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瑜在院中乘凉，婢女为她沏了一杯凉茶。
“小姐，那顾郎君可否会得家主青眼？”
裴瑜摇摇头，虽说顾怀有才，但裴家用人的标准不止这些，一切都看兄长定夺吧。
一壶茶水过半，顾怀还没有从裴瑾的书房出来，裴瑜让婢女在这里等候，她要先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不等裴瑜站起，裴瑾的婢女匆匆来到她面前，先是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家主说他很器重顾公子，想要进一步拉拢。”
裴瑜抚抚额头，兄长这话也太直白了吧。
但兄长既然重视，那她肯定会帮他收买人心的。
接着裴瑜没有再回自己院里，而是端起一盘糕点走向书房。
她敲了敲门，然后站在门外等待。
听见敲门声，书房内的两人停下了讨论。
裴瑾轻笑，让人进来。
裴瑜走进书房，抬眸间见两人相对而坐，桌上是一幅大周地图：“见兄长和顾郎君许久不出房，小鱼为你们送来一盘点心。”说着，裴瑜将糕点放在茶几上，然后拿起旁边的茶叶为他们各沏一杯茶。
做完这些，裴瑜微微向他们行礼，便抬腿向门外走去。
“小鱼不妨和我们一起。”裴瑾拦下了她，裴瑜也没有拒绝，顺势站在了兄长身旁。
顾怀则是从裴瑜出现那一刻就一直盯着她，眼中是不加修饰的欣赏。
小鱼？顾怀的记忆中无人这样唤裴瑜，是小名吧，倒是可爱。
裴瑾温和地笑着，虽是在和妹妹说话，但也一直关注着顾怀，毕竟裴家贵女亲自为他沏茶，这其实是裴家在展示诚意。
这种事他们也不是第一次做，每当裴瑾有拉拢对象，裴瑜就会为他们沏一壶茶，表示裴家的诚意。
看见顾怀对裴瑜的态度，裴瑾的笑意更深了，这是更喜欢小鱼了？
“顾郎君与小妹先前聊是否欢畅？”裴瑾问道。
顾怀客气地回答：“我和裴小姐相谈甚欢。”
裴瑜在心中默默补充道，差点就见血了，但是她还是说道：“顾郎君年少有为，和他交谈很是舒心。”
三人都彬彬有礼，互相夸奖，裴瑾不像是一个久经官场的狐狸，裴瑜不像是会说出要杀的话，顾怀更不像是会说出“裴氏无兵”的人。
书房的气氛安然，言语间，他们也相熟了起来。
“若是裴氏无兵，该如何立足呢？”客套虚礼过后便是正事，裴瑾想问问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裴瑜则看着顾怀，既然能说出无兵不立，那他也应该有破解之法。
顾怀不假思索地回答：“最佳是投靠将门，其中江家最为可靠。”
若是有财兵弱，那就去投靠强军，这是最直接，最快，最有效率的方法。
裴瑜虽然微笑着，但心中是对这方法的不屑，裴家可不想屈居人下。
裴瑾更不会将一族都压在他人屋檐下：“这在我眼里是最次的选择，裴家要自己为主。”
见兄长直言，裴瑜也说道：“弃功成而去者，自古以来不少见，唯有自己做主，我才安心。”
而且哪怕觅得良主，那最终的赢家也不一定是他，所以裴家兄妹更愿意自己博出一条路。
说白了，裴家想自己成为一方霸主。
但现在四周都是狼豺虎豹，这些势力面对裴氏的万贯家财谁不心动，谁不想咬一口，眼下裴氏不过是自身难保。
他们必须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护裴氏安全。
顾怀眉峰微微蹙起，留给裴家的时间并不多了，三年之后，天子驾崩，幽州王趁势叛乱，天下大乱。
三年之内，裴氏要有一支自己的精军。
裴瑾看了眼裴瑜，手指点了点桌面，裴瑜会意，说道：“不如以灭流寇山贼之说，招揽武人。”
现下各地都有流寇、山贼起义，不少人就以此招人，裴家也可以趁乱加入，说不定也能觅得一两个良才。
裴瑾抿了一口茶，附和道：“我也正有此意，顾郎君意下如何。”
顾怀点点头，表示赞成，可他的眉眼间还是有着愁容。
裴瑜问道：“难道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在下认为此法甚好，但终易败。”带兵作战，要求将领有着极高的谋划能力，可民间武人大都勇猛有余，谋略不足。
顾怀想到了裴家在三年之后常常会因军队实力不济而苦恼，裴瑜更是孤身一人来到京城求一人做裴家的将：“裴氏最好在三年内养出一支精兵”
“裴家无良将。”裴瑾用手指不停摩擦着茶杯，领兵作战并不是裴家擅长的领域，“可良将不好寻啊。”
见兄长脸上落寞，裴瑜的心情也跟着落到谷底。
而顾怀是见不得裴瑜伤心的，他要为裴家找到一个良将。
一个将军，不但要能冲锋陷阵，还要会排兵布阵，谋划全局。
顾怀想到了一个人，如果能将他招揽到门下，可以大大弥补裴氏不足。
“在下知道一个人，他倒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才，而且他有着自由身。”
刚说完这话，裴氏兄妹就同时盯向了他，眼中是无声的催促。
顾怀也直接说出那人的身份：“杨卓远。”
裴瑾看向裴瑜，眼神中是疑问，问她认不认识顾怀口中的人，可裴瑜想了一圈也没有印象，便对着哥哥摇摇头，顾怀写的书中也没有提到这人。
见自己妹妹也不认识，裴瑾只能问道：“这人不太出名？不知有什么功绩。”
“没有什么功绩，丹阳郡人，因杀人而入狱。”
听到“丹阳郡”这个地方，又是姓杨，裴瑜已经知道顾怀说的是谁了，她走到了书架旁，从最高处拿出一本书递给了兄长。
“我曾在青鸿楼听过一逸闻，壮士为母杀父，说的就是这杨卓远，书上有详细记录，兄长可以细看。”
说着又让顾怀接着说下去，顾怀也没有因她的打断而不悦，而是将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世人只知这杨卓远是个狠角色，但他并非草莽出身，早年他曾在丹阳书院读书，后又投身行伍，在军中也是小领头。”
裴瑾一边听着顾怀解释，一边看手中的书，两者相差不大，他欣赏杨卓远，可这还不能说明这人是个可用之才。
就在裴瑾暗自可惜时，顾怀说了一句话：“杨卓远曾带两百兵歼灭外敌两千，其中包括对方将领。”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裴瑾双眼闪过暗光，茶水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放下，裴瑜更是激动地看着顾怀，再三确认：“此话当真？”
“事关重大，在下不敢轻言。”
如果一个人为母杀父，那只能说这人既孝又勇，但一个人以两百抵千人，那这人只能说是用兵如神。
“顾郎君说的这人真是用兵如神，而今也是个孝子，裴氏会好好考虑。”裴瑾有更多的思虑，他不会听信顾怀的一面之词，还是要派人去探查这人虚实。
裴瑜也点点头，如果杨卓远真的是个人才，那她会亲自去丹阳请他。
顾怀看着如出一辙的裴氏兄妹，知道接下来自有他们的想法，便起身告辞。
裴瑾笑着向顾怀拜别，裴瑜则送他出了门，让婢女送顾怀回家：“他回去了，兄长。”
送走顾怀，裴瑜又回到了书房，坐在了先前顾怀的位置上。
裴瑾应了一声后为妹妹沏了一杯茶，又叫婢女拿来了她喜欢吃的点心：“累不累？”
裴瑜笑嘻嘻地回答：“好累呀，刚刚我的腿都站麻了。”
“哦，那我给你捶捶腿？”裴瑾知道妹妹不是真的累了，只是在和他玩笑。
听到兄长纵容的话，裴瑜反而正经了起来：“我已经让人去查杨卓远了，明日就会有消息。”
裴瑾也敛起了笑，说：“顾怀和你说的一样，知道的很多，很厉害。”
裴瑜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口，撇了一眼桌子上的书：“杨卓远在军中的事连我也不知，而他却能说出来，真是厉害呢。”
她依靠青鸿楼收集各方消息，手中消息无数，可这顾怀竟知道连她都不曾打探出的事，这也说明顾怀对裴氏有利。
“派人跟踪了没？顾怀得再探查底细，不可全信。”
裴瑾对顾怀抱有怀疑的想法，而杨卓远是否有才更代表着顾怀能否真正入裴瑾的眼。
裴瑜很听自己兄长的话，加上她本来就觉得顾怀胆子太大，所以她对顾怀印象目前是不太好的：“跟着呢。”
“好了，不说他了，我想和你说说你的婚事。”说着裴瑾拿出了一些男子画像，上面写着他们的家世详情，“今日又有人来说亲。”
裴瑜没有想到兄长会和她说这个，手中的桂花糕也不想吃了，长长叹了口气。
“兄长，这些人都一样，不过是觊觎我身后的裴家。”她随手摆弄着这些画像，然后抽出其中的一个，看了又看，但最终只是摇摇头。
裴瑾看着自己妹妹不情愿的样子，纤细的手缓缓落到妹妹的头顶：“此次不一样，这一些都是一些家世清白的人家，到时让他们和你一起住在裴家，照料你生活。”
感受着兄长的安抚，裴瑜的心也软了：“也行吧，这样那些世家就不会想着和我们家联姻了。”
裴瑾上下打量妹妹，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我们家小鱼已经是个大人了，能理解哥哥了。”
“当然了，我会听哥哥的话的，既然要结亲，那哥哥帮我相看吧，我信你的眼光。”
裴瑜不在意爱不爱的问题，她要的是结亲可以为她带来什么利，目前看来，找人入赘确实是一个好的解法。
“哥哥会帮你找个可靠的人。”裴瑾又摸了摸妹妹的头，他一定会安排好一切的。
裴瑜拿掉了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对兄长拜了一个礼告别，便走出去了，书房内还有她的余音：“不说了，我要去吃晚膳了。”
书房内的裴瑾无奈，笑着摇摇头，然后也走出书房，他也要去吃晚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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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小姐，这是丹阳杨卓远昔年在军中的一些事迹。”身着劲装的男人递给了裴瑜一封信。
裴瑜一个人坐在书房，接过信件细细查看，信中巨细无遗地记录了杨卓远在军中几年的生活。
“曾带兵两百杀敌人……”看到这里，裴瑜也知道顾怀所言不假，杨卓远真是一个将才。
信中还说道，杨卓远过几日就要被流放到北方苦寒之地。
“备马，再带两个身手最好的护卫，我要去丹阳郡。“裴瑜要去丹阳郡，把杨卓远带回裴家。
很快，裴瑜已经出了郡，在路上她遇到了一个让她意料之外的人。
“裴小姐，我愿和你一同去往丹阳。”来人就是顾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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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