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没时间闲聊了,你得上去救他回来。”白江辞身后的家伙道,“不过不用太担心,那只鬼对柳公子没有杀心。我提个醒,山顶的阴气更重,不及时把他带下来的话,还是会有危险的。”
白江辞看了一眼段舒阁,又看向和自己生得极像的家伙:“你应该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给我四天,我不行就搬救兵。”话落,白江辞立刻飞奔上山顶。
“师弟!”
那个家伙拦住要追上去的段舒阁:“抱歉,你不能上山,你已经被阴气影响,体内还有阴气残留,你上去反而帮不上忙。”
山顶,遍地白骨,白江辞紧蹙着眉,原来这鬼吃东西吐骨头的,这遍地白骨真是骇人。山顶的阴气比半山腰重了好几倍,红色的雾气便是化作实体的阴气。隐约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醒醒……醒醒……”一直重复着一句话,好像很害怕,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一丝哭腔。
白江辞身上的符开始自燃,他扯下那张符,拿出一张新的符贴在身上。白江辞揉了揉眉心,头开始晕了,他寻着声音过去,那声音不像柳清泽的,他猜测是其他上山调查的修士。
白江辞走近声音的来源,在雾气中看到一个大约十四岁的少年跪坐在地上,那人面前躺着一个人。白江辞用灵力暂时驱散了周围的雾,看清躺在地上的人是柳清泽,而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不是人,是鬼!山中鬼回头,看到白江辞,面露喜色:“你是修士吧,救救他……”
白江辞后退几步,摸出一张驱鬼符。山中鬼衣着破烂,脖子上有一道刀伤,是生前的伤。白江辞两指夹着符:“你是在这宁宿山作祟的鬼?”
山中鬼道:“我是鬼,但我不想杀这个人,你救救他好吗?”
白江辞不敢过去:“你离他远点。”
“我不走,我就在旁边看着,我不伤你,只要你能救他……”
白江辞不信,又重复一遍:“离他远点。”
山中鬼见白江辞没有说答应,以为白江辞不愿意救柳清泽,脸色一下沉下去:“你不救他——”
更重的红雾又围住了白江辞……
“白锦,起来练功,你要睡到什么时候!”
白江辞睁眼,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者,这名老者正是白江辞的师父,千凝。“师父……”白江辞感觉头很晕,一时半会竟想不起来自己在做什么,他晃了晃头:“师父,我头晕,让我再睡一刻钟吧。”
千凝不悦道:“谁叫你昨日贪玩不早睡。去练功,别找借口偷懒!”
白江辞乖乖掀开被子下床,准备摘些野果吃,却发现自己不饿,便直接去和千凝学习法术了。奇怪的是平时很顺利就能学会的东西,今天却怎么都弄不明白。
“令人失望……”千凝说完这句话,回屋休息。
白江辞看着千凝的背影,心道:“师父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可能是占卜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吧。”
之后两天都是同样的情况,白江辞揉了揉眉心,总觉得头晕,千凝似乎是看不下去,怒斥一声:“别练了。”
白江辞道:“休息了吗?”
千凝嘲讽道:“休息?就你这样还想休息?最简单的占卜术都学不会,你没资格做我的徒弟!滚!”
白江辞看着千凝:“师父从来不会这样说话。”
“千凝”脸色极黑:“我想怎么说话还要看你的脸色?”
白江辞从腰间摸出一个飞镖,扔向“千凝”,周围在一瞬间变了样,“千凝”现出了原形,是山中鬼,山中鬼心中暗道棘手,红色的雾气笼罩住此处。白江辞看了看自己身上,没有伤,身上的东西也都不见了,这里应该是幻象。白江辞胆子大了,上前抓住山中鬼:“柳公子在哪?”
山中鬼甩开他的手:“放手。你不是不救他吗?和你有什么关系!”山中鬼一拳砸过去。
白江辞侧身躲开:“我什么时候说不救他了,你是鬼,我怕你吃我啊。山顶全是白骨,任谁见了不害怕?”
山中鬼抬脚踹他:“你一直让我走,谁知道你要对他做什么!”
白江辞往后躲:“我是他师弟我能对他做什么?再说,”山中鬼收回脚,抬腿踢向白江辞的脑袋,白江辞用手臂挡住:“你不是吃人吗,救他做什么?”
山中鬼收腿,又一脚踹在白江辞的腹部:“因为他也有姐姐。”白江辞这一下没躲开,被踹倒在地,白江辞很快就爬起来。
这是什么理由?不过这倒是事实,柳清泽七岁时,母亲身体不好,病死了,父亲伤心成疾,很快也病死了。短短半月就失去了双亲,因柳清泽年纪尚小,柳清泽的姐姐便暂时坐上了家主之位。柳清泽的姐姐那年也才十三。
白江辞心道:“不行,这只鬼太强了,打不过……”白江辞问:“为什么他有姐姐你就想救他?”这理由太无厘头了。山中鬼不知该如何解释,白江辞沉吟片刻,道:“要不,你同我讲讲你生前的事?”
山中鬼迟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听我讲完你要救那个人!”
白江辞趁火打劫:“当然。但我救了柳公子后,你得跟我去月茗门。”
山中鬼想也不想就点头答应,山中鬼自己也不知从何讲起,便用幻象演绎了自己的一生:他生前叫阿福,他父母希望他能活得幸福提的名。可天不遂人愿,父亲上山打柴,被山上的鬼吃了,等有修士来收了那只鬼,才敢上山,可惜,父亲早已只剩一副骨架。母亲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但只是跪在那副骨架旁,小声啜泣一会,拾起父亲随身带着的平安扣。妥善办好父亲的丧事后,母亲痴呆几日又恢复正常,将那枚平安扣给了阿福:“这个能护你平安,戴着吧……”
这平安扣没护住父亲,阿福不想戴着这枚平安扣,但阿福不忍对母亲说这话,就暂时戴着。晚上睡觉的时候,阿福偷偷将平安扣给了姐姐:“姐姐,娘说这是保平安的,你戴着吧。”
没了父亲,母亲一个人担起养家的责任,为了讨一份生计,母亲却被人骗了,几乎把所有钱财都骗走了,身上只剩几十文钱。母亲没脸回去见家里的两个孩子,写下一封遗书,托邻居将剩下的几十文钱和遗书送回去给两个孩子,便到父亲死去的山上自刎了。
阿福和姐姐收到遗书和钱,姐姐将遗书中的内容念给还不识字的阿福听,阿福听完便捂着脸哭,姐姐安慰阿福:“没事的,阿福,阿娘可能只是和我们玩呢,等我们把钱花完,阿娘应该……应该就会回来了……”
可姐姐心里清楚,母亲不会再回来了。姐姐第二日便去寻一份生计,姐姐想好好照顾阿福,但姐姐才十三岁,实在讨不到什么生计,这是意料之内的事。不曾想,回家路上,姐姐因为生得好看,被人迷晕卖去了青楼。
阿福找不到姐姐,四处打听,从几个店家那打听到姐姐到他们那讨过生计,但因为年纪太小,办不了什么事,便没收姐姐做工。身上的钱太少,不出几日便花完了,邻居都劝阿福把房子卖了,可阿福坚信姐姐会回来,不愿卖房子,怕姐姐找不到他。
阿福在村子里乞讨了三年,姐姐从青楼逃了出来,回到家中见到阿福,抱着阿福大哭一场。姐姐逃出来还带了不少钱回来,够两人活两年左右,可以慢慢寻生计了。阿福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过下去,可只过了短短几月,姐姐却发现自己有了身孕。这事很快就传遍全村,村子里的人都说姐姐失了清白,很难嫁出去了。姐姐觉得无所谓,只要自己和阿福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一辈子不嫁人也没关系,女子不是一定得依赖男人。
可是姐姐却在一天上街买东西时,被一个男人捅了一刀,这一刀捅在了姐姐的腹部,捅姐姐的人是曾经喜欢姐姐的人……有人连忙送姐姐去医馆救治,可孩子没保住,姐姐也因为失血过多——
“对不起,阿福……姐姐命不好……下辈子再,做你的姐姐了。”姐姐把平安扣还给阿福便没了呼吸。
阿福亲手葬了姐姐,多买了一口棺材。父亲死在那座山上,母亲在那座山上自杀,阿福把姐姐也葬在了那座山上。而阿福现在连唯一的亲人也没了,他活不下去了,他拿起刀,一刀抹了脖子……
阿福道:“之后的事你应该也听说过,这座山被那群傻子说是宁宿山,我就有了源源不断的食物。”
白江辞心道:“好惨!不过他做的事也确实是恶事……”
白江辞问道:“既然有那么多人往山上葬尸,你为什么还吃活人?”
阿福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他们看到我了,他们要是告诉别人山上有鬼,宁宿山这名字就没了,我的食物也没了。”
白江辞心道:“他不吃柳公子是因为自己生前也有姐姐,而且柳公子的经历和他很相似……”
“对了!这是哪里?快让我出去!柳公子不知道怎么样了,过了好几天了吧!”白江辞着急道。
阿福听这话,立刻抓住白江辞的手,白江辞头一晕,视线瞬间黑了。白江辞睁开眼,坐起身,捂着脑袋,视线清晰了些,他看到一旁的柳清泽,脸色很苍白,白江辞右手的两只还夹着那张驱鬼符。白江辞收起驱鬼符,拿出一张隔绝阴气的符贴到柳清泽身上,随后摸上柳清泽的脉搏,柳清泽体内的阴气极多,白江辞从袖中摸出几根针,用灵力洗干净,给柳清泽施针。
白江辞一边给柳清泽施针,一边问阿福:“从我上来到现在,过了几天了?”
“三天,不过再过几个时辰就四天了。”
白江辞又摸上柳清泽的脉搏,施针起了一点作用,可这作用太小,几乎等于没起作用。白江辞心急,他取下扎在柳清泽手上的针,揭下自己身上的符,握住柳清泽的手,把柳清泽体内的阴气转移到自己体内。
“你的眼睛流血了。”
白江辞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脸,果真摸了一手血,白江辞将柳清泽体内的阴气都转移到自己体内,松开柳清泽的手,拿出手帕擦。白江辞一边擦拭自己脸上的血迹,一边拿出一个乾坤袋:“他已经没事了,最多一刻钟就醒了。现在可以……”
阿福忙打断他:“等等!我要等他醒了才跟你走。”
白江辞打不过阿福,只能将乾坤袋揣回怀里,翻了翻储物袋,发现隔绝阴气的符已经没了,他背起柳清泽,阿福拦住他:“你要去哪?”
“再不下山,他可能还会有危险,这里阴气太重,那张符撑不了多久的,我身上没有符了。”
阿福将自己散发的阴气收敛了一些,阿福生前不是修士,不懂应该怎样才能完全收敛身上的阴气。白江辞背着柳清泽下山,他本来就头晕,加上柳清泽比自己高比自己重,下山的速度比上来时要慢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