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7:30,大巴车已经等在了教学楼门口,孙浩扬提着行李箱第一个冲下楼,说是要抢一个好位置。
江闻景和沈星河一起下来,时间也不算晚。
上车之后,沈星河一下就看到坐在最后一排中间位置的孙浩扬,他朝着他们俩兴奋地招手。
“星!学霸!快来啊,看我这位置多好!”
“你这龙椅坐的怪舒服的啊。”沈星河跟他隔空对话
“那是,可舒服了!你快来,我想跟你坐一起。”他叫沈星河过去
“您老人家慢慢享受吧,我就不去了。”沈星河转头看江闻景,
“你想跟我坐一起,还是坐后面去?”
“跟你坐一起。”
“行,”沈星河把包放下,“那就坐这吧。”
两人在前排坐下,沈星河从背包前面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塞进了嘴里。
“你为什么要吃这个?”江闻景看着他手里的药瓶
“我晕车。”
怪不得坐在前面。
“上面的风扇要不要帮你开?”江闻景问他
“没事我自己来。”说着伸手轻轻一拨,把风扇打开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人都到齐了,蒋玉琴点
了个名然后坐到了后排。
可怜的孙浩扬,本来是想坐在后面可以肆无忌惮地玩个痛快,结果没想到蒋玉琴竟然不按常理出牌,这下好了,彻底失去自由了。
这次写生在郊外,离城区比较远,一路上免不了有些颠簸。
沈星河本来撑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但是路弯弯绕绕的,弄得他越来越困,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车开到一半,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司机师傅一个大转弯,沈星河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右倒,头靠在了江闻景的肩上,江闻景心里一惊,
他低下头看沈星河,沈星河睡得昏昏沉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江闻景想把他往上扶一点,谁知道刚动了一下,沈星河的脑袋又往他颈窝蹭了蹭,整个人像卸了力似的倚在他身上。
头发揉得有些乱,江闻景能感觉到他身体随着呼吸而小幅度地起伏,被蹭到的地方又痒又麻。
他的头发上也有那种木质香,江闻景一偏头就能闻到。
他慢慢地伸手把沈星河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一下,然后任由他靠在自己身上。
窗帘没有完全拉紧,透进来的阳光安静地覆在两人身上,画面和谐又美好。
到了目的地,沈星河被司机师傅一个刹车惊醒,
“到了吗?”他迷迷糊糊地问右边的人
“嗯。”
沈星河看了看自己的姿势,“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睡了一路。”江闻景捏了捏已经没有知觉的手臂
“哦,不好意思,我太困了。”
江闻景笑了笑,“没事。”
“哎,你俩怎么还不下车?”孙浩扬从后面走过来,手里还拿了包零食
“没看到在收拾吗?”沈星河回他,“你不会吃了一路吧?”
“你别提了,以前老蒋都是坐在前面的,今天不知道唱的哪出,就在我前面,我哪还敢吃啊”说完还撅了个嘴
“你也是该少吃点。”
“......”
下了车,蒋玉琴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我们马上先去自己的房间放行李,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然后我们在广场集合去吃饭,下午的写生活动我中午会再跟你们详细说”
她翻开手里的小本子,
“现在我说一下宿舍的分配,你们记好自己的房间号,别回头找不到房间又来找我,我可不会收留你们啊”
孙浩扬跟于奕鸣分到了一个房间,沈星河跟江闻景分到了一个房间。
“我的星啊,命运为何让我跟你分离!”他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于奕鸣,你让他少吃点,不然两天他能在房间里给你养出一只老鼠。”
沈星河朝于奕鸣扬扬下巴,“或者你让他睡门外也行。”
“你...”孙浩扬看着沈星河,一腔委屈无处发泄
于奕鸣被逗得哈哈笑
“那我们走吧。”一旁的江闻景跟沈星河说
“哦,好。”
住宿的条件还说得过去,设施是老旧了一些,但还算干净。
一进门右手边是卫生间,往里走就是两张单人床。
江闻景和沈星河分配了一下,沈星河睡外侧的那张,江闻景睡靠近窗户的那张。
他们俩收拾的很快,打算去孙浩扬他们房间转转。
走到他们房间门口,发现房门大敞着,沈星河先走了进去,房型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他们所有设施都在左边。
“你这是干什么呢?”沈星河看着正拿着遥控器点来点去的孙浩扬
“诶!你们收得这么快?你过来看,我正在研究这个电视怎么看?”孙浩扬兴致勃勃
“被老蒋抓个现行你就不这么嘚瑟了。”沈星河说,
“这是你的床吗?”沈星河转头看了看
“对,你们随便坐,床上有零食,随便吃。”
沈星河拆了一个果冻吃,“于奕鸣呢?”
“他在上厕所。”
“啧,一个遥控器能弄这么久,”沈星河从床上起来,从孙浩扬的手里拿过遥控器
他一手拿着遥控器,一手拿着果冻,对着开关键长按了几秒,电视开了。
“我靠,就这样?”孙浩扬茫然地看着他,“那我刚才是在干什么?”
“不然?”沈星河吃掉手里的果冻,“设施老化了,按短了没用。”
“不愧是你!”孙浩扬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不愧是你?”于奕鸣从卫生间出来,“在里面听你们聊半天了。”
“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沈星河问于奕鸣
“我差不多了,他还有一堆零食没地方放。”他朝孙浩扬的床扬了个下巴,
“喏,全放床上了。”
“孙浩扬,”沈星河皱起眉,“你还真放床上,真打算养个宠物玩玩?”
“你放心,今天晚上就能解决。”他自信满满
沈星河无奈笑了笑,“行吧,你也确实有这个实力。”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集合吧。”孙浩扬把电视关上
“走。”
午饭过后休息了半个小时,下午一点多他们出发去了写生的地方。
一个班四十多个人背着画包,拿着折叠椅和颜料盒,浩浩荡荡地走在路上。
江城郊外的风景还不错,在这里生活的人不是很多,少了城市里的喧嚣,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有一种清新的味道。
“那我们就在这个区域,大家不要跑远,有特殊情况可以找我们的美术老师,或者来找我都可以”蒋玉琴最后又嘱咐了一遍,
“好,那大家开始吧。”
话音一落,聚拢的人群散了开来,各自去找喜欢的风景。
沈星河挑了一处有山有水的景,找到合适的角度,然后开始支画架。
忽然他觉得整个人被一片阴影遮住,他抬头看去,
江闻景朝他微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沈老师,第一次写生不太会,蒋老师让你多教我一下”
“哦,好”沈星河给他让了点位置
人在专心做一件事的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比如画画的时候,也是这样。
画了一下午,
沈星河觉得脖子有些酸,他揉了揉后脖颈,打开一瓶新的矿泉水,把笔洗净准备点高光。
笔尖残留的蓝色与清水交融在一起,给瓶子里的落日添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余晖的光芒太过耀眼,沈星河微微眯起眼睛,金黄落于他额前的碎发,把颜色染得更浅,湖面的风吹动他身上的白色T恤,连同褶皱也成了天空的画布。
“沈老师”,江闻景举起手里的画纸,“你看”
沈星河手上的笔与自己离得太近,回头的瞬间,白色的颜料粘上了鼻尖,
“这画的是我?”
江闻景看着他,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沈星河不明所以,
江闻景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沈星河微微皱起眉也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随后他看着手指上的白颜料,“你是笑这个?”
江闻景只是看着他笑,没有回答。
沈星河眼珠一转,向他伸出“罪恶之手”,江闻景身子往旁边一躲,借着力起身
“笑我?有本事你别跑”沈星河向他追过去
远处的绯红映出两个人追来逐去的身影,
青春的摸样抵不过时间的长河,天空却在欲黑未黑时将此刻定格。
“走吧。”江闻景停下来微微喘着气,“到集合时间了”
沈星河穿上校服外套,“算了,这次放你一马”
两人收拾好东西,往集合地走去。
———
晚饭过后大约评了一个多小时的画,然后大家各自回房间休息。
沈星河回到房间一头摊在床上,
“好累。”他说得有气无力
“沈老师平时画画也没喊过累。”江闻景说
“那可能是追着你跑消耗了我太多体力。”
江闻景闻言偷笑了一下,“那你先洗澡?洗完可以早点休息。”
“哦。”
沈星河慢吞吞从床上起来,在行李箱里找出睡衣和洗漱用品,然后进了卫生间。
江闻景坐在床边看晚上评画的时候老师给的评语,翻到第二张的时候,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叫喊,
“怎么了?”江闻景把画板随手一丢,跑到卫生间门口
“沈星河?”江闻景敲门,“你怎么了?”
“你...你等一下.......”里面的人语气听起来极为慌张
过了两三秒,门被打开,沈星河只披了一件浴衣在身上。
头发湿了一点,发尾还在滴着水。“里面...”
“里面怎么了?”
“有...有蜈蚣。”
江闻景让沈星河站他后面去,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淋浴房的墙壁上有一条大约二十厘米长的蜈蚣正在贴着墙往上爬。
“有驱蚊水吗?”江闻景问他
“有,”沈星河从包里找出来递给他,“这个能管用吗?”
“先试一下吧。”紧接着江闻景拿着驱蚊水逐渐向淋浴房靠近,对着那条蜈蚣连喷了几下,它受到刺激开始乱爬,但显然没了什么精神。
一会儿它就爬不动了,开始顺着墙壁往下滑,等它划到地面的时候,江闻景看准时机,一脚上去把它踩死,抽了几张卫生纸把可怜的蜈蚣尸体丢进了垃圾桶。
他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喷淋头,对着那块血迹冲了冲,然后又挂了回去。
从进去到出来,他都没什么表情,沈星河觉得他平静的可以称得上是可怕。
“没事了,”他说,“一楼比较潮湿,应该是从下水道爬上来的。”
“你...你不怕这个东西?”沈星河还没从刚才的恐慌中回过神
“还好。”依然很平静
“怎么?原来沈老师怕虫子啊?”江闻景像是发现了他的弱点故意逗他一般
“这么长一条,正常人都会害怕好吗?”沈星河努力挽回尊严
“那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正常人?”
“目前看来是。”
这人真是哪怕受了惊吓还是不忘要怼别人
“你还洗吗?”江闻景问他
“我...”
“要不我先洗吧,你一会儿再进去。”江闻景打断他的话
“哦...”
沈星河看到了江闻景刚刚扔在一旁的画板,心想看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他随手翻了两张,快要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听到开卫生间门的声音,
沈星河把画板位置复原,装作无事发生。
江闻景洗完从里面走出来,“应该是不会有了,你去洗吧。”
“哦...哦,好。”
等沈星河洗完出来,看到江闻景竟然在做题。
“不是吧,”他擦着头发走过去,“你还偷偷卷起来了?”
“美术卷不过沈老师,当然得卷文化了。”他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算式
沈星河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准备去吹头发,怎料刚从浴室出来,鞋上沾了水,他一个没站稳脚下一滑,
江闻景眼疾手快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他笑着问,
“你怎么总能摔倒?”
沈星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掩饰尴尬,“明明是鞋上沾了水太滑了,你为什么不怪鞋要怪我?”
说完走着小碎步去拿吹风机。
江闻景看着他略显滑稽的背影有点想笑。
等他吹完头发,江闻景也做完了四页纸,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们俩换张床睡吧,反正我也没有躺过。”江闻景跟沈星河说
“为什么?”
“万一半夜还有蜈蚣呢?”他吓唬沈星河
“哦,你说的也是,万一家里人来报仇呢,”沈星河还是心有余悸,
“那换吧。”
今晚是个平安夜,
可怜的蜈蚣的家人们也没有来寻仇,沈星河一觉睡到了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