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弈推开门,郁承柏却先他一步走出去,扯了扯嘴角说:“下次吧。”
向弈没什么表情,点头跟他说明天见。
前台还亮着灯,但是好像已经没有人了。郁承柏站在灯光里,和刚刚的黑暗俨然不同的灯光产生了一些割裂感,但是衬衫压出的褶皱和似有若无的余温都在向他证明,刚刚的拥抱是真实发生的。他没再说话,径直向外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看见向弈还站在那里,他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云淡风轻地说:“最近可能有雨,走之前最好关上窗。”
向弈听了这话有些怔愣,像是没料到他的反应。很浅地勾了勾唇角,还是认命地重新拉开办公室的门。
拉住窗户的把手往回拉的时候,向弈的脑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问号,如果是四年前的郁承柏,刚刚会是什么反应?
向弈站在落地窗前往外望,看这座夜色里的北城。多年不见,他花了一些时间去重新熟悉这座城市,必然也要花一些时间重新熟悉这个人,在这件事情上,他比任何人都确定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
可惜郁承柏没有时间和他明天见。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因为导演组认为独自开车上班这个片段没什么价值,就大手一挥的删去了这个环节。昨天的录制像是给何沁吃了颗定心丸,今天没有到场。
郁承柏拒绝了陈严开保姆车的提议,依旧开了自己的车,不过开车的人变成了陈严。律所离住所不远,郁承柏今天就朴素多了,没什么做造型的心思,手上那块累人的手表也早被丢在一边。短短二十分钟车程,也在车上睡的昏天暗地。好在下车的时候没人拍摄,郁承柏今天就是顶着这副任谁看了都知道没休息好的样子进了门。
今天是个阴天,不够晴朗的天气多少会有点影响心情,郁承柏坐在办公桌前叹了口气。
郁承柏想到昨天办公室里那杯自己没有喝到的茶,如果昨天喝了那杯茶,至少还能为自己的失眠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影响,感觉今天工作氛围都变得沉闷起来。有人从茶水间走出来,带出氤氲在空气里的咖啡味。
杜映茗端着杯子走进办公室时,就看见郁承柏难掩的低沉情绪。
郁承柏闻见咖啡的苦味,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看她走过来,只觉得自己脑袋都昏沉沉的,一时想不出个搪塞的理由。
还好杜映茗已经帮他找好了理由,她把杯子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为今天有案子紧张吗?感觉你今天没什么精神。”杜映茗问。
这办公室挨着徐廷那一间,半开放式的设计,但因为从江城迁过来没多久,本来就只有杜映茗一个人在,郁承柏的工位还是后来加上的。
郁承柏点点头算是承认,笑说:“比起说出口的光鲜亮丽,这工作做起来可难多了。”
这话一出口,郁承柏都能想象到节目组后期要给这句话加一个什么样的光环,简直太点题了。
郁承柏就势又聊了两句,算是给节目多贡献一些素材。
因为这天下午是《穷途》的点映,郁承柏请了小半天假,想着得把请假不在的时长补上一些。
很缺德的讲,郁承柏遗憾过这个综艺没有剧本,对他来说演综艺总是比参加综艺简单的。
不过这话他只敢跟自己说,不难想象何沁姐听了这话的反应。
接过杜映茗手里的文件,靠着办公椅的椅背把文件举起来看,看了两眼还是觉得不舒服。又想到自己在摄像机面前,合该少做出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免不了观众一顿骂。
又坐直了身子,在桌上的笔筒摸了支笔。因为睡得太少,文件上的每一个字进郁承柏眼睛里都感觉模糊跳跃,干脆拿笔抵住纸张,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看罢才觉得多余,因为委实没甚意思。
杜映茗看见他把文件合上丢在桌上,又揉了揉眉心,故意问他:“怎么样?”
“啊,渣男出轨告老婆,真不怎么样。”郁承柏说。
杜映茗显然噎了一下,又点头说他概括得好。
趁着去茶水间倒水的功夫,郁承柏就靠在茶水间的柜子偷闲。杜映茗又冲了杯咖啡,郁承柏闻见味道更重,反而笑了。
他说:“我上次闻见这么重咖啡味还是读高三的时候。”
“你的高三也很辛苦吗?”几乎是脱口而出,杜映茗说罢又觉得说错了话,一下变得窘迫起来,摆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承柏没当回事,打断她:“我艺考后是轻松多了,但是我高中那会一直读的重点班,我们班那些学霸都特猛。”
杜映茗很配合的表现出惊讶,郁承柏就笑,继续往下说。
“我那时候有一个很好的朋友……”郁承柏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但看见杜映茗垂眸,很认真地在等待下文,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特别特别厉害的人。他比较经常喝咖啡,可我实在不喜欢这个味道,后来他改成喝茶了。”郁承柏越说声音越小。
“所以效果怎么样?”杜映茗问。
“我不知道,其实我怀疑他就是不喝也不会困。”郁承柏笑着摇了摇头,可能是错觉,杜映茗竟然觉得这个笑看起来有点悲伤。
沉默片刻,杜映茗又提起办公室的话题:“比起那种动辄成百上千万的案子,这种案子是不是有点无聊。”
“可是,徐律的介绍里……?”
“我才毕业两年呢,要做向徐律那样还需要一些时间。其实前者也会有啦,不过我还只能接触一下后者。”
又提起那个老生常谈的为什么做律师的话题,“当然一开始是喜欢啊,后来是和想象的不一样呀,
但是我要生活啊。”她说。
郁承柏看着时间,和杜映茗回了办公室继续走节目流程,大部分时候都是杜映茗在讲,他在听。
郁承柏看着眼前这个对着摄像机和他侃侃而谈的女人,很难想象她刚刚在茶水间自嘲自己讨生活。
……
和杜映茗道过别,郁承柏今天提早离开了律所。出门就发现果然下了小雨,拉开后座门的时候,发现何沁已在后座久等。大概回一趟工作室就只能吃上个饭,又得立马出发去首映。
何沁没有在工作室等,而是找到律所来……
郁承柏搓了一把脸,觉得心累。
“对你用来赚钱的家伙好一点。”何沁说。
“刚刚节目组放了今晚的预告,正好用了你的绯闻女友祝橙的片段。”
郁承柏小小声:“我都不知道她录过这节目。”
“就一期的观察员飞行嘉宾。”
何沁把平板给他,视频里嘉宾们提起工作氛围的话题。祝橙挂着浅浅的笑说:“我正在录制的剧组氛围就很好,因为大部分是夜戏,经常下了戏会去吃宵夜。”
那时候正是在拍《穷途》,嘉宾们都了然的笑。
主持人问她都和谁一起,大家都一起还是就几个人。
她第一个提了郁承柏,然后又说了其他主演。回答第二个问题的时候说:“都有吧有时候就两个人,有时候很多人,看是谁的戏份了。”
预告到这里就结束了,郁承柏还笑着说了句:“我还是个压轴呢。”
“不是,谁说这综艺不会营销的,这不挺会的吗?”郁承柏把进度条往回拖,又听了一遍祝橙的话。
“她的公司一直想拉着我们炒CP,你难不成真准备炒?”何沁无语,从他手里把平板收走。
“就当宣传电影咯。而且我的确和她单独吃过宵夜,还能否认吗?”郁承柏说。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我当然知道是真的,不然她怎么敢说?她们公司是爱炒作,不是傻的。现在的问题是CP粉热情空前高涨,又把拥吻视频的帽子扣上来了。”
“第一是这个视频重新被推上风口浪尖,热度卷土重来,你上综艺的努力很可能白废掉。第二,我问问你,到时候CP粉磕你们CP的时候,把这个视频当作糖来磕,你是什么心情?”
阴雨天气,车里更暗些,何沁盯着郁承柏的双眼,不想错过他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听见何沁说到那个视频,郁承柏微微眯了眯眼,片刻,他说:“我不可能跟祝橙去说什么,她对公司的炒作也很困扰,这件事大概多数的责任在公司。
这种事多说无益,得从公司下手让他们打消这个想法。不管是她大概真的对我有些许好感,还是她也算我演戏上的前辈,我都不好再苛责。”
他没有逃避何沁的目光。
“视频的事,我会再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