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多早之前就对我图谋不轨啊?池菜狗?”甫希誉笑意盈盈地往前探去,离得太近了些,连池莱荀身上的香气都能闻到。
卷着薰衣草洗衣粉香味的风吹了过来,甫希誉更凑近了点闻了闻,弄得池莱荀有些不自在。
“初中吧?”池莱荀不假思索地说出来,甫希誉站的地方有一级稍高一点的台阶,他眼睛就微微向上抬起看着甫希誉。
“你见过我好多次,但是你好像每一次都会把我忘记了。”
“好无情啊,学长。”池莱荀撇着嘴,话里颇有点难过之意,然而他眼尾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以前的池莱荀因为生病,不怎么笑,每天累得跟个鬼一样,看起来总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被人称之为高冷。
甫希誉一开始也觉得他不爱搭理人,以及长得确实如传闻一般美丽。
没错,就是美丽,池莱荀拥有一张人神共愤的精致面孔,他长得并不是像小说里说的那些高冷的男主,反而是属于那种幽深的昳丽。
加之以187的身高,高冷令人疏离的性格,特别是他常年稳居第一的成绩,每年竞赛名列前茅,让他在学校里成为了讨论度最高的学生。
比起以前总是一脸淡漠,仿佛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池莱荀,如今鲜活的池莱荀更让甫希誉感到开心。
甫希誉走下台阶,顺便弹了一下池莱荀的额头,笑道:“好了,你个恋t癖。回去吧,爷爷好像给我发了消息。”甫希誉从裤兜里掏出了振动了几下的手机。
是一条语音,甫希誉低着头习惯地点了转文字。
〈爷爷〉:食饭啦,誉仔。
〈爷爷〉:等阵你同小荀带住听雨去医院验一下血,你二家姐迟啲返嚟,你等埋佢返嚟去医院,就走个流程哈。
甫希誉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正常的表情包就发过去了。
“走了,到主屋吃饭,然后去医院。”甫希誉把手机放回裤兜,看向池莱荀,阳光刚好晒在他身上,让他稍稍眯了下眼睛。
“怎么了?”
“和听雨去医院验血,走个流程。”
“要抽血?!”池莱荀一听到要被扎,整个人都僵硬了,手脚开始发软。
天呐,他最讨厌就是被扎了。池莱荀对于打针是很恐惧的,皮肉敏感至他能清晰感知到针头一点点戳进去的程度。
他打了个寒颤,表面依旧风轻云淡:“哦,我能不抽吗?”
“哥们,不止我们要抽,我爸我妈,你爸你后妈过几天也要过来抽一遍,你觉得你能不去吗?”甫希誉悠悠道,仿佛是要吓他一样,两指并拢呈锥形去戳池莱荀的手臂。
池莱荀抿着嘴抓住了甫希誉作乱的手,眼里的难过快要溢出来,只捏住甫希誉的手,也不说话。
“诶呀,真服了,就只是去扎一下手指,取那豆大一点小血珠而已,别怕好吗?是一个成年人吗?小孩子吧你。”甫希誉没招了,手心翻转拉过池莱荀的手牵着他下楼梯。
甫希誉想了一下,觉得不对,他又补充道:“不,你连小孩子都比不上,人蓝听雨都不带怕的。”
“扎手指好痛的!好不好?”池莱荀摸着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寒毛直立,“而且你怎么就知道蓝听雨不怕了?”
“嘘,再说抽静脉。”甫希誉堵住了池莱荀的下文,浅浅地笑着看向他,完全没有拒绝的可能。
……
——
饭桌上,爷爷位于主位,甫希誉和池莱荀坐在一起,蓝听雨就在对面坐着,眨巴着眼睛若有似无地看着他们。
在感受到不知道第几次探究的眼神时,甫希誉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正好这个时候身旁的池莱荀也咳了一声。
四目相对了一瞬,池莱荀有些尴尬,低头给甫希誉夹了块鸡肉。
商度中午还有事要出去处理,小屁孩和蓝听雨留在了老宅吃中饭。
蓝听雨安静地一点点扒饭,由于太过于瘦小,显得碗有她脸的一半大。
爷爷肉眼可见地高兴,瞧着蓝听雨是越看越喜欢,但看起来太瘦了,爷爷又感到心疼,连着夹了好几块排骨给蓝听雨仍觉得不够。
“听雨,别拘束哈,多吃点。”爷爷又往蓝听雨的碗里夹几块鱼肉,眼里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甫希蓝小时候就是这样,不爱吃饭还挑食,总是比班里别的小朋友要矮上好多。
而蓝听雨作为实验室里的孩子,饮食条件较苛刻,没怎么吃过正常的食物,隔几个月还得做检查,抽血都算是周常活动。
虽然本身她的各方面条件都很好,但光看体型总会有人觉得她被狠狠虐待过一样--浑身上下没有肉,仿佛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一样,整个人都白的发光。
爷爷在听商度说的这些事情以后,难过得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现在更是不断地给蓝听雨添菜,生怕她饿着。
甫希誉看着这幅景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蓝听雨很明显是吃不下这么多东西的,他嚼吧着鸡肉,开口阻止爷爷:“爷,你看人小孩子能吃这么多嘛?胃就这么小,撑坏了要。”
“嘴里有东西不能说话。”爷爷转过头去看一边嚼东西一边支着下巴发表意见的甫希誉,他又道:“不能支着下巴吃饭。”
被连续批斗了两次的甫希誉默默坐好,悄悄给看过来的池莱荀吐了吐舌头。不过爷爷还是停下了给蓝听雨的投喂,转而开始念叨甫希誉接下来要做什么,怎么做。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甫希誉风风火火地拿了钥匙,拉着池莱荀和蓝听雨就想跑路,还得接受爷爷从午饭念叨到现在的“考试准则”。
“嗯嗯嗯,好的,爷爷,我们出门了,拜拜。”甫希誉挥挥手,鞋还没穿好就踉踉跄跄地扯着池莱荀的袖子就跑了。
七月初正是学生们放假的时候,旅游旺季更是人山人海。一想到刚刚去接池莱荀的时候甫希誉找了好一圈才停好的车,甫希誉开始后悔怎么不喊王叔接送他过去。
想到这儿,王叔的车已经停好在他的面前。池莱荀打开了车门,让蓝听雨先进去,却被甫希誉抓住了手。
“你先进去,小孩子坐中间。”甫希誉摸摸池莱荀的头,赶小鸡一样把他推进去。
“她都8岁了!”池莱荀挣扎地探出头来,瘪着嘴控诉道。
“难道8岁是大人了?”甫希誉面不改色地问他,一挑眉靠近池莱荀:“哦,或者说你是20来岁的宝宝吗?”
……
池莱荀还是被推进去了,他望着隔了一个位置的甫希誉,有点难过,他很少会离甫希誉那么远。
那么远!隔了一个人欸,整整一个人吗!虽然说是一个小孩吧,但那也是一个人好的吧,好的。
池莱荀幽怨地看向甫希誉,甫希誉当没看到,转过头去看向窗外。
蓝听雨忽然歪着脑袋看着池莱荀,她的眼睛亮亮的,看得出来她有些高兴,池莱荀低眸看向她,道:“话说你盯我们看很久了,想问点什么吗?”
“我在想,你们会不会长得很像我的妈妈们。”蓝听雨眉间带笑,笑起来脸颊两边的酒窝微微陷下去,完全没了刚刚在家里谁都不鸟的态度。
池莱荀憋不出话来了,他忽地发觉自己好像戳到人家痛处了,蓝听雨不会难过吧?让她想到了两个过世的妈妈。
“你小姨才是真的像你妈妈,下午你就可以看到她了。”甫希誉轻拍她的肩,声音都放柔了许多,“没事,回家了。”
“你还记得你妈妈们长什么样子吗?”池莱荀念着蓝听雨刚刚说的话,听蓝听雨说的,她似乎不知道她的妈妈长什么样子。
蓝听雨摇摇头,皱着眉回答池莱荀的话:“我已经四年没见过妈妈了,而且我那会儿才四岁,记不得太多东西的。”
四年,四岁,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的确很难去记住什么东西,也许她会模糊记住她有两个爱她的妈妈,但是在她还没有成为“人”的时候,妈妈已经走了。
美好在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就转瞬即逝,也不知道是福抑或是祸。
看着蓝听雨和池晞妍五分像的脸,池莱荀没说什么,心绪复杂地闭口不言。
“你一般会喊谁妈妈?还是都喊?会不会搞混啊?”甫希誉见气氛开始不对,语气轻松地问蓝听雨,仿佛他真的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不知道,但是我喊妈妈的时候,她们都会回过头来看我的,所以我都喊的妈妈。”蓝听雨回忆着,那依稀的记忆已经快要记不起来了。
她记得,妈妈们每一次离开实验室的时候都会和她说下一次来见她的日期,她有一个专属的日历,满心欢喜地倒数妈妈来的日子。
她总是盼着妈妈们的到来,因为她们会给她带好玩的,会温柔地陪着她玩,会逗她夸她。
直到有一天,妈妈们过了约定的日子也没有来看她,实验室的叔叔阿姨们看起来也很低沉。
她懂事地和自己说,妈妈们可能太忙了,你看,叔叔阿姨们这几个月都很忙不是吗?
后来她实在忍不住了,连着问了商度好几天,他才不忍地告诉她,她再也见不到妈妈了。
“那你之前一直在实验室吗?还是会放你出去,有事再把你召唤回去?”甫希誉有些好奇,转移了话题。
“我一直都在实验基地,没有出去过,前几天叔叔阿姨们说我的身体状况没有任何问题,所以可以放我回家了。”蓝听雨并不懂研究员们的话,只是单纯地复述一遍给他们听。
“所以我是要回哪个家?”蓝听雨垂下脑袋,她有些迷茫,她有两个妈妈,有两个外公。
嗯,还有两个舅舅。
蓝听雨看向甫希誉,眼睛就像盛满了星星,她的睫毛很长,可能是因为甫希誉和池莱荀家的长睫毛基因buff,她的眼睛很好看。
透过蓝听雨,甫希誉想,可能姐姐小时候就长这样,可能她也会这么懵懵懂懂地看向大人,这是他没有见过的,甫希蓝的另一面。
甫希誉出生的时候,甫希蓝已经9岁了,甫希誉只见过甫希蓝独当一面,成熟的样子,他从来没想过,甫希蓝也会有小孩子的一面。
“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你喜欢住哪个家就去哪个家,你想要和谁住就和谁住好不好?”甫希誉笑着点了点蓝听雨的鼻子,脸上又挂满了他的标志性笑容。
“不,别回池家,你池爷爷老可怕了,他会吃小孩的。”池莱荀在一边看了半天终于发言了,他煞有介事地唬道。
实际上,他知道,池川朔压根不会像对他一样对蓝听雨。他讨厌池莱荀,因为他的母亲,让他和他白月光分离了近10年,让他的白月光独自一人带着半大的池晞妍漂泊在外乡。
池川朔除了对他还有他妈妈,对谁都会很好,更何况蓝听雨还是他的亲孙女,他最宝贵的大女儿生的独苗苗。
池甫两家必会在蓝听雨的抚养权上闹一顿了,过几天池川朔和韩昼雪,也就是池莱荀他后妈过来,肯定会来争夺蓝听雨。
池莱荀怎么可能会让池川朔好过?能使绊子就使绊子,毕竟蓝听雨最后去哪还是蓝听雨说了算,他有足足几天时间让他和蓝听雨抹黑池川朔包够了。
池莱荀没绷住笑了一声,坏点子一下子就生成了。他挪了一下自己的位置,抱住手看向蓝听雨,问她:“你想不想听一下你池爷爷的八卦?包劲爆,包炸裂的。”
怎么能算抹黑呢,只能说是将事实告诉后辈,让后辈免受缺德人士的侵害罢了。
蓝听雨好奇的眼神炙热地看着池莱荀,着急地点了两下头,然后被甫希誉双手掰正了她的脑袋。
池莱荀还没开口,转眼就被甫希誉给敲了脑袋,他诶呦一声,委委屈屈地摸着被轻轻碰了一下的头,嘟嘟囔囔道:“我就和她说一下八卦你也打我!”
“你和小孩子说这些做什么。”甫希誉给他眼神示意,也不指望他能看懂了,只扯着池莱荀的衣服拉他过去,用气音道:“下车和你说。”
池莱荀看了甫希誉几秒,没说什么,没有不解也没有要埋怨的意思。只是甫希誉要是不想他说,他就可以不说,甫希誉要想他做什么他都可以做什么,仅此而已。
他只知道,他们尚且还不了解蓝听雨是不是嘴没把门的小孩子,如果池莱荀现在和蓝听雨说那些陈年往事,保不齐哪天就到了池川朔的耳朵里去。
“听雨,你要去哪里玩吗?我们要先等你小姨过来才去医院,在此之前,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情。”甫希誉温和地笑着对蓝听雨说,他本身就长得帅,平日里又嘻嘻哈哈地,很容易就和别人打成一片,笑起来时根本没有什么疏离感,让人很容易就被他吸引住视线。
“图书馆,我想去看看书。”蓝听雨很乖巧地说道。
甫希誉以为会是偏向于小孩子爱去的地方,这和甫希蓝惯常的性格倒是不像。
要是甫希蓝的话,甫希蓝可不会对人太过客气,她不会太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什么乖小孩的扮演是不可能的,既然都问她要去哪了,她肯定会说去公园啊,游乐场啊之类的。
刚过了中午没多久,太阳带来的温度还没散去,整个广州都像是闷在一个大蒸笼里,就连看向远方的树木都是被热浪扭曲了的形状。
刚下了车,甫希誉便牵着蓝听雨的手扶她下来,很快就撑了一把小伞给她,细细地问:“你喜欢看什么书呀。”
和平时的甫希誉有太大的反差了,池莱荀一时没能绷住,在车里就笑了出来,不出意料地被甫希誉逮到了,给出了一记眼刀。
甫希誉虽说是比他大了一点点吧,但平时和他在一起时跟小孩子似的胡闹,鲜少见到他哄孩子的样子。
在闷热的夏天里,连空气都是滚烫的,池莱荀一时不想下车,感觉会耗干他的精力,他的眼神跟随着甫希誉牵着蓝听雨的手,待蓝听雨出去了,甫希誉又撑着一把伞等他出来时,池莱荀没动。
甫希誉没看池莱荀,还在等蓝听雨回答他喜欢什么书,却发觉池大少又开始发烂渣(发脾气)了,弯下腰笑问车里的池少爷:“又怎么了?”
池莱荀嘴一撇:“早上怎么没见你带伞给我,我吃醋了!”
“我刚起床就给你赶过来了啊,早上还塞车我跟你讲。而且--谁知道你发的是出门的时间啊,我以为你飞机落地时间呢!”甫希誉气不打一处来,早上不记得算的那笔账现在算了。
“哦哦。”池莱荀自知再扯下去得被批一顿了,立马乖乖地爬出来,接过甫希誉手上的伞,也不管热了,也不管晒了,笑着说:“我不吃了,走吧走吧。”
“我服了你这个人了,怎么和熊孩子似的!”甫希誉给过伞,吐槽池莱荀的时候也没忘记和王叔说声再见,带着蓝听雨就走向图书馆。
“吃醋?舅舅你们也是……吗?”走着走着,蓝听雨小小的声音突然炸响在甫希誉和池莱荀的耳朵里。
哈?
“和妈妈们一样。”
“但是这还会遗传吗?好神奇。”
“我觉得这应该算是隐性性状。”
蓝听雨还在自顾自地说,甫希誉的笑脸倒是要裂开了。
我应该要夸你知识渊博吗?甫希誉有点不知所措了。
“不不不,呃……开玩笑的开玩笑的。”甫希誉及时止损,打断了蓝听雨的想象,她要是说出去他俩岂不是完蛋了!
“好朋友也能吃醋啊。”池莱荀认真地和她讲。这个倒是真的,“只不过好朋友争的大多是为什么他在你心里比我重要?而爱人吃醋的大多是你怎么可以对别人也这样?你只能有我一个,我在你心里应该是最重要的。”
池莱荀说完这一通“人生大道理”以后,甫希誉觉得他终于是在小孩子面前正常了一回,赞赏地嗯了一声。
“嗯,只不过我醋的比较特别罢了。”池莱荀又道,刚还松口气的甫希誉差点被吓劈叉了。
蓝听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思考着友情与爱情的终极奥义。
“那池舅舅你是两种都有?”蓝听雨好奇宝宝来的,圆圆的杏眼看向池莱荀,像是求问的好好学生。
“我敢吗?我不敢吃醋的呀,你甫舅舅又不会哄我的,好难过的。”池莱荀一脸无辜,活像被欺负了一样。
然后就真的被欺负了。
直到今天结束,蓝听雨也没懂什么是爱情的吃醋,什么是友情的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