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英跟莫冉坐在一块，俩人在等李泉硕过来，因为莫冉在身旁的缘故，他没有太明显的关注店里正在忙活的徐杜，只用余光扫了几次，徐杜好像不掺合后厨的时候，一直接待客人，和…算账。
他算什么账？
任英好好想了想徐杜的数学成绩，实在想不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徐杜看起来像是混混头儿，但实则是个挺负责任的学生会，看起来吃喝玩乐样样不拉，但其实人家开了个店能挣钱养活自己和家里人，所以他就算能算明白账，也不稀奇。
李泉硕拉着宋程的手坐到了对面，然后翘起了二郎腿，将新买的电子烟丢在了桌子上。
“谢谢。”任英伸手。
“你死定了，”宋程立刻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我老公买给我的。”
任英伸出的手一转，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电子烟，“这饭还需要吃吗？”
“去掉秀恩爱的，”莫冉立刻接话，“剩下的就能吃的挺开心。”
“给徐老板说一声，换桌。”任英打了个响指。
“就这一个桌，”徐杜从后面冒出头，拿了个椅子飞快的做到了四人两侧空余的中间位置，另一只手端了盘凉菜外加拎着装了一沓酒的上酒架，“换不了。”
“挤兑谁呢？”李泉硕给宋程喂了一个葡萄。
“我买的葡萄。”莫冉扣了扣桌子。
“你真走路没声儿啊？”任英的目光被突然忙活完过来坐的徐杜吸引。
“你这警惕心，我在后面拿了把刀你都察觉不了。”徐杜将酒全部打开了。
“我买的葡萄。”莫冉叹了口气。
“吃的就是你买的。”宋程跟李泉硕同时出声。
徐杜看了他俩一会，然后一扭头，看见任英正看着自己，一愣。
“早在一起了。”任英轻飘飘的开口。
“什么？”徐杜还是愣了愣。
“你不是想问他俩吗，”任英笑笑，“上次喝酒就亲上了。”
“你对我和我老婆有什么意见？”李泉硕倒了杯酒。
任英冲他比了个中指，刚想没话找点话跟徐杜聊聊天，那边徐杜下一秒就被一桌人类似起哄得方式叫了过去。
见到徐杜离开，任英心里不满了一下，扭头扫了眼那桌纹身男。
桌子下的腿被人踹了一下。
任英啧了一声，下一秒李泉硕站起来冲他勾了勾手指。
“又聊小秘密？”宋程翻了个白眼。
“回头跟你讲。”李泉硕安抚了一下她，然后拽着任英的衣服领子就走到了一个偏墙那儿。
“衣服烂了就赔。”任英轻车熟路地从他的兜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点上一根。
“你干脆别戒烟了，”李泉硕抱着手臂盯着他看，“也干脆别瞒着了，大大方方出柜吧。”
“有这个必要吗？搞得人尽皆知，”任英真的在思考着，下一秒又摆了摆手，“随你吧，你告诉她们也行。”
“你他妈？”李泉硕愣了一下，皱起眉头，“我他妈讽刺你呢听不懂？”
任英迷茫的抬起头看着他。
“你那么明显，”李泉硕简直想一巴掌抽他，“他能察觉不出来吗？从他往那一坐，你就开始盯着看，人家被朋友叫走了你还不满上了？你哪来的身份？所以要我说你也别瞒着了，直接告白，能行就一拍即合，不能行就砸点钱，实在不行一拍两散得了。”
“可以，”任英没有丝毫犹豫，也意识不到硕儿在讽刺他似的，立刻伸出手指了指他，“就这么办。”
李泉硕瞬间无语的，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你真这么喜欢？”李泉硕还是有点想不通，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任英实话实说，“我就是觉得…他帅。”
“滚。”李泉硕最终无力地骂了一句。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好哥们会喜欢男人，特别是任英这个在他人生里可以完全说的上好兄弟的人。
说真的，任英今早告诉他这个事，下午直接对徐杜告白，他都不会反应这么大，恰恰就是因为英子什么也没有做，虽然表现的很明显，那是因为任英从会谈恋爱起就不明白什么叫做克制。如今他没有告白，一直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件事才是让李泉硕震惊的源头。
震惊。
深深地震惊。
李泉硕清了清嗓子，挨着任英的耳朵压着声音开口，“那你打算什么时候…”
说到这，他突然停了，任英等了两秒，等不来下文，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又顺着他的视线扭过头看了过去，看见了徐老板。
“你们…”徐杜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透着股复杂，过了两秒还欲言又止地偏着头看了看宋程那边，“你女朋友让我来叫你们，菜上齐了。”
根据徐杜欲言又止和复杂的神色，李泉硕立刻猜到他在想什么，立刻推开任英，“哥们，误会啊我操，我跟他聊点家常。”
“我知道我知道，”徐杜吓了一跳，“别这么大声，我懂。”
“你他妈，”李泉硕看他这样子也是吓了一跳，“真不是！操，我刚刚跟他说悄悄话。”
任英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按着徐杜的视线看他俩刚刚的动作，确实有点…
眼看李泉硕还在那他妈的他妈的却越描越黑，任英实在忍无可忍，指了指他，“硕儿，滚蛋。”
李泉硕啧了一声，扭头看了看任英，又看了看徐杜，最后什么也没错，带着幽怨的眼神瞪了眼误会了但却没被自己解释清楚的徐杜，然后扭头走了。
他一走，剩下徐杜尴尬了，看着任英。
“他，”任英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刚刚李泉硕离开的位置，“是我好朋友，跟他女朋友感情挺好，别误会了。”
徐杜点了一下头。
“走。”任英刚打算灭烟。
“那他刚刚…亲你？”徐杜慢悠悠地说。
“你瞎了吗？”如果是上句话任英还能保持温和一点的解释，那此刻他真的是一点也顾不上面前的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了，“是不是瞎？他他妈在跟老子说事儿，亲他妈谁了？谁他妈亲我了？”
徐杜扑哧一笑。
任英眯了眯眼睛。
“生气了？”徐杜上前，语气中夹杂了些欢愉，“你解释第一句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你当我傻逼呀。”
“那你还说亲，”任英瞪着他，“找打？”
“不打。”徐杜笑起来还挺爽朗的，比不笑的时候更显得温和了。
任英见他这样，气瞬间消了一大半。
老鹰啊老鹰，你还是败在了色上，色字头上一把刀啊老鹰。
徐杜犹豫了一秒，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刚打算一起走，接着手机就响了。
是徐杜的。
任英灭了烟，打算自己先出去，毕竟可能是人家的私事。
“万瑞。”徐杜看了看来电人，面色瞬间凝重了一瞬。
任英抱着手臂，“接吧。”
上一秒任英还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下一秒他就突然觉得这个点打过来有点奇怪，接着他看着徐杜接通电话后越来越严肃的脸色，他的眉头也就挑了挑。
电话很短，半分钟就挂了。
“你们先吃。”徐杜看起来气质都要变成□□了。
“我去拿车钥匙。”任英立刻开口。
“这事你…”徐杜想了想，拉住了他，“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一下。”
任英皱着眉头看着他，他不明白这事自己怎么就不能管了，就因为他是城北的？不想让他趟这浑水？
放两天前，任英不会管，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出面，徐杜也能处理得七七八八。
但现在，他一定要管。
苏小青不算什么，但杜恬是个角色，让徐杜一个人过去，他还真的不放心。
“别说其他的，”任英停了两秒，不由分说的开口，“我拿你，当朋友。”
徐杜愣了一下，看着他。
“愣着干什么？美女掉眼泪，心疼啊？”
身边的几个男生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知道说什么，直到其中一个男生站了出来，两三步走到了散落一地的书本面前，然后弯腰捡起了其中一个装好的试卷册。
万瑞手里捧着自己后天要穿的校服，上面却被沾染了红色的墨水，她眼中带着倔强，但通红的眼圈暴露了她此时的无措。
“心疼还是不敢，”那男生挑着眉，语气中带着嘲讽，手里拿着试卷册冲身后的几个男生挥动了一下，“平时带你们一起玩，这都不敢？”
苏小青立刻笑了，低下头抿着嘴，她很少素颜，这种大晚上在女生宿舍楼后还画着浓妆的样子却也少见，她很漂亮，身材也是众多男女学生中的佼佼者，她在学校很狂，傲慢的姿态，此时也一样。
“我还以为你们是心疼了，”苏小青的手搭在那男生的肩膀上，“搞了半天还是怂，可是你们大哥都发话了。”
那男生个子很高，没有看苏小青，抬手将试卷册丢给了身后其中一个男生，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撕了。
万瑞终于有了反应，将校服丢在地上，大步走向那本被丢在一边的试卷册。
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撕了。”领头的男生立刻吼道。
身后的小弟咬了咬牙，推开了走过来的万瑞，捡起地上的试卷册，手臂一挥，刹那间完好无损的试卷册被大力粗暴地扯了个粉碎。
纸张被撕开的声音中不禁夹杂着苏小青得意的笑声，还有万瑞的惊呼。
“你们…”万瑞终于掉下一滴眼泪，“我会告诉老师，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老师？”苏小青的笑因为试卷被撕掉，因为身后小弟的不敢反抗，更因为她的那句老师，“那是什么，你以为我们怎么敢做这种事？”
万瑞憎恨的神色越来越清晰。
苏小青的话娓娓道来，伴随着她的双脚一步步侵入万瑞的全部视线范围里。
“我一般不会浪费自己的时间这么晚了还在这里，我也没有那么多闲心陪你玩公主困难的戏码，但你知不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话音刚落，一巴掌落下来。
万瑞被打的狠狠偏过头去，白皙的脸上瞬间浮现了红色的五指印，如果说刚刚在宿舍看见自己的校服被染上红色墨水她还算震惊的话，如果说一分钟前她被这群人带着来到女生宿舍后楼还算害怕的话，那此时被打了一巴掌的她，眼里已经只剩下憎恶和怨恨了。
她要反抗的，她伸出手，不愿意再这么被遭受本不该自己遭受的事情，但下一秒，自己的两只手都被一股大力反扣在了自己的身后。
是那个男生，高三的一个学长，她不记得自己有招惹过谁，更别提这个学长了。
“如果你打了我，”苏小青拍了拍自己的脸，她居然还调侃地拍了拍她自己的脸颊，粉红色的腮红让她那张漂亮的脸显得更加灵动，但在万瑞的眼里，那就是恶心的一张皮，“如果你要是用你的手打了我，我不开玩笑，我会让你…我还是说小一点，起码在这个学校里，我会让你每一天都备受煎熬。”
万瑞咬着嘴唇，嗓子像被刀子割了一般疼痛，她瞪着面前的脸，不出所料的，她会迎来自己的第二个耳光，可意料之外的是，没有落下。
那个巴掌没有落下来。
这是个意想不到的事情。
苏小青扭过脸，看着面前死死拽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再顺着那只手看到了徐杜的脸。
“英雄救美。”苏小青让那男生放开了万瑞，看着徐杜。
徐杜并没有开口，应该说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一句话。
“我给你们三秒，滚。”
苏小青看着来的人是任英，脸色终于一变。
“这跟你没有关系。”那男生灭了烟头。
任英知道他，不过想不通的是这个人不至于做杜恬的男跟班。
苏小青明显不想让事情发展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压着声音看向任英，“谁来都一样，英哥，我们是为了别人出气，你不会插手的。”
任英看着地上那件被染上红墨水的校服，瞳孔缩小了一秒。
他来的路上还并不觉得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他一直觉得应该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摩擦，最多可能几个人用言语辱骂万瑞。
此时他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文具试卷和书本，还有脸上清晰浮现出五指印的万瑞，他才终于明白了徐杜为什么这么严肃。
真的。
太恶心了。
“她在哪。”徐杜扫视一圈，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头头是谁，即使解决了这群人那又怎么样，源头没有解决就一直是个麻烦。
“轮到你在这里叫？”苏小青旁边的那个男生吼道。
“项骅，”徐杜的气场此时很强大，与其说是强大不如说他撕开了以往温和的表象，在这个黑夜，在这个无人经过的女生宿舍楼后，在这个被学校监视器照着但却没有一个学校的人出来阻止刚刚这场霸凌闹剧的时候，他也算是没招了，抬起手指着项骅，“你的主子在哪？”
项骅的脸扭曲起来，拳头就是武器，愤怒地朝徐杜砸过去。
苏小青退后两步，看着他俩殴打起来，拳拳到肉。
任英是个暴脾气。
他看着徐杜占上风但还是不免被擦破了嘴角的时候就实在忍无可忍了，上前一把撕扯住了项骅的头发。
“你不对着城南的傻逼对着我？”项骅知道他俩关系并不差，但压根没有想到任英会装都不装了直接对付他。
“在哪？”任英指了指监控，“我不是对着你，但我也只给你一分钟，让杜恬过来。监控拍到我这样，学校还是不处理，所以你还觉得光靠你跟苏小青能处理好，那就别怪我来真的还玩阴的。”
这段话的意思很明显，监控不会管万瑞被霸凌，因为苏小青和项骅，监控没有管项骅被揍，是因为揍他的人是任英。
“任哥。”
突然一道声音，打破了场上混乱的局面。
黑暗中走出一个纤细的人影，长发，刚吹干的黑色长发，白色的睡裙，她不是住校生，所以能判断出她是从学校外面和学校后门走进来的。
真恶心，一场霸凌的事情因她一句话而起，她却在家里洗好澡刚吹干头发缓缓而来。
任英放开了项骅，一步步走向恶魔一样的女孩。
“你想怎么样。”任英这会出奇的冷静。
杜恬却没有看他，歪着头看向身后正在擦嘴角血渍的徐杜，又扫了眼被推开在地的万瑞，皱着眉笑了笑，“徐杜，你要参与进来？”
徐杜冷笑一声，“是你在找事。”
杜恬笑了笑，单纯的脸上却浮现出讥讽的神色，抱着手臂晃了一下。
任英低下头点了一根烟，他很冷静，比刚刚冷静很多，再次抬起头，他看着杜恬，“给个解决办法。”
“任哥，”杜恬伸手将他含在嘴里的烟拿了过来，抽了一口，将烟雾喷洒在他的脸上，笑了笑，“我这么叫你，是因为你姓任而已，但是任哥，姓任的不是只有你一个。”
任英眉头一拧，死死地看着这女孩。
“如果不是有底气，”杜恬摊了摊拿着烟的那只手，“如果不是有，那我也不会轻易招惹你喜欢的女人。”
任英不太明白，但任英很聪明。
如果，他是说如果，这件事跟另一个姓任的有关，他真的想…
“你也要为我考虑吧，”杜恬平静的笑着，“我喜欢冬东很久了，为什么我比不上一个穷丫头，还是说我长得不够漂亮？任哥，我啊，是真的没办法了。”
任英不想听她叽歪这些，扭头看了眼徐杜，看见他正在拉起万瑞起来，继续转过头，“是任俊吗？”
任俊，跟你们是一伙的吗。
杜恬大笑起来，烟头被她踩在脚下，“你跟你弟还真是关系不好，你也知道任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是吧。”
“是，”任英一只手捏着她的后劲，力道并没有重，但足够控制住她因为大笑而轻晃的脑袋，“还是不是。”
“既然任家不是你一个人的，”杜恬反手扯住他的衣领，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黝黑的眸子变得漆黑无比，缓缓开口，“那你在我这装什么救世主，我怕你什么，连你亲弟弟都站在我这，你以为你能拿出来多少本事对付我？”
好的。
任俊，依然是任俊，怎么他妈哪里都有任俊。
到底他妈是怎么招惹他了。
抢女朋友，给他下绊子，从小到大甩脸色，前段时间认为他喜欢万瑞，居然能助纣为虐别人搞霸凌，就是为了让他恶心吗。
任英死死捏着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徐杜一抬手将任英捞到了自己身后，却换来杜恬的嘲讽，下一秒项骅又开始向徐杜挥向拳头。
徐杜对付项骅，还是不在话下的。
但就是愤怒，就是恶心，就是无力，这一切坏情绪席卷着任英的全身，他没办法对面前的女孩动手，所以他也暴怒了。
他撕扯着项骅的头发将他硬生生拽到了一边，然后骑在了他的身上，拳头一次次落下来都幻想打在了任俊的脸上。
这一切的生活都太糟了。
太恶心了。
徐杜眼见不妙，想上前制止，却被任英狠狠推开。
“有时候真的很想说，”任英停了下来，给项骅的鼻血擦掉了，叹了口气，他气的发抖，但还是无力似的笑了笑，看向杜恬，“你觉得我没什么本事对付你吗，你这样觉得吗，因为站在你那边的是一个小三的儿子？”
“你跟你弟的家事，”杜恬不想把这个话题放大，轻轻开口，“我也是可怜的人，我只是想要喜欢的人而已，就这你还要装模作样地出来做救世主。”
这番话，让徐杜都有点犯恶心了。
可怜的人，因为男女感情的事就去霸凌别的女孩？
“我不是救世主，”任英伸出手，还是食指，轻轻指着她，笑了，“我要做的是你和任俊的医生，我会好好治疗一下你们的脑子。”
“你疯了是吧。”杜恬嚣张地扭过头，“没有万瑞，还有很多和万瑞一样的人，你做医生，还是乖乖给自己治疗一下救世主情节吧。”
“你和任俊，”任英并不在意她说的任何一个字，自顾自地说着自己还没有说完的话，“你们两个，我一个都不会放弃。”
看着任英伪君子似的神色，杜恬第一次有些紧张，但这种情绪她隐藏的很好，下一秒她挥了挥手，苏小青跟着她的身后，他们一同走了。
这场闹剧应该算是暂且结束，任英没有再将项骅变成出气筒，也没有搭理徐杜和万瑞，快速地脚步走向学校的地下停车库。
徐杜在后面盯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