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解毒】

下了山,贺元正准备上马车,却有一下属附耳上前。

“公子爷,小侯爷那边传消息来了。”

贺元一听,立刻掉转脚步,牵过随从马绳,翻身上马。

棕色的高头大马上,少年神色冷冽,发尾被风吹起,拂过脸侧。

他勒紧马缰,朝马车旁的随从下令:“将那盆花送回府上,交给姑娘。”

“是!”侍从抱拳应下。

贺元又看其余人:“你们随我去一趟东宫。”

众人齐应声。

贺元扬鞭先行,下属驱马跟上。

数匹马在山道上疾驰,惊飞了鸟雀无数。

清风苑。

玉翠早早起了床,担心贺元忘了昨晚的许诺,想去隐晦提醒一二。

没想到刚走到他门前,就被告知贺元早已出了门。

奇怪。

天还没亮,他去哪儿了?

是去取鹤樗花了吗?

玉翠不得而知,一头雾水地折返回自己的屋子。

她坐在圆凳上,单手托着腮,两眼放空地思索起得到解药之后的事。

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可怎么走还需要再好好琢磨一下。

玉翠正想着,却忽听门被敲响了几下。

“玉翠姑娘。”有人唤。

谁?

玉翠循声朝门望去,只见一方脸高个的年轻人端着一盆花,恭谨地站在门旁。

她起身走了过去,视线凝在玉白的花瓣上。

没等她开口问,那年轻人就主动开口:“姑娘,卑职奉公子爷之命,来给姑娘送此物。”

说话间,年轻人将花盆递了过去。

玉翠愣愣地接了过来,沉甸甸的花盆里,开着三四朵花,还有一株含苞待放的小花蕾,长长细细的叶子将花朵衬托得清雅灵动,煞是可爱。

这就是鹤樗花吗?

玉翠抬头正准备问,却见那年轻人一拱手:“姑娘,卑职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完,便转身疾步离去。

玉翠晓得,最近不光是贺元忙,就连他的手下人也一样忙得像陀螺。

她一时倒也没唤住那人,见他身影很快消失在月洞门前,玉翠便抱着这盆花,转身回了屋内。

花盆放在桌子上,玉白的花瓣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圆乎乎的,从花瓣尖一直滚落到杏黄的花蕊处。

玉翠趴在桌子上,眉毛皱起来,纠结地盯了一会儿。

这是不是王润所说的鹤樗花?

她不确定。

可除却以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答案了,贺元总不至于无缘无故命人送一盆无用的花来吧?

不管了,试试吧。

玉翠直起身,从袖中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药丸倒在掌心。

然后按照王润嘱咐的服用方法,倒了杯酒,揪下几片花瓣,兑酒应下,再将掌心的药丸仰头吞下。

应该能解毒了吧?

玉翠心里打鼓一样,没个底儿。

一刻钟、两刻钟……

玉翠直挺挺地坐在桌子旁,据王润所说,若服解药见效,必会经过长达一个时辰的冷热交替。

至于多久见效,他倒是没提,玉翠当时也忘了问,此刻只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胡思乱想间,玉翠忽然感觉一阵热意从心口快速涌向四肢。

短短一瞬间,她周身便火一般发烫,整个人好像跌进火炉中,热得惊人。

好难受!

玉翠扯了扯衣襟,仰头灌下半壶凉水,可还是浑身烫的受不了。

汗珠子争先恐后地涌出皮肤,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手臂、面上、后背上……等等周身各处。

站着难受,走着也难受;走动难受,不走动更难受。

玉翠想,当年唐僧师徒过火焰山时,怕是最多也就只有这么热了。

汗水很快就浸湿了衣裳,粘粘的,很难受。

玉翠关紧门窗,索性脱了外裳,只着绣粉色菡萏的肚兜,拿团扇拼命煽风。

热,还是热。

恨不得现在扑进冰水里,整个身子全浸在水下,才能纾解一二。

玉翠大口喘气,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起码有四、五十度了。

再烧下去,不会把她脑袋烧坏,或者身体直接烧休克吧?

玉翠苦哈哈想,哪有这么折磨人的解药,但凡身体弱些的,能撑过去才怪!简直是堪比催命符的存在。

热意在血液里叫嚣。

就在玉翠快崩溃之时,那股热意却如同潮水一般,渐渐退去。

好累。

玉翠趴倒在小榻炕桌上,张大嘴喘气。

还没歇息片刻,忽然——

她想被雷击中一般,瞬间坐直了身子。

一阵寒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蔓延至周身,连脑壳都没发过。

玉翠冰得牙齿打颤。

如果是刚才还是“火焰山”一游,那现在就是“欢迎来南极”了。

玉翠不知道企鹅是怎么在极寒的环境里存活下去的,反正她是扛不住了,觉得自己差不多随时能升天。

她扶着炕桌站起身,两股战战地挪到床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扯过被子,被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一点点小缝隙留着喘气。

她的睫毛开始变得很沉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遮挡住视线。

玉翠抬手一抹。

妈呀!居然结了霜!!!

那莹白的霜华在指尖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凝结得更加坚固了!真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在指尖悄悄绽放开来

漂亮的六棱形纹理向四周延展,她的指尖同样冰凉凉的,几乎快丧失知觉。

要命了。

玉翠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恍恍惚惚地想,她今天不会因为解毒冻死在床上吧,那可真是滑稽了。

……

整整一个时辰,每隔半刻钟便冷热交替一次。炙热与严寒,玉翠统统经历了数遍,

等到一切结束,她整个人如同抽丝的玩偶,瞬间瘫了下来。

她没有动弹的力气了,脸贴在绸缎被面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哭是因为解毒太、太、太折磨人了,差不多等于去掉半条命。

而笑,则是庆幸自己终于解了这坑爹的毒,再也不用受制于人了。

她脸埋进被子里,笑着流出了泪。

*

天黑了下来,玉翠用了半碗粥,便早早躺上床躺着。

今天的解毒过程实在折磨人,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气来,仍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过既然已经解了毒,接下来就得考虑离开的事了。

宜早不宜迟,早日脱身才是正道。

玉翠出神地看向窗外,思绪随着飞舞的萤火虫远去。

“睡了?”

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

玉翠瞬间回神,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关门。

她侧头望见贺元缓步而入,赶紧撑着手臂坐起身。

无论如何,解毒的药引“鹤樗花”是他寻来的,玉翠心里也记着恩。

“小将军。”玉翠看向他唤了声。

拜白日那一个时辰的解毒过程所赐,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贺元三两步便到了榻前,撩袍子坐下。

“哪里不舒服么?”

他看着她苍白的面色,眉心轻皱。

玉翠一时没想好,该不该把已经解毒的消息告诉他。

便摇了摇头,露出淡淡的笑:“我没事。”

贺元目光扫过床头茶几上的彩瓷花盆,见上头少了几片花瓣,当下心中便有了猜测。

“你服药解毒了?”

虽是问句,可眼底却已分明笃定。

玉翠心里咯噔一下,愣在当场。

妈呀,他怎么知道她解了毒?!

是有了鹤樗花不错,可她从没透露过自己手上还有一枚药丸的事!

鬼知道他是怎么猜出来的。

不过,事到如今,瞒也没用了。倒不如将计就计,演出苦情戏,降低他的防心,好早日脱身。

说做便做,玉翠立马入戏,掩唇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羞愧”地低下头。

“小将军,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她抬起头,泪光点点,“虽然按理说,这毒是解了。可我总觉得身子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哽住片刻,已是带上哭腔:“我会不会……会不会还是得死?”

一哭二闹三上吊,女人的经典招数。

后两种暂且不必祭出,单凭玉翠的经验来看,光是“哭”这一招,在贺元那里就极够用。

滚烫的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玉翠小声抽泣着,两只眼睛渐渐酸疼。

贺元看着眼前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神色一点点柔化下来,指腹替她拭去泪珠。

“好了,别怕,不会有事的。”他的声音很温柔,也很耐心,像是在哄小孩子。“既解了毒,便再无害命一说。你若不放心,我着人去请泽之兄过来,可好?”

说着,便要起身。

这可如何了得!

玉翠双手抱住贺元右臂,一副善解人意的体贴模样,柔柔弱弱地开口:“天都黑了,就不必再麻烦王大哥了。”

她在王润和贺元面前的说辞大不一样,要是请王润过来,没准就得当场翻车。到时候鬼晓得该怎么收场!

她抱得太紧,贺元一时离去不得,只好坐回原处。

他笑着宽慰:“枯颜毒性霸道,想要祛除,免不得要受些苦楚。一时的不适也是正常的,休养上几日便无碍。”

玉翠见他没走,心下暗舒了口气。

手上力道松开些,她仰着头,样子乖乖的:“您说的话,我信的,不会死就好。”

她眼睛弯出一个笑,泪痕还留在面上,春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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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穿越)
连载中清梦颐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