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杜说的带他去一个地方，任英显得有些亢奋，还有点期待，以至于任俊跟他说几次话他都没听到，其实是听到了不想搭理。
不过李泉硕跟他说话他也没理，但这是真的没听见，毕竟中间隔了几个人，四周又这么吵。
隔壁曾姑姑挺会玩的，让三个男模轮流公主抱她身后跟着的那个小姑娘深蹲，一分钟内谁蹲的次数多谁就获胜，至于获胜了有什么奖励，任英只看到了塞进男模口袋的那块手表，其他的他没看到。
一转头，徐杜也正在看。
“我在想，有男模，”徐杜开口，“你们不需要什么吗。”
“你说女模？”任性说出了他的委婉，“我们这些大多未成年，楼下有女模场。”
“他们能挣多少。”徐杜问。
“正常一两个。”任英说。
“不正常呢。”徐杜问。
“隔壁姓曾的那个姐姐的那块表这个数，”任英比了个数字，又开口，“金奎那个小戒指，两万八。”
徐杜停了一会。
“你要去夜场？”任英愣了一下，“你烧烤店不开了？”
“可以让亲戚帮忙看一下，”徐杜好像真的在思考，摸了摸下巴，“夜场赚的多。”
“别，”任英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下意识开口，“你陪我吃喝玩乐，一年我给你这个数。”
徐杜看着他比的手势数字，笑了笑。
“我不是那意思！”任英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可能不太合适，啧了一声，“主要我这儿比夜场轻松。”
徐杜看着他，“陪你吃喝玩乐的人不多吗。”
这话说的，任英想了一会才开口，“主要，你挺有意思，长得还帅。”
徐杜举起杯子轻轻在他杯口处碰了碰，“不收费，对你不收。”
任英看着他仰头喝酒时的侧脸，下颚线，上下滚动的喉咙，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了，自己忘了喝酒。
徐杜的眼睛也很好看，眉毛稍微有一些压眼，和自己遗传的类似太阳花的睫毛不同，徐杜的睫毛往下垂，很长，眼尾下垂的睫毛形成了天然眼线。瞳孔黝黑，不是蓝色但很像大海，故事感强烈到对视一眼就会被眸子里深切的什么东西给吸引住，探究下去，仿佛什么都有了，移开视线后，又什么都消失。
不过徐杜的五官里最好看的还是鼻子，高而且挺，像言情小说里鼻子可以滑滑梯的霸总，也像边疆大雪中屹立不倒的白杨树。
任英此时承认自己确实是颜控，虽然他以往对漂亮女孩的关注度不低，但从没这样一眼看去忘了移开视线，他对女孩子们的美总是怀着一定的欣赏和一定的目的，总是先入为主地觉得可以追求，才会茫然地觉得自己可以喜欢。
而徐杜，明显自己对他不可能有什么目的，但就是纯天然的欣赏，甚至还挺想跟他交朋友。
他总说他有意思，不过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有意思在哪，可能…是帅的有意思。
任英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
高毅居然又上来了，他往卡上一坐，抽着烟。
“你不忙了？”李泉硕跟他喝了一杯。
“忙也要休息，”高毅的气质属于跟李泉硕同一挂的，略显成熟而已，“对了，给你们也安排了节目，检查的那边也走了。”
说着，他冲旁边的工作人员挥了一下手，那人跑下去了，不一会带着一排小姑娘过来了。
“没几个单身的，”章涛摸了摸鼻子，“你搞这些。”
“有对象的不选。”高毅笑了笑。
一排女孩往那一站，眼花缭乱的，一个个都漂亮，任英扫了一眼，扭头问徐杜，“你要吗。”
“不要。”徐杜都没看，只顾着点头抽烟，吃果盘。
“我跟我老公不要。”任英一抬头。
徐杜差点没一口酒喷出来。
“什么？”高毅愣了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徐杜一眼，几秒后冲旁边的服务员开口，“把男的也叫来。”
“都说了老公了，”任英一把抓住了高毅的大腿，“还能要男的吗？”
四周一片笑声。
任俊没一块跟着笑，站起来去白氏的卡座去了。
“你跟你弟，”高毅抓了抓头顶的头发，“还跟之前那样？”
“这次看着好多了啊，前几年都直接吵的。”金奎补了一句。
任英低着头晃了一下手，“都大了。”
他这句都大了挺中立的，没有明说关系怎么样，防止别的人看笑话，毕竟都是圈子里的，任氏兄弟关系不好也不能让外人知道。
虽然高毅和金奎不是什么特别外的人，但也不是李泉硕那样的铁子。
女孩们被隔壁两个卡座挑走了几个，然后就下去了，没多久进入了**场，酒吧里更加吵，吵得耳朵都疼的那种程度。
“回吧。”任英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
“现在？”李泉硕纳闷，“你今天怎么回事，也没喝多少，也不要小姑娘，现在又这么早要走？你来大姨夫了啊孙子？”
“我有事。”任英笑了一下，视线扫过隔壁桌的任俊和宋玖，突然想了来什么。
“干嘛去？”章涛见他站起来。
“找事。”任英一个人朝任俊那边走过去。
对于他的到来任俊倒是挺意外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什么，只见任英像宋玖勾了一下手指头。
宋玖明显也不太想搭理他，但该有的面子还要过得去，站了起来。
音乐声很大，任英压着声音说话，周围人都听不见。
“谁给你安排到我们那个卡座的。”任英用正常的语气开口。
“你不用向我打听什么，”宋玖单刀直入了，“你跟芝悦的事，我全当没发生，你也不要记得了。”
“没人跟你聊她，”任英笑了笑，“我送你一句，任俊找你过来给我添堵的知道吗？”
宋玖很理所应当，“你没添我的堵吗。”
任英扭过身就走了，既然因为这个，她跟着任俊玩，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走了。”任英拉了拉徐杜。
“真走呀？”金奎从男模怀里探出头。
“再不走你俩就亲上了。”任英笑了，看了眼李泉硕。
硕儿点了一下头，默许了他要提前离场，“记得跟毅哥打个招呼。”
任英领着徐杜找到了楼下中间卡座的高毅，跟他和他妹都喝了两杯，然后聊了一会就走了。
“打车吧。”任英叫了刚刚给他停车营销，让他给自己叫个车，然后加上联系方式，发了个转账过去，整的充卡，零的小费。
“我打过车了。”徐杜开口。
任英让营销把车取消了。
“去哪？”坐上车，任英转头看着他。
对于这个未知的地方，任英还是比较期待的。
徐杜没说话，以为是卖关子的，一扭头，他正靠在窗户边一种喝多了缓缓的表情。
“这么不能喝？”任英下意识伸出手给他拍抬背。
“没这么不能喝，”徐杜好一会才接上上句，“不是，那透明的看着像果酒的是什么东西？”
任英停顿了两秒，“那他妈威士忌，你喝了多少？”
“一直。”徐杜没忍住，打开了窗户。
牛逼。
任英赶紧让师傅开慢点，然后拍了拍他的背，“实在不行今晚不去了，我送你回家。”
徐杜看了他一眼，“去吧，都定好位置了。”
喝成这样了还去，任英啧了一下，“取消呗，你都难受成这样了。”
“没事，”徐杜笑了笑，“我闭目养神一会就行，不能看手机，看手机必吐。”
任英也没好在要求说不去了，看了他一会，发现他在看窗外，就伸出手将他的头扶正，然后下意识用手拂过了徐杜的双眼。
徐杜明显僵硬了一下，但没说什么，也没再睁眼，靠在那眯了起来。
任英做完那个拂眼睛的动作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怎么突然伸手了，他收回了手，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过了一会也靠着闭目养神了。
他喝的也不少了，但其实还好，谁一直喝威士忌呀，还是纯度威士忌。
大概眯了有二十多分钟，车子听了，任英不知不觉什么时候睡着了也不知道，再一睁眼就看到自己这边的车门被打开，徐杜现在外面点烟。
“刚要叫你，自己醒了？”徐杜笑了笑。
“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刚刚看着都快要吐了。
“就这酒量，不服不行。”徐杜笑笑，他就在这时候装了，走路都有点打飘。
任英一抬头，是一家布置的很温馨的小酒馆，叫柏油路。看着不大，也没有太华丽的设施和环境，但看起来莫名的温馨，灯光也是暖色调的。
“还喝？”任英看了他一眼。
“就这酒量，不服不…”眼看着他又开始吹，任英赶紧断了他，拽着他就往里面走。
中间的台子是四四方方的，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姑娘在弹吉他唱歌，不是民谣，是首苦情歌，节奏很缓慢，唱的仿佛回忆很长。
徐杜带着他去了角落的位置，跟他家烧烤店一样的野餐折叠桌椅，虽然不高，但坐下来一摊身心都舒畅了。
有个女孩过来跟徐杜聊了两句，看着像是熟人，应该是他常来着，所以他都没点酒，那边小女孩再过来的时候就上了一桌几杯调酒和半打喜力。
“没那么好的酒，”徐杜摸了摸后脑勺，“能喝吗？”
“听着像骂我，”任英开了酒，“这调的怎么样？”
“老板是我朋友，不是假酒，挺好喝，”徐杜说，“你可以尝尝。”
任英挑了杯紫色的，喝了一小口，入口还挺甜，不过后调就有点苦了，尝起来不太像果酒，总之挺好喝的，比酒吧的大部分酒都好喝了。
“不错。”任英给了个高评价。
“难为了，”徐杜笑了，“我都替老板捏了把汗。”
任英比了个中指过去，然后扭过头，欣赏台上的驻唱歌手唱歌，他之前去酒吧，也有驻唱这个环节，但他从来不喜欢听，一般都是开始热闹了才去，但这时候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一些人会喜欢这个环节。
姑娘唱完一首，周围响起来掌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直到掌声小了一点，才对着话筒说了句，“下一首歌，我很喜欢，我唱给你们听一下，希望你们也喜欢。”
任英抽了一口电子烟。
几秒后，吉他声随着手指的拨动响了起来，同样很舒缓，这首歌是晚婚，他知道。
姑娘的嗓子不尖锐，是适合唱民谣的嗓子，歌词一出来搭配她的音色，很舒心。
但歌曲并不欢乐，还有些让人低落的调。
情让人伤心爱更困身。
是吗，任英这么想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谈过的恋爱，他好像从来没有觉得爱能困住他过，从小到大，他认识过很多姑娘，谈过很多次恋爱，见怪不怪的，他似乎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一种特定的模式，约会，确定关系，礼物，吵架，礼物，吵架，分手。他最近似乎在想，他真的有爱过吗，他有吗。
似乎没有，但那些环节或者心动好像也是不能省略的，可是总而言之，爱让人困身他真的没有，似乎也没有因为哪次分手而悲痛欲绝过。
他不明白，但歌唱完了，他也用力鼓了鼓掌，然后扭过头，看见徐杜依然侧着脸给驻唱歌手鼓掌，他看着徐杜的侧脸，突然有些莫名的定心，就好像一下子把他从“谈了这么多恋爱但却没有爱过谁”，这个让他泄气的想法中拉了出来。
“好听吗？”徐杜扭过头来。
“我要打赏！”任英立刻说。
徐杜笑了出来，“桌上二维码，有给她打赏的设置。”
任英立刻扫了，打赏了个88.8。
刚刚上酒的女孩突然又来了，还有一个寸头的男孩，跟徐杜打了个招呼，然后让徐杜上去唱。
“我喝多了，”徐杜立刻推辞，“你怎么不唱啊？”
“我感冒了，这两天休息。”寸头眼睛扫过任英。
“我朋友，”徐杜介绍，“你可以叫他95，老北外的。”
任英接过寸头递来的烟，“徐杜还会唱歌呢？”
“没听过吧，这傻逼低调着呢，”寸头笑了笑，“阿杜赶紧去唱！”
徐杜似乎要推辞，任英直接扣了扣桌子，“去唱，我给你打赏，钱赚不赚？”
“这行，”寸头跟女孩都一块笑了，“还等什么，不赚包烟钱了？”
徐杜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灭了摇头，站了起来，“主要不是钱的问题知道吧，我想来两首了。”
任英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台子上，驻唱小姑娘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然后把吉他递给了他，听着四周的掌声，还有一看就是熟人的，直接喊着徐杜的名字。
他刚刚还以为徐杜是被寸头起哄呢，但当徐杜的手指波动了吉他弦的时候，他突然就觉得…
坏了，这逼好像真会唱。
而是唱的还挺好听那种，真让他装上了。
任英缓缓掏出手机来录像。
“我朋友想听，”徐杜轻轻开口，“说要给我打赏，我只好装一下了。”
任英没忍住笑了笑。
指尖似乎在吉他弦间跳舞，五秒后四周的人似乎亢奋起来，任英也立刻有些激动，是baby，贾斯汀的baby？
我操。
发音很标准…不是，任英的双眼从录视频中屏幕上转移到了台上的人上，这哥们…真会啊。
很欢脱的一首歌，音调欢快，徐杜的声音也清脆，独特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眼中带笑，笑里带了点张狂，没错是张狂，任英没见过他这样，就算是之前在店里他俩都快打起来了，徐杜也没有这么张狂过。
与其说是张狂，更确切的是青春里独有的少年模样，冲动，不羁，洒脱，而徐杜给他的以往形象是冷静，平静，稳重，这有些割裂。不过能看出来这跟酒精脱不了关系，因为徐杜的步伐有些紊乱，眼神也飘忽不定。
感谢那瓶威士忌。
任英道了一个非常激烈的彩，下一秒听到动静的徐杜抬起头向他看来。
四周的人更热闹，一直在跟唱，以至于大家都沉浸在**那句循环的baby中，而这个时候，徐杜一边唱一边笑着看向他，两个四目相对。
任英不知道怎么了拿手机的手晃了一下，他也喝多了是吧，他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什么时候跳动的，还是一直在跳，他只是和徐杜对视着。
长得真好听。
不是，唱的真好看。
任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不过心脏跳动任英还是感受到了，在徐杜唱完的时候，并且在徐杜下台和大家打招呼，接过一根根递来的香烟，朝他走过来，然后坐到了自己对面的一系列行为之后，任英心脏的跳动还是没有缓和。
“帅吗。”徐杜举着酒杯跟他的酒杯磕了一下。
“打赏，”任英没说帅，低下头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心脏病，然后又抬头，“收了。”
“真打啊？”徐杜愣了愣。
“不打，奖励你这个干什么，”任英指了指他的手机，“赏，重重有赏。”
徐杜笑了半天，然后划了一下手机屏幕，点了红包，愣住了，“不是，888？”
“哎你会唱歌是天生的吗？”任英纳闷，“没学过吗？”
“天生，”徐杜看着他，“太多了，给你回个520。”
“爱我也没用，我发出去的转账从不往回收，”任英意识到他觉得给多了，摆了摆手，“你以后，多唱给我听。”
“那也…”徐杜还想反驳。
“停了，”任英指着他，“后天去你店里吃饭，你请客。”
徐杜真的停了一会，然后摇摇头。
“怎么这么犟。”任英都有点不开心了，啧了一声。
“明天有事吗，明天后天大后天，”徐杜也啧了一声，“都可以过来。”
任英愣了一下，看着他。
心脏又开始狂跳。
不是，任老鹰？
“不白过来，”徐杜想了想，“请你吃饭，给你唱歌。”
说罢又用酒杯磕了磕他的，然后抬起头一饮而尽。
绷紧的下颚线。
滚动的喉结。
不知道被什么打湿的衣领。
拿着酒杯的漂亮的手。
手上还戴着自己送的戒指。
心脏跳不停。
我操。
不是吧任老鹰。
任英突然觉得一阵紧张，就在这一瞬间，完蛋的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更完蛋的是就算是之前因为跟任俊打架而被老爹叫进书房的时候他也没有紧张过。
小时候他觉得大家都是一样的，长大了点他觉得自己是备受关注的少爷，再大点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需要花钱但他却做不了的事，而现在，他因为一个男人坐在他对面喝完一杯酒而觉得紧张。
这是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但他就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