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站了很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利源回过神来,轻声叫了句:“然然?”
没有人应他。
他又叫了两声,依旧没人回应。四下看了看,朝一扇门走去,打开,里面是书房,陈书然没有在这里。
他又去开书房旁边的另一扇门,这回对了。
第一眼就看到卧室中央格外显大的一张床,目测宽超了两米。
床铺四周散落着花瓣,床上倒摆着一瓶红酒和两个水晶高脚杯。
陈书然趴睡在旁边,闭着眼睛,身体半蜷缩着。真丝睡袍有点松散开,半个肩头露在外面。
利源的视线在那一处停留了两秒,走过去正要拉起被子给人盖上,手腕突的被扣住。
哦,在装睡。利源这么想着。
陈书然顺势起身,依旧攥着他的手,借力攀爬,像一株妖冶的藤蔓。
利源一动不动,任由这支藤蔓缠绕,只是平静地说:“刚从外面来,脏。”
陈书然双臂环抱着他脖子,盯着他的嘴唇张合,没听进去,凑过去就要吻住,目标却躲了下。这下子陈书然听见了,利源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陈书然不高兴地打他一下,双手捧住他的脸,不让他有躲的机会,姿态强硬地亲了上去。亲完了还不肯放开,贴着他的脸蹭来蹭去,黏得不像话。
利源不得不说第三次,提醒这个明显已经洗了澡的人。
陈书然终于说话了,小声道:“那你把衣服脱了嘛,就不脏了。”
“没洗澡。”利源说。
陈书然气得又打他一下,急急忙忙扒他的外套。
利源让他把自己外套脱了,然后就阻止了他的动作,把他手扯开往后推了下,确定他不会从床上栽倒下去,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陈书然顺势坐到床上,仰着脸楚楚动人地看着他,暗中拉一拉睡袍,重新把香肩露出来!
“……很晚了,你先睡吧,我去洗个澡。”利源说。
怎么还能忍住去洗个澡!!陈书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小声道:“一会儿再洗吧,这天又不热……”
“今天去车间见习,热,出了一身汗,没来得及洗。”利源拉开他的手,“很快,你先睡吧,刚看你困了。”
陈书然演不下去了,白他一眼:“你是木头吗!我刚才故意装睡逗你的!”
“哦。那也不早了。”利源说,“我今天也挺累,一会儿洗完就睡,你要等就等吧。”
说完,不等陈书然反应过来,转身去客厅,刚把书包放沙发上了,这会儿拉开拉链从里面拿换洗衣物。
陈书然下意识就要下地追上去责问他的冷淡!可是动作一顿,转念一想,去车间,一听就很辛苦,确实也是会出一身汗不舒服哈,那先洗吧,洗完再算账。
于是他就撇了撇嘴,坐回去,看了下红酒,找到了事儿干。
利源洗澡一向很快,陈书然总怀疑他偷懒不用沐浴露和护发素,但他真都用了,处对象之后那更是细致,生怕尴尬。眼下,哪怕他有心拖延时间,可习惯不是一下子就能改掉。反应过来时,已经出了浴室。
犹豫了下,只能硬着头皮去卧室。
卧室门开着,他站门口就看到陈书然靠在床头半盖着被子,直直看过来。
“……”
那瓶红酒已经开了,放在床头柜上,两个高脚杯也在那,都倒上了半杯。
利源的脚步有点沉重,缓慢走过去,佯作自然,说:“不是说了洗完澡就睡吗,不喝酒了。行了,你玩会儿手机也早点睡吧。”
说着就坐进被子里,刚要躺下去,陈书然就拿起一个高脚杯递了过来。
“……不喝,我不喜欢喝酒。”利源拒绝。
陈书然非要给他,手没收回去,就这么停在半空中。两人僵持片刻,利源接了过来,却是放在了自己这边的床头柜上,然后躺下去装死。
屋内静默了一阵,陈书然竟没有发火,轻轻推推他,柔声细语地问:“真这么累啊?不是见习吗,就看看。”
“……那也挺累的。”利源闭着眼睛说。
陈书然依旧没闹,只“哦”了一声,然后拓展话题:“你去那什么见习干嘛,我看张焉朋友圈还在玩呢,问他说就没几个人去。我一开始还以为是都得去的呢。”
利源沉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他,说:“选的,我还算是捡漏,本来那个人有事没去。”
陈书然想也没想就自然地接话吐槽:“那也太倒霉了。”
利源一下子卡壳了,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闭上了,眼睛也一起闭上了,轻声说:“睡觉吧。”
其实,想告诉陈书然这不是倒霉,这是一件好事,不是谁都能选上,哪怕是替补捡漏,也不是谁都能捡到,张焉就绝对轮不到。
但是……算了吧。
陈书然却显然没打算这么算了,又推推他肩膀,说:“这个不能不去吗?下回你就说有事不去呗。”
利源终于忍不住:“以后能写简历上!”
“写不写也没差别啊。”陈书然一直看着他脸,忍不住低头亲一亲,接着细声细气说,“反正你以后又不干这个了……”
心头越发堵得慌,利源睁眼与他对视,语气却反而更平静了,问:“我不干这个干什么?”
这话反倒叫陈书然一愣,旋即自然而然地说:“不是说好了给我当经纪人吗。”
“没说好过。”利源说。
陈书然皱眉,伸手戳他脸一下:“那我不管,反正我跟你说好了。”
利源叹了声气。
“你干嘛?”陈书然心里忽然隐隐不安,试探道,“怎么了?你直说啊。”
看来是实在睡不成这个觉了。虽然利源本来也不是真的急于睡。
他想了想,坐起身,看着陈书然,很认真地说:“我反复想过,还是想正常毕业,然后找专业相关的工作。然然,我不想进娱乐圈,不想做你的助理和经纪人。”
陈书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问:“为什么?”他越说越急,“你怎么还要去上那些班?说了不要去上了啊!又累又没钱,还危险!我们现在都不缺钱了,你怎么还……”
“我不想进娱乐圈。”利源打断他的话,声音加重。
陈书然又愣了一会儿,眨巴眨巴眼睛,消化完这话,起初有些不情愿,可转念一想说服了自己:“行吧……也行!”
再一想,他拉起利源胳膊环住自己,靠在利源的怀里,说,“那你去创业吧!”
“啊?”
陈书然已经开始朝着新方向盘算:“我们现在有钱了,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拿去创业,创好了赚了也是我的钱。”
自己当老板总不用干危险活儿了吧!!而且别人以后就叫利源“利总”了,还怪顺口的。
利源垂眸看着美滋滋的陈书然,无声地叹了口气。
张了下嘴,想拒绝,可话在舌尖打了几个转,还是咽了回去。不是接受,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时候说。
反正说了,陈书然也总是不接受,闹来闹去。
陈书然越想越远,越想越美,给利源画饼:“那以后——”
话没说完,又被利源打断了。
“你最近怎么样?”利源问。
陈书然眨眨眼睛,故意说:“不好。”
果然,利源马上身体都绷直了,紧张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书然绷不住,噗嗤笑了,亲他脸一下,说:“逗你呢~我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拍戏有点累,但是大家都对我挺好的。根本没有你瞎想的那些事儿。”
利源与他对视一阵,信了他没撒谎,这才放心。转而又暗笑自己。
也是,岑修盯着呢。他和周天关系那么好,方方面面都为陈书然打点周到,都以为陈书然和他是一对……
某种意义上,甚至需要谢谢岑修。大概,如果别人知道陈书然和自己才是一对,环境将完全变样。
如果陈书然继续在娱乐圈发展,岑修将是他最大的靠山和保护伞。在这样的前提下,也许自己就是最大的阻碍。
“……想什么呢?”
利源回过神来,抓住陈书然在自己眼前晃的手,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又好像有些陌生。
这一瞬间,他想起了很多两人在一起的事,好像都已经过去了很久。
利源的眼中渐渐湿润,神情很复杂,陈书然不安地问:“怎么……”
突然,利源收紧手臂,将他抱进怀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然……”
“……嗯?干嘛?”陈书然害怕到不敢动,甚至不敢多说,试探道,“怎么了?”
利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问陈书然当初为什么会喜欢自己,可是又觉得没必要。他的心里有答案。
他在陈书然最落魄无助的时候,把人捡回去照顾。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趁虚而入。
他和陈书然并不相配。
在对方没有落难的时候,两人同班数年,从没有更多的交集,连朋友都不算。陈书然从没在意过那么普通的一个人。
如果没有那次变故,但凡陈书然的父母亲戚或朋友里有一个靠谱,愿意收留陈书然,这一生,他都不可能捡到这个漏。
他理应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这一点。又或者,确实从一开始就清楚,只是不敢承认和面对。
他一直抗拒陈书然抛头露面,无论是进娱乐圈还是仅仅做网红,他都十分警惕。
真是纯粹地出于担心陈书然的安危吗?不是吧。
明明是知道陈书然可以有更广阔的世界,害怕着今日的局面。
陈书然全身心依赖着、信任着的人,其实是一个这么自私自利的小人。利源无法接受这一点,他也无法面对有着这样丑陋真面目的自己。
如果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彻底扭曲。
……应该在一切都面目全非前结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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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