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自门外传来,声音很远,绝不是在敲柯泽附耳的这扇暗门。
接着是推开门的声音,关门声,脚步声,咚咚咚,咚咚咚……敲门声继续响起。
难道是刚刚二楼那个人追下来了,在挨个房间找自己吗?柯泽的鸡皮疙瘩没出息的一股脑冒出来。
咚咚咚……声音越来越近,柯泽抓在裤子上的手越抠越紧。
突然,敲门声停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钻进柯泽的耳朵:
“蓝小姐,刚刚我看到你和你同事进来的时候没拿伞,所以就在门房那里给你们留了一把,走的时候别忘了带着,我这会儿要交班就先走了……”
柯泽腰间一软,卸了全身的力气。
谢天谢地,楼上老怪物没来追杀他,来的只是一个热心保安小哥。最重要的是蓝仰月也回来了,危机正式解除。
他没再管蓝仰月说了什么客气话,自顾自拍了拍有点酸软的腿慢慢走到房间中央,画架旁的凳子上积了一层灰,但他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了下去。
咳咳咳,早知道就该捂住鼻子再坐的,柯泽一只手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左右开弓和空气搏斗。
“在这儿抓老鼠呢?”蓝仰月推开门就看见柯泽这幅倒霉样子,真像一只掏了煤灰的花猫。
柯泽没力气理会蓝仰月的调侃,他只想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
“蓝姨,咳咳,你的事……咳……办好了吗?我们可以走了吗?”
“咳咳咳,办完了,咳咳,走吧……”
学人精,柯泽翻了个白眼起身走近蓝仰月,若无其事得屏息拍打起了身上的灰尘。
这下轮到蓝仰月翻白眼了,幼稚鬼。
两人并肩走到门房,蓝仰月进去拿了把深蓝格子的雨伞出来,顺手塞进了柯泽怀里:“个子高的人打伞。”
柯泽老老实实把伞撑开,外面的天光倒是更亮了一些,只是雨越下越大。
哔哩啪啦的雨声吵的人心烦,柯泽看着逐渐爬上裤腿的雨水,忽然很感激保安小哥,如果没有他的伞,这会儿他们还说不准有多狼狈呢。
也不对,柯泽现在就很狼狈,一身的灰没拍干净,混合着些溅起的雨水沾成了泥点子 ,手背上擦破的皮肤也有一点似有若无的疼痛感,这是刚刚从楼梯上跳下来时擦伤的。
美院门外热闹依旧,整条文创街都是连在一起的活动的巨型帐篷架子,蓝仰月眼珠一转扯着柯泽就钻了进去。
“我们在这儿逛到雨停吧,灰臣想逛这里很久了。”
柯泽被这话逗笑了,这个说法还挺可爱,怎么说呢,他想起了李须弥对她的评价——童趣。
于是几分钟后柯泽和灰臣一左一右把蓝仰月挤在中间逛起来了,那些摆摊卖自制冰箱贴,手写书签,宋锦发饰的摊位挤满了人,三人对了一下眼神,默契的绕开了。
倒是手绘卡通形象画的摊位门可罗雀,连摊主都在百无聊赖地扣手机。不过仔细想想这也合理,美院附近最不缺的就是画手。
柯泽瞄了一眼摊位前的座椅,想坐。
蓝仰月瞄了一眼样画,想要。
灰臣大跨步走上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往那一坐,而后不发一言地盯着摊主小姑娘看。
小姑娘揣起手机讷讷发问:“你好,请问你想画单人画像还是和你朋友们一起画友情合照呢?”说完用手指了指样画上标注的套餐价格。
“当然是画情侣照了。”蓝仰月弯起眼睛走到灰臣旁边坐好。
呃呃,小姑娘看向柯泽的眼神瞬间变得同情起来,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你却不能有姓名?
柯泽眨眨眼睛,他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尴尬的理由,但事实是,他还挺尴尬的……
还好椅子的诱惑力足够大,他视死如归地把最后一个空椅子拖得离那两人间隔一个椅子的距离后,严严实实地陷进了椅子里:舒服!
居安思危的柯泽同学坐定后马上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输入:陆听松。
互联网上搜出来的信息鱼龙混杂,相关信息首位:陆听松个人画展购买链接,点击跳转;第二位:陆听松,书画界教父的爽文人生(600金币解锁全文);第三位:如何评价陆系画师的技艺传承;第四位:陆听松——新时代世家大族复辟;……
柯泽滑动屏幕,根据他的经验,真东西往往都不在第一页。
刷着刷着一个词条引起了柯泽的注意力:徐渭竹——陆听松背后的女人。
柯泽迅速戳进了词条:
“或许你没听过徐渭竹的名字,但你一定听过渝城第一美院西洋画专业,当年横空出世改变了当代美术史的浓墨一笔就出自徐渭竹之手。
她在美术界的成就是毋庸置疑的,可是一代才女缘何未能走进大众视野就悄然陨落呢?
故事要从很多年前讲起,彼时徐渭竹16岁,随父留洋的她游学数国学习绘画。
这在当年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她确实做到了,因为才华无论在任何时代都是敲门砖。
少女靠着过硬的天资和绘画技巧征服了时代的局限性,在大洋彼岸绽出了绚烂的光彩。
灼灼其华耀人眼,徐渭竹为人称道的可不仅仅是她的绘画事业,她的美貌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美貌和才华组合在一起的杀招,谁人能敌,但她无意搏这些虚名,她只想醉心于她所热爱的美术事业。但她不知道的是,一场春天里的邂逅即将结束她的游学生活。
异国他乡的街头,阳光下写生的黑发少女轻易地就吸引了一个男人驻足,这个人就是陆听松。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徐渭竹的仙人之姿惹得陆听松茶饭不思衣带渐宽,一心只想与之恋爱结婚。
两人同为画师,虽然流派不同但文脉相通,少不了共同语言很多,于是没过多久两人就顺理成章得坠入爱河,并在国外举行了简单的婚礼。
难得夫妻是少年,情浓蜜意时,陆听松接到了家中突发变故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的消息。
徐渭竹毅然决然选择夫唱妇随,尽管她知道归国就意味着从零开始——国内对于西洋画的认知一片空白,她想要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就只能自己亲自培养。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第一美院的前身——渝都画堂打开了普罗大众的视野,建立了民众对于美术的初印象和启蒙教育,尤其是其中的西洋画专业,其大胆又前卫的写实派画风极大拓宽了整个艺术界的审美。
然而花无百日红,徐渭竹的传奇人生在她32岁这年戛然而止……”
柯泽的椅子突然被拖了一下。
蓝仰月手里拿着四宫格的漫画合照十分满意:“画的真好看,那就麻烦老板再给我们三个画一组友情照吧~”
摊主听了这话眼睛亮亮的朝着柯泽点头。
又被同情了吗???
柯泽无奈的用脸吐槽,但身体很诚实,听话得收起手机把椅子搬到蓝仰月身旁坐好。
车上,两幅四宫格的漫画肖像图压上了透明的亚克力画框,蓝仰月捏在手里越看越喜欢:“等你死了,我会看着它怀念你的。”
车上看似三个人,实则两个人,这话肯定是跟柯泽说的。
柯泽婉拒:“大可不必,这又不是素描,你光看漫画认得出来是谁吗?”
好问题。其实应该是认不出来的,柯泽想起了徐渭竹的名字,西洋写实派画风师祖,她和陆听松的爱恨纠葛始末自己还没看完呢。
打开手机:网页不见了。灰色的图标像一张呆滞的人脸看着他流口水……
柯泽扣下手机:“蓝姨,我今天闲逛的时候看到了一间办公室,还挺有意思的。那么大一面墙上刻得满满的都是人物生平,那是个什么大人物吗?”
“用一整面墙夸自己的人当然是自恋狂啊。”蓝仰月眼皮都不抬,专心摆弄着手里的亚克力画框——她在撕膜。
“这种东西应该是后人写的吧。”
“他哪有后人,这人晦气的很,你离他远点。”
“离他远点?离他远点是什么意思?”柯泽的脸如同一张白纸被瞬间揉皱。
“字面意思。”蓝仰月终于撕下最后一块亚克力覆膜,身心舒畅地对着柯泽灿烂一笑。
怪瘆人的……柯泽无端觉得这个笑有些警告的意味,不敢继续这个话题,因此转折生硬地问:“蓝姨,你今天怎么进去就不见了?跟你说话也没理我 。”
“去偷了点东西回来,到家你就知道了。”
到家,柯泽刚一进门就被灰臣架到了一个房间里面。
这个房间柯泽没来过,他被按坐在椅子上后,好奇的打量起来: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带补光灯的化妆镜,桌面上摆着瓶瓶罐罐,是化妆间吗?
柯泽看向镜子里身后的布置,一排一排的木制货架上摆满了东西,杂物间?
房间里这会儿没有人,柯泽起身走向货架,离他最近的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上摆放着几套银制的茶具,看起来很考究,下面的几层摆着一些茶饼和茶罐子。
柯泽伸手扯动茶饼上的标签纸,想要细看上面的日期。
“别乱动,这茶岁数比你大,折腾散架了你可赔不起。”
蓝仰月推门而入,走到椅子旁拍了拍:“过来坐好,答应给你的厄命仙马上兑现。”
柯泽缩回手大喜过望地走过来:“所以你今天去弑仙盟是为了我的事!”
蓝仰月盯着他突然拍了下脑袋 :“哦对了,你胆子够大不,接受能力怎么样?”
柯泽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得发懵:“应该还不赖,反正第一次见师父的时候没被吓昏就是了。”
“闭眼。”
柯泽听话得闭上了眼睛,然后听见蓝仰月费力地拔开了什么罐子,接着撒了一把什么粉到他脸上,他忍不住想咳嗽却被按住了肩膀。
“别动,动了就不像他了,保持住这个角度。”
柯泽听得大脑皮层都展开了,这是什么替身文学经典发言?到底是在说些什么东西?不解归不解,他完美执行了指令内容。
也许是闭着眼睛的缘故,他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觉到蓝仰月在拿着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不断扫动着自己的脸,接着是一股热流自头顶游遍自己的全身,然后又有什么粉末被倒在了自己的头顶。
几分钟后,蓝仰月停止了在柯泽头上的动作,转而把两只手攀在椅背上对着镜中的柯泽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嗯!很完美,还剩最后一步,你想睁眼看一看吗?”
“会很匪夷所思吗?”
“我肯定是觉得稀松平常,但你的厄命仙说不定会觉得这个时刻很有意义。”
于是听劝的柯泽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翕动的睫毛掠过皮肤,柯泽的视线里只有一只眼睛,那只眼睛整体圆圆的,眼尾轻微上挑,红红的眼角沟延伸出一个持续向上的趋势,睫毛浓密,遮住了一部分眼睛,薄薄的眼皮褶皱轻微颤抖。
一只眼睛而已,他放心得睁开了另一只眼睛。但视线太近了,于是他向后靠想要看到更多,蓝仰月托住了他的头:“别急,当心摔跤。”
摔跤?我不是坐在椅子上吗,怎么会摔跤?
他循着声音向右转头,只听得一声巨响,疼痛袭来,柯泽如惊弓之鸟弹射站起,接着便看到了正在与自己对视的一脸震惊的自己。
成功了???一模一样???柯泽膝盖微弯手指结印:“卡给本心喏旧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