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险些打死

四目相对,班悟杏圆眼睛迎上陆之舟的审讯,不见半分畏惧,唇角微笑依旧,“与陆丞君相识这么长时间,不过随口问个事,何必整得气氛如此紧张。”

“是啊是啊。”任靖的脑袋突然倒着从天而降,朝着班悟点头。这般悄无声息,吓得班悟脊背发汗。

他偏爱看陆之舟吃瘪的样子,哪怕元简弦需要他去送,也不在乎,硬生生从楼内窗户爬进来偷听。心中想到趴在梁上偷听不是好行为,任靖借着班悟的话,佯装光明正大出现在二人面前。

对上陆之舟冷得要剁了他的眼神,任靖心虚一笑道:“陆丞君与班娘子相识数月,的确没必要这般剑拔弩张,是吧?有事好商好量。不说旁的,班娘子仗义出手相助,实在是个热心肠的小娘子,而咱们大名鼎鼎的陆丞君也是心系百姓,护住班娘子。这等过命交情,如此——”

任靖手舞足蹈想要表现出两人之间的“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诡异感。

“如此一触即发的可怖。”任靖说这几个字时都要泄气了。

怎料班悟轻轻掩嘴一笑,“任副丞言过了,我与陆丞君尚未有这么好的交情。”

女子话音一落,任靖偷感极强地瞟了眼陆之舟,果然!他脸上一闪而过失落。

陆之舟心扉一角瞬间阴天,宛若南边梅雨天气,湿湿嗒嗒的。

他抿唇,面无表情道:“嗯。所以,班娘子一人趁夜深人静宵禁之时闯入肆渡津所为何事?”

“与陆丞君何干?”班悟微微歪头,尽显无辜,“若看不过去,大可状告我夜闯宵禁。可惜,我犯了与陆丞君、任副丞一样的错罢了。”

任靖认同,默默点头。

陆之舟眸色一沉,泄愤般地拍了下任靖的肩膀,暗声道:“伶牙俐齿。”

声音细小,班悟未听清,她“嗯”了声。

只见陆之舟眉宇间仅剩几分无奈柔和,不复方才的凌厉,“我何曾有半分要状告你的心思?宵禁一事,我自会替你遮掩。只是昨夜武库署失窃,丢了不少东西,你留下蛛丝马迹,容易招惹上城防军,说不定还有游骑斥候、游徼(jiao)见过你。”

琉璃球般的眼珠子藏着震惊,好看眼睛的主人望向看似不着调的男子。

任靖冲着班悟点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今日我们出门之时,镇府兵正在到处搜查。”

“放宽心,我昨夜警惕极了。”班悟不上当,细细回想自己昨夜的踪迹,没有一丝破绽,“你们两人一起出动,说不定会被牵扯上嫌疑。”

陆之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给旁边的空杯子倒了一盏茶,任靖屁颠屁颠跑过去想要端起茶盏一口饮尽,却被陆之舟夺走,放置另外一个空位置。

很明显,这是给班悟倒的茶。

“班娘子,我不与你弯弯绕绕。”陆之舟朝着班悟做了个请入座的动作,“肆渡津鱼龙混杂,绝非你这般良善的小娘子能面对得了的。你有何难处与我说,不必一人犯险。”

班悟这张脸看起来没有半分攻击性,清纯似无害莲花,娇嫩而脱俗。

她红唇轻启:“我的好友不知何时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突然一日被肆渡津的暗刑司追杀,如今吓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招惹了谁?”任靖好奇问道。

“不知招惹了谁,我们被人追杀之时都还不清楚什么事情,经几番调查,这才发现追杀我们的人是暗刑司。我曾听过,暗刑司是肆渡津的防城军一样的角色,但也听闻他们,可以替人消灾。”

说话间,她心有余悸地看向陆之舟,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瞬间激起陆之舟的保护欲。可陆之舟没被她冲昏头脑,冷静问道:“你这个好友,是以前常常跟在你身边那个小娘子?”

任靖边给自己倒茶边问:“像兔子的那个?”

洛灵云像兔子吗?

班悟仔细想想,算像吧——

于是她点点头,“嗯,正是她。她如今住我家,与我家人同吃同住,我怕因为这个事情而闹得我家鸡飞狗跳,也不愿我阿父阿母担忧,想着自己能解决这个事情。”

听起来天衣无缝,陆之舟剑眉微蹙,道:“那你为何会去牢中?”

“我又不是傻子,”班悟脱口而出,喝了口茶快速整理对策,“人生地不熟,找个牙人帮忙,牙人又不是无所不知,定要去找知晓天下一切之人,小牙人一守说了,唯有牢中那个老者是知尽天下所有辛秘之人。”

“说到牢中,为何陆丞君会去肆渡津还闯入大牢,还被人刺伤?如若没有我的举手之劳,陆丞君怕是要交代在那里了。”

陆之舟沉默。

沉默到班悟以为他不会说出来,顿时感觉无趣时,他缓缓开口:“我去查一桩案子,借他人身份终于要知晓真相之时,被人发现端倪,打斗之时不慎受伤,慌不择路才到了大牢里。”

班悟眼神下意识递给任靖,任靖刹那间僵住。

这回,他该帮谁?罢了罢了,两人的暗流涌动,随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此番想,亦此番做。任靖佯装有事要忙,鬼鬼祟祟地离开房间,留下二人大眼瞪长眼。

“我不是有意窥探陆丞君的秘密,只是那般情况,我定要为自己着想,万一因你的事情,我被肆渡津的暗刑司盯上,小娘子我不知如何是好。”

“嗯,我信你,信你不会将此事告知旁人。”陆之舟自然地给她把案台上的东西摆放整齐,整整齐齐犹如直线,“但班娘子不信我,不与我说实话。”

班悟整整自己的衣摆,坐在陆之舟面前,眼眉垂下,“我不明白陆丞君此话何意。”

陆丞君眼神在班悟身上来回扫了几下,嘴角扯出一抹笑,并未继续追问班悟,抛出一句话:“过几日我还需再次去肆渡津,夜闯大牢,不知班娘子是否有兴趣。”

小娘子眼神终于抬起,落在陆丞君那双宛若狐狸的眼睛上,漂亮的眉毛蹙起,“请君入瓮?”

“非也,单纯想报恩,报班娘子举手之劳救我一条性命之恩。”

“别人报恩都是以身相许的……”班悟小声嘟囔。

“什么?”陆之舟突然拔高声音问道。吓得班悟连连摇头,“没什么,过几日是何时?”

“待我把手头的事情忙得差不多的时候,行动前两个时辰我会,亲自与你说。”陆之舟说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班悟,班悟此时抬起头看着他。

男子眼中的小娘子眼神纯粹,但他心底不这般认为。

在他心里,班悟的警惕心极强,强到没有人能够闯入她的心扉,仿佛整个世界唯有她一人。

此般,也好。

他们算是同道中人。

……*……

落日如蛋黄,大而清晰,似乎要把活在世间的人们压迫致死。肆渡津环城湖上飘起了白雾,日落之后便是肆渡津最为热闹之时。

而这时,也正是百鬼夜行,活人易容之际。

酒肆内的灯笼昏暗极了,眼神再差些连桌案上的东西都看不清,可这点亮光,把角落里的两个身影照得摇摇晃晃。

老医者枯枝般的左手无力地放在案台上,右手抓着一坛酒,仰起脖子把酒往嘴里灌,满足地擦了把嘴,推了推旁边昏昏欲睡的陶殷恭。

“陶二。”

“嗯?”陶殷恭双眼迷离地看向老医者。

“你当真不再继续找找你失散多年的亲人啊?”

陶殷恭摆摆手,醉意熏熏地把碗底最后一口酒闷了下去,“找什么找?都这么多年过去,杳无音信,费这些心思去找,倒不如不操心,若是此生有缘自会相见。”

他咂嘴,忽然斜过眼来,问:“倒是你那宝贝孙子一守,这几日怎么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往常这个时辰,他不是该来把你当尸体拖回去……不是,给你付酒钱吗?”

老医者的脸色稍微一僵,放下酒坛子想要装醉,被陶殷恭一把扯起来,“别装,说,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别提了。”老医者压低声音,“前几日不知哪里寻来了一桩生意,闯禁区去了。你知道禁区那些东西的厉害,为了让一守活命,我只能让他离开肆渡津一段时间。”

“哎哟哟。了不得了不得,竟闯禁区去了。我前段时间不慎阻挡了暗刑司的人查案,险些被打死,要不是你,我怕是变成鬼来和你一起吃酒呢。”

老医者眼神一回,十成十认可陶殷恭说的话。

两人不知道的是,他们脑袋后面的那扇窗,走过一排步履整齐的暗刑司侍卫,前往的方向正是医馆。

住在陆之舟别院的一守忽然做了个噩梦,猛地惊醒,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安全之地,松了一口气。

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渐渐颤抖起来。她双唇抖动,眼角划过一道泪水,心中不停地喊着:

“爷爷……”

她知道,爷爷把她支开,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独自一人面对暗刑司那群可怕的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8章 险些打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步步生案
连载中药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