儋州果真如传闻所说,地区偏海,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几张废船停靠在岸边。
谢晚卿紧跟着李云璟,二人脚步缓慢,仔细观察四周。他们根据信纸,来到了儋州的这个小村庄,但此时此刻,天还未完全黑,外面却一片寂静,实在是不正常。
忽地,一个满面皱纹,皮肤黝黑,弓着背,有些跛脚的老人拄着拐杖走向二人。老人笑的格外邪乎,惹得谢晚卿不禁打了个冷颤。
“两位贵客,吴知府早已打点过,让小的来迎接你们,客栈就在前面,请两位贵客跟随小的就好。”这老人虽是儋州人,但口音却不重。虽说谢晚卿并不信任这个诡异的老人,但眼下也只能跟着他安身下来。
李云璟同样警惕,右手紧握着剑,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的老头。
老头仿佛并无察觉,又好像一直清楚二人的心思,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嘴里哼着不着调的童谣,在这阴暗的坏境显得更加毛骨悚然。
好在客栈的路程并不远,老人微笑着将二人送入之后便离开了。
谢晚卿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浑身起了鸡皮疙瘩,那跛脚老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忍不住想,那封信纸是否故意将他们引到此地的。
李云璟见她面色难看,便将她拉向自己的怀中,随后迈入这家客栈。
这家客栈比外面更有烟火气,里面的摆设和许州并无二样,谢晚卿送了一口气,想必外面的空荡只是风俗习惯不同,儋州的老百姓常年起早贪黑,这个时辰大家回屋里就寝也很正常。
老板娘穿着布衣,看着淳朴,她热情的看向谢晚卿二人。
“两位客人,吃酒还是住店?”
李云璟瞥了一眼四周,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淡淡道:“住店,四天。”
老板娘打量了几秒她和李云璟,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点点头。
“一间房,四天,客人这边请。”
李云璟刚想开口纠正是两间房,却被谢晚卿捂住嘴,无声的跟着老板娘走到二楼的房间,关上门,才松开他。
一炷香的时间过后,谢晚卿才缓缓放下心来,随后看向李云璟,带着几丝歉意。
“我不是为了占王爷的便宜,而是在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敢一个人入睡。”
李云璟微微颔首,他能看出来谢晚卿来到儋州的几个时辰,一直紧绷着神经。再者说,这里实在是荒谬,周围几乎荒无人烟,小小客栈却挤满了各样的人。还有那个老头,脚腿不灵活,却离开的极快。
“卿娘无需在意,孤打床铺便可。”
谢晚卿观察周围,不放过蛛丝马迹,这家客栈开了有些年头了,四方墙角皆有蜘蛛网,地板也有些许泥垢,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但此时天色渐晚,奔波了一整日,她和李云璟都太过劳累,便铺了床,盖上被,双双休息了。
她在彻底昏睡以前,恍惚间听到外面传来唢呐声……
——
子时。
李云璟不知怎的,断断续续的惊醒,他坐起身,却听见了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他打开窗户往外看,瞪大了双眼。
只见不远处,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楠木棺材,棺材上面却裹着红布,前方有几个男人吹着唢呐,后方抬着花轿,花轿内坐着位穿着嫁衣,却紧闭双眼的女子,不知是死是活。
这支诡异的队伍最前面有个老太太,像是村里的祭司,手中拿着几张符纸,嘴里呢喃着什么。
“春天嫁新娘,新娘穿红装,送我姑娘嫁情郎,两眼泪汪汪。”
紧接着,驾着棺材的几个强壮的下人,前面的几个男人开始唱起这首诡异的童谣,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家紧闭窗户和大门,无一人敢来打扰。
李云璟这下明白,傍晚来到儋州却毫无烟火气的原因,竟是有人准备冥婚!
这等子陋习,换作在许州,他定是要将这封建人家挫骨扬灰,送上断头台。
可眼下,他犹豫的看了一眼谢晚卿,不想让她再遭受惊吓,于是便独身一人,换上夜行服,佩戴着剑,缓步从二楼跳了下去。
好在声音没有惊动那支队伍,李云璟戴上面具,谨慎的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紧盯着花轿,轿中女子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很快,队伍来到了郊外一处墓地前方,停了下来。祭司和抬棺人坐在原地,点起一炷香。香尽,人入棺。
李云璟趁着无人注意,缓步走向花轿,准备暗自将这可怜女子救下。却不曾想,踩到了树枝,引起了领头人的注意。
“何人来此!!”
那领头人一副心虚的样子让李云璟更加认为这姑娘是被绑进去的。
他见那人带着手下走近,正要冲出去全部处理掉,却被一只手捂住嘴,被带到了树林之中。
李云璟只挣扎了几秒,就闻见熟悉的薰衣草的气息,回头一看,果真是谢晚卿。
她眸底透着微微怒火,不知在气他无声离开,还是在气这冥婚陋习,或许两者皆有。
但谢晚卿并没有浪费时间和李云璟赌气,她指向地上不知何时死去的一具男尸,并从袖中拿出一副刚画完不久,和那花轿女郎面部一样的面具,戴在男尸脸上。很快,那面具和皮肤仿佛融为一体,无法看出是真是假。
“王爷将这戴了皮的男尸扔向那些粗俗之人,造成混乱,借此先救出那姑娘再说。”
李云璟吃惊的看着她,这短短一个时辰,她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迅速想到了法子,画了皮。
“可这脸虽说和新娘几乎一样,但终究没穿着嫁衣,这些疯子会相信吗?”
谢晚卿颔首,随后不屑的撇了一眼那群人。
“这帮人大多都是为了男方家钱财才会聚在一起,若是突然发现新娘换上布衣躺在花轿远处,皆会疑心周围人在帮人逃跑。而且要是真的抓住那叛徒,分的钱财只会更多。这就是人的贪婪,本性都是自私的。”
李云璟仿佛第一次认识谢晚卿,从前只知她聪慧,却不知她也懂得人心和谋略。
随后,他扛起那个尸体,冲了出去,霎那间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某个粗壮的汉子对着李云璟破口大骂,让他把新娘放下来。
李云璟跑到了很远的地方,扔下尸体,快速消失在森林之中,却故意留下队伍中某个人的残留布料。
那大汉追到此处,看见了新娘躺在地上,便也没有往前追。他随意检查了下,看见了自己兄弟的布料。随后正如谢晚卿所说,这人生出了把兄弟卖了的念头。
大汉把新娘扛回去,然后将布料递给了领头人,并大喊布料的主人就是帮助新娘逃跑之人。
不出所料,领头人说找到叛徒,报酬翻倍。这里顿时混乱起来,周围人开始寻找那个叛徒,几个汉子疑心的推搡彼此,甚至还开始打架。
谢晚卿和赶回来的李云璟趁机走到花轿中,抱走真正的新娘。谢晚卿让李云璟将这姑娘带到客栈,在门口等她。
李云璟不放心的转过头看向谢晚卿,却瞧见了她不容置疑的神情,便咬着牙,带着新娘离开了。
而谢晚卿在身上撒了些**香,随后趁乱绕到领头人身后,轻声细语的说了些情话,引得那领头人被美色迷得神魂颠倒,不顾此地的混乱,被她连推带拽的走到了客栈。
客栈门口,李云璟将那姑娘放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探息,见还有呼吸,便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担心起了卿娘,却又不得不告诉自己要信任她的能力。
好在谢晚卿没费多大劲,将领头人带了回来。而这人仍被**香勾住了心魂,不知在何处,只想抱住身前那窈窕淑女。
李云璟见此,脸色变黑,刚想说些什么,谢晚卿就打断了他。
“王爷,这人有大用处,万不可直接处理掉。先将这人绑住,等那姑娘醒了,再质问。”
此时已是四更天,她仍然冷静理智,李云璟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吸引的更深了,他的脸色此时竟微微泛起红晕。
随后他走到谢晚卿身边,轻而易举将领头人五花大绑,带进客栈房间。而谢晚卿只是温柔的轻轻扶起那可怜女子,跟着李云璟走了进去。
正当谢晚卿刚把女子放在床上,却注意到整个房间不对劲。
李云璟显然同样察觉,他自幼习武,此时敏锐的感觉到房间有人埋伏。紧接着,一个黑衣人冲了出来,但目的并非二人,反而是刺向了躺在地上的领头人。
"王爷!拦住他!他这是在杀人灭口!”
好在他武功高强,瞬间反应过来。一个横踢,将那黑衣人踢倒在墙前。
李云璟走近黑衣人,本想留活口质问,却见那黑衣人口中含毒,随后咬破身亡。
“这毒,和那日青衣女子吞掉的一模一样。”
谢晚卿只怔住了几秒,随即走了过来,取下头上的钗子,放到黑衣人的嘴吐出的血液之中。
"果真是……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