练且富有经验的手。

“夫人,”昀光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您说它是直挺挺地躺在院子里?那么,它颈部的伤口,您又是何时发现的?发现时,可有血迹?”

妇人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一窒,嘴唇嗫嚅着,似乎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拼命编造一个合理的答案。

“血…血迹?好像…好像没有太注意…当时我只顾着伤心了…”

她的回答越来越含糊,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一口咬定就是如她刚刚所述。

郁辞走到棺木另一侧,蹲下身,将黄犬颈部的毛发仔细地剔除后,更加仔细地观察着黄犬颈部的缝合处。

他注意到,那些缝线的走向极为规律,每一针的间距都几乎相等,而且入针和出针的角度都十分讲究,显然是对皮肉结构有着一定了解的人才能做到。

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在某些针脚的下方,皮肤的颜色似乎比别处略深一些,不像是自然的肤色,倒像是…某种药液浸润后的痕迹。

若真是如此,这就不仅仅是简单的缝合了,更像是一种为了某种目的而进行的专业处理。

这位妇人,会知道更多他们所不知道的内情吗?

看着妇人的坚定的眼神,其中似乎还带着决绝,郁辞知道,若对方执意不说,再问也很难问出什么了。

他突然道:

“能看看您小女儿的遗体吗?”

妇人眼中闪过异样,眉目却忽然舒展开来,似乎是一瞬间想通了什么,道:

“诸位请便。”

右边棺盖被推开,一股淡雅奇特香味飘散开来。

可是,棺中没有尸体。

棺木内壁铺着一层素白的棉布,此刻空荡荡的。

那淡香正是从这棉布的纤维里透出来的,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这应该是大女儿的棺材吧,众人想着,又将另一口白棺推开。

第二口棺木中同样空空如也,铺底的白色棉布平整崭新,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这下不仅是郁辞,连昀光都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妇人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般反应,她缓缓走到右边棺木边,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棺内的棉布,声音低哑地说:

“如你们所见,阿荷的尸体不见了。”

原来右边散发着草药味的棺材,才是妹妹芰荷的。

郁辞的目光落在棺底的棉布上。

棺材内部那块白棉,除了些许细微的褶皱,几乎看不出有挣扎或被强行移动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指尖轻轻按了按那块印记边缘,棉布下的木板触感冰凉坚硬,并无异常。

“何时不见的?”

郁辞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今天早上,我发现棺材被打开了,阿荷也不见了。”

郁辞站起身,目光扫过棺材四周,寻找可能的线索。

“有没有人进入过这里?”他询问着。

“除了我,没有别人。我昨晚亲自锁上了门,而且这间屋子只有我有钥匙。”

妇人回答。

“你女儿遗体不见了,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愤怒伤心?”庄晓梦语气温和,却是质疑的语气,“还有,我们来了这么久,两位姑娘的父亲怎么一直没瞧见?”

妇人面色沉静,没有马上回答。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了远方,缓缓开口:

“我女儿的事,我自然心如刀割。但愤怒和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些日子该流的眼泪也已流尽。至于孩子的父亲,他…他因女儿的事,已经承受不住打击,病倒了。”

庄晓梦颔首,继续追问:

“病倒了?我们或许可以去探望贵家主。”

妇人摇了摇头。

“他不想见任何人,包括我。他说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我尊重他的决定,所以你们不能去打扰他。”

她顿了顿,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屋内光线昏暗,恐招待不周,不如我们移步到院子里说话?”

郁辞站在院子中央,环顾着这个不大的后院,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他总觉得这里的气氛有些诡异,明明是白日,却让人感觉阴沉沉的,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郁辞目光穿过院门,落在东侧正院那紧闭的院门之上。

“公孙家主可是在院中休养?我们虽不便打扰,但或许可以请医士为他略尽绵薄之力,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妇人闻言,脸色不变: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家主性子执拗,他说了不见外人,我便不好违背。”

郁辞的目光并未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移开。

那扇门是厚重的梨花木门,漆色深沉,门缝紧闭,听不到一丝一毫的声响。

寻常人生病休养,即便不愿见人,院内也难免会有翻身、咳嗽之声,可那边安静得就像一间空屋。

难道离得太远,动静太小的缘故?

郁辞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妇人:

“夫人所言极是。只是这偌大一个公孙府,怎么竟如此冷清,倒像是…只剩下夫人一人了。”

方才他们自前门进来,一路穿堂过院,却连个洒扫庭院的仆妇都未曾见到,更别说端茶送水的丫鬟了。

妇人淡淡道:

“家主病倒后,府里人心惶惶,仆役都已告辞离开,再说如今家中只剩我二人,也不需要留许多人。”

这一番交谈里,提及公孙家主时,这妇人语气都十分平淡,仿佛讲述的是一个陌生人,而非她的枕边人。

昀光一直在旁听着两人的谈话,极少说话。

此刻,他忽然开口:

“郁辞,无需再问了。”

话音未落,就见他抬手一掌,正房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被一道猛烈气浪轰开。

院内的各个房间门也一一洞开。

屋内空无一人。

昀光神色冷峻,看向妇人。

“公孙家主在哪?”

妇人见着这一幕,面色惨白,眼睛闭了闭,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若找得到就去找吧。”

昀光神色依旧冷然。

“你知道,我执法司有的是力气跟手段。”

郁辞、常清风还有庄晓梦在一旁,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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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度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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