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贵妃

“阿玥……”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边,湿意从唇边蔓延至颈间,许宁玥眼睫微动,被梦魇困住久久不醒。梦中有条蛇缠上她的腰肢将她越捆越紧,她稍稍动弹,蛇信子便在身上游走,惹得她频频发颤。

“阿玥…我的阿玥……”

意识朦胧中,许宁玥缓缓睁眼,有什么在颈间蹭着,帷纱晃动,她没能瞧清便又昏昏睡去。

待她再睁眼已是天光大亮,呼吸间觉着腰腹被人环紧,下一瞬滚烫身躯从后贴来,在她耳边似撒娇般轻哼,不许她挣扎半分:“别动……”

许宁玥在他怀中愣了愣,几息间终于回神,满心不安扭过头,看不清身后那人索性翻过身。那人待她停下又将她拉进几分,眯着眼闷笑出声:“怎么了?”

面前这人生的极好,如玉般面容上一双柔情眼摄人心魄,眼角一颗浅痣若隐若现,勾的人连连寻望。

许宁玥一颗心愈发慌乱,好似被锦布裹着每一瞬都发闷,脑中回想却无半点痕迹,她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面前这人身份。

“你…是谁?”

“又忘了?”那人怜惜着拂过她脸颊,目光缱绻,“我是你夫君纪容桉。”

“纪容桉?”这名字在她心底发痛,混杂着酥麻叫人琢磨不透,“夫君……”

纪容桉抱着她一刻也舍不得松,手心向上将她按向自己,埋首在她肩头应一声:“嗯…”

“怪我。”他落下泪来,“是我没用,让人伤了你。”

“我是谁?”

“许宁玥。”

纪容桉罢朝陪她,宫人为她梳妆,她静坐台前总觉蹊跷。方才纪容桉讲起两人过往:年少帝王微服出游与县丞之女相见倾心,迎她入宫做了贵妃。

她虽丢了记忆,但绝不是甘于人下的性子,既入宫必然是奔着皇后之位,许宁玥借铜镜瞧着身后的纪容桉,面色红润,毫无早死之势。若说那张脸迷人心智倒也欠缺,她脑袋再空也不会钟意这种缠人的痴儿。

“陛下…”许宁玥装作扭捏瞥他一眼便垂眼看向别处,“您今日为臣妾罢早朝,恐怕皇后娘娘会怪罪。”

只见梳妆宫人的手一顿,纪容桉含笑声传来:“阿玥,我对你一片真心,怎会有旁人入后宫?”他从宫人手中接过发钗替她簪好,“近来无事,少一次早朝不碍事,倒是你这话显得生分……”他扶许宁玥起身,握住她的手贴在心口,“听得我这心都碎了。”

许宁玥克制住想要收回的手,低头羞涩口:“可陛下…”

“从前你唤我容桉。”

“容桉?”许宁玥抬眼,恰到好处盈着点点泪光,“好像记得一些。”

纪容桉眸中闪过一丝暗涌:“那毒伤人,虽保了你的命,却总让你脑袋发空。”他苦笑着提及往事,“先前你忘了睁眼见了我便动手,大喊登徒子,今日虽记不清但也和善,我知晓阿玥心中有我。”

许宁玥转眼面露疼惜,咬唇又含泪望去:“疼不疼啊?”

“不疼。”

许宁玥察觉他应声前有片刻思索,愈发肯定心中所念:她对纪容桉无意。她扑进纪容桉怀中,紧抱着他,靠在他胸膛低语:“骗人,倘若在意便会痛,我是忘了又不是变成傻子。”

胸膛震动乱了几分,许宁玥了然,她对这小皇帝果然只是利用,若无后又无亲王,她便能去父留子一步登天。

门外公公躬身一礼:“陛下,裴大人于宣明殿求见,称有要事相商。”

纪容桉略有不舍,松开她却不动半步。

许宁玥温声劝道:“我等你。”

宫内长廊之上,纪容桉步伐轻缓,发丝略过唇边,他抬手抚过才觉嘴角微扬。

裴祯早在殿中候着,见他前来从怀中取出药瓶:“若她想起什么便将这药磨碎了掺入吃食中。”

纪容桉接过拿在手中端详,忽然笑道:“为高官俸禄出卖至亲,裴大人真是心狠手辣。”

裴祯不惧,温润眉眼弯起和善之态:“不过是她咎由自取,若她想起来跑了,去金陵找她那位心上人,陛下该如何?一国之君哪有让人用了就丢的道理?”

纪容桉记起那年大雨,他为救她一命连同母亲遗物都交出,却被她骗得团团转,成了旁人垫脚石,眼中恨意尽显,手指攥紧药瓶:“这次,她逃不掉。”

裴祯理了理衣裳:“我阿姐这人心思缜密,极善伪装,陛下当心啊!”

纪容桉想着许宁玥今日之态,那低眉顺眼模样与往常不同,一阵波澜在心口荡开,微微颔首道:“有意思。”

许宁玥在宫中无事可做,唤来几位年长些的宫女问话:“我先前可曾打骂过谁?”

宫女齐齐跪了一地,面露惶恐不说更有甚者抖如筛糠,嘴上都答着:“娘娘仁慈,待人宽厚。”

她蹙眉一瞬展开,派身旁宫女取来一箱银钱,一人发上十两:“我不懂宫里规矩,琐事难记,若先前仁慈往后也如此,手中只有银钱俗物,只盼能合诸位心意。”

众人接下银钱头磕的响,许宁玥不喜如此,免礼过后将人都遣出,有几位出了门候在两侧。

她扫过一眼取出纸笔,随意寻了本书抄录,良久她脑中闪过纪容桉那双眼睛。

年少纪容桉满眼期许:“若我今日文章写得好,允我去灯会可好?”

“容桉……”许宁玥念这两字,几遍过后愈发烦闷,目光落在门外人影上,良久她眉间舒展抬头看房梁。

窗外鸟鸣了几声,屋顶一抹月白身影闪过,许宁玥拎着裙子从高处跳下,分明是平稳落地,两条腿却疼得厉害。

她伸手去摸,双腿都有断后再生之势,缓缓捏过发觉断骨不止一处。许宁玥才稳下心绪,空白一片的脑又扰得她愤懑。

已是早春三月天,她嗅到花香只觉熟悉,悄然寻去,见瑶华殿前种着一颗梨树,纷白满枝缀,风萧萧时花簌簌。

她扫过衣上暗纹,银线勾勒的梨花栩栩如生,殿门紧锁,院中花瓣满地却无人洒扫,她目光落在锁上一瞬,踩着满地花白离去。

许宁玥找了处僻静地,捡了石块在地上写着:“容桉。”一笔一笔反复雕磨,等日落西山时她堆好杂物借力爬上屋顶,望着远处静候人来。

寝宫之中灯火通明,纪容桉攥紧案上纸卷,盯着那娟秀字迹冷声盘问:“她人呢?”

宫人尽数跪着,为首那人颤颤巍巍应答:“奴婢时刻守在屋外,的确不曾见过娘娘。”

“她大病初愈,难不成是飞走了?”纪容桉背过手盯着众人,终是压下暴戾气性,甩手道,“半个时辰,找不到她便领五十大板。”

纪容桉察觉桌案上有细微粉尘,顺势往上望去,有一截横梁较亮,他眉头紧锁,唤来暗卫:“取当归与透骨草来。”话落,他带着几人往瑶华宫寻去。

他拾起一片花瓣瞧了瞧,梨花香绕在心尖他脑中满是那年初见,美人面含春水梨花,温声许下永不相弃。

纪容桉回神后嗤笑一声:“骗子。”

许宁玥望着满天繁星愣神,凉风过身拉回心绪,她站起身见不远处盈了点点灯火,脱下一只鞋从一旁丢出。见宫人越走越近她小心挪到一旁抱着翘角,喊声发虚:“救命…救命啊……”

宫人摆好梯子请她也不行,上去扯她更怕会伤着她,等纪容桉赶来,她挤出几滴泪:“容桉……我下不来……”

纪容桉只好亲自上去,慢慢朝她走去伸手道:“我带你走。”

许宁玥抹了泪,脸上染了灰,红着眼眶望来显得愈发可怜,少顷她指尖试探着轻触那只手。一息间便被纪容桉紧握,他稍稍用力将许宁玥拉起,柔声哄她下去。

她最后一阶还未踩到,一双手揽着她将她打横抱起,她因惊慌环上纪容桉,一滴泪挂在脸颊要落不落。

纪容桉垂眼扫过便往寝宫走去,许宁玥见状埋在他耳边哭诉:“容桉……”说着手上力气又加些许,恨不得躲进他怀里,“我好怕,好冷……”

许宁玥发觉他呼吸加重,装作无意蹭着他脸颊:“你生气了?”她松开些,眼泪婆娑盯着纪容桉,委屈着瘪嘴要个回应,“你不理我。”

纪容桉仅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喉结滑动步子加快不少,淡淡道:“没有。”

许宁玥又将头埋回去,闷声哭起来:“你骗人……”

纪容桉脚步一顿,平顺气息才哄她:“我……没有怪你。”难琢磨的绯红爬上耳尖,他将怀中人紧了紧,“夜里凉,先回去可好?”

许宁玥乖巧点头,纪容桉踏入寝宫命人伺候她沐浴更衣,特意召太医在外候着。两人视线相汇间,纪容桉见她泪眼朦胧心头一震,忙别开脸扭身离去。

暗卫捡回那只鞋,他只瞥了一眼。

“那偏院地上新刻了陛下之名,许是娘娘所为。”

纪容桉心绪烦乱,一时间想不通原委:“打些冷水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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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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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当贵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