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瑶坐在沙发上,看向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Franca,对方仍没有要开启正题的意思。
Franca撕下一块手里的牛角面包,蘸了蘸还冒着热气的卡布奇诺放进嘴里。
“Fran…”
‘Aspetta,(等等)’Franca拂走掉在桌面上的面包渣,“等Lorena来了再说。”
Franca大清早把佟瑶叫来餐厅已经让她有些紧张,现在再加上盯着电脑屏幕的视线和严肃的神情,她只觉得如坐针毡。
佟瑶望着办公室的门,她需要林释月马上出现,一是希望法不责众,二是期待林释月的扯谎技能可以将Franca搪塞过去。
“在等你的救星?”Franca放下咖啡杯,“先告诉你好了,她的胡扯我一句都没相信过。”
“我没有。”佟瑶心虚地低下头。
僵持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我来了,sorry啊,有点堵车。”林释月笑吟吟地走进了房间,手里还端着杯冰美式。
佟瑶瞪了林释月一眼,微微侧头示意林释月打招呼。
林释月不为所动,径直走过了佟瑶身旁的沙发,坐到了佟瑶所坐沙发的扶手上,面对着Franca。
指尖拨了拨眼前的碎发后,林释月才开了口:“早上好啊,Franca阿姨。”
Franca紧皱着眉头:‘Ma che cos'è 'sta roba che hai in mano?(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
‘ice americano.(冰美式)’林释月笑笑,还略带挑衅的喝上一口。
‘Tanto vale bere l'acqua delle fogne.(那你还不如喝下水道里的水呢.)’
‘Ma il cappuccino fa ingrassare.(可是喝卡布奇诺会长胖的。)’
‘E allora bevi l'espresso come una vera italiana!(那就像个真正的意大利人一样喝意式浓缩!)’Franca的两只手拿捏着空气,用力上下晃动着。
‘Il fatto è che non sono nemmeno italiana, cioè, solo al cinquanta per cento…E non mi piacciono neanche i croissant. (关键我也不是意大利人啊,百分之五十而已…而且我也不爱吃可颂。)’林释月夸张地学着Franca的动作,看起来很是滑稽。
‘Mamma mia…Si chiamano CORNETTI!!!(我的天呐…这叫意式牛角包!!!)’
“好好好,cornetti,”林释月打开杯盖往嘴里倒了块冰,“讲中文吧,佟瑶还在这里呢。”
‘Tranquille…capisco tutto.(没事…你们继续。)’想到自己和林释月在储酒室做的事,佟瑶实在是没胆子不顺着Franca来。
“你们两个知道储酒室里发生了什么吗?”Franca叹了口气,捏捏自己的鼻梁。
林释月侧身看了眼佟瑶,佟瑶不敢看任何人,藏在扶手后的手紧紧扯住她衬衫的衣角。
“我和佟瑶吵了个架。我们经常吵架,小时候还打过架呢。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件事,这有什么好叫我们过来的?”林释月嚼着冰块,一脸坦荡。
“喂!”佟瑶有时真不敢相信林释月的理直气壮。
“我才没空管你们两个的胡闹,我说的是更严重的事情。”Franca招手让两人过去。
佟瑶和林释月起身,老老实实地站到了Franca身侧,电脑画面上是二人抱在一起的画面。
“你穿这条裙子真的还挺可爱的。”林释月轻轻撞了一下佟瑶。
“…闭嘴。”
“这是你们两个小王八蛋,”Franca的语气里只剩下无奈,她按着倒放键,“这是陈家的小女儿。”
“陈橙??她怎么进去的??她拿酒干嘛??”佟瑶惊讶地俯下身子,屏幕里的陈橙手里还拿着两瓶红酒。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知道呢,”Franca摁下暂停键,“我看了走廊监控,她只输了一次密码就进去了。Principessa,你告诉了她密码吗?”
“我怎么可能做这么不专业的事!”佟瑶大声为自己辩解。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不合理,不要撒谎。”Franca锐利的眼睛容不得半点欺骗。
“…陈橙,她直觉很准。”佟瑶不由自主地瞥了眼林释月。
Franca立刻捕捉到这一点:“Lorena,你生日多久?”
“哈?三月十四,白色情人节。”林释月不假思索地回答。
佟瑶绝望地闭上眼,听见Franca沉重的叹息。
“我不是说不可以用生日这种当作密码吗?”Franca责问着佟瑶。
“抱歉…是我的问题。”佟瑶立刻道了歉。
“啊啊啊啊你把我生日设成密码啦?”林释月直接抱了上来,完全无视Franca的眼刀。
“陈橙拿走的是哪两瓶酒?我的问题就我来补上好了。”佟瑶推开林释月的脸。
“一瓶Chianti Classico一瓶ScreamingEagle。”
“Sauvignon Blanc吗?”
“不是,Cabernet Sauvignon。”
“…行吧。”佟瑶的嘴角微微颤抖。
“陈橙还挺会挑呢,真不找她结账吗?”林释月捂嘴笑起来。
“算了,她估计也是喝多了,拿走就拿走吧。”佟瑶摆摆手。
“…我关注的重点是她真是拿走自己喝的吗?”Franca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
“您这是什么意思?”佟瑶立刻变了脸色。
“ScreamingEagle的酒有防倒卖的prooftag,倒卖被发现的客户是会被酒庄除名的。”
“这我当然知道!我的朋友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Franca看向林释月。
“陈橙不缺钱,她平时花的其实比我和佟瑶还多。”林释月无奈地摊开手。
“她就算缺钱也不会偷东西的!”佟瑶攥紧了拳头。
“她还喝了一瓶清酒,我不觉得她自己一个人能喝那么多。”Franca的话听起来理智到绝情。
“陈橙么,”林释月用吸管搅和着冰块,“她酒量没那么好的。”
“你别说了!”佟瑶扭脸呵斥了林释月。
“你吼我干嘛?我说错了吗?你…”
“要吵出去吵完再进来。”Franca没等林释月发作就打断了她。
佟瑶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那瓶酒,二级市场现在还没有发现吧?”
“暂时没有。”Franca回答。
“…我会处理好的。”
Franca沉默了片刻,敲了敲手上腕表的表盘:“晚上六点营业之前,那时候我就会亲自处理了。不是作为看着你们长大的阿姨,而是作为这家餐厅老板。”
“明白了。”佟瑶转身就走。
“你…我…”林释月看向佟瑶,又看向Franca,气得猛一甩手,追了出去。
一路追到了停车场,林释月走向佟瑶的车,透过车窗看见她抱头趴在方向盘上。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林释月扶着车门俯下身。
“我给陈橙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也没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会在干些不该干的事情吧?”佟瑶直起身子,一脸担忧。
“什么 ‘不该干的事’?你得具体一点。”
“你知道的啊,就那么几样。”
“抽烟喝酒烫头啊?”
“你要是只想给我添乱就赶紧走,别烦我。”佟瑶关上车窗。
“诶诶诶,我能帮上忙的。”林释月试图用手拦住上升的车窗。
“喂,”佟瑶拍了下林释月的手,“白痴吗你?这样很危险的,夹到你怎么办?”
“你在担心我啊?”林释月慢悠悠地收回手,“你还把我生日设成密码,你是不是很在乎啊佟瑶?”
“…上车说。”佟瑶没有否认,扭过头又一次关上车窗,随即按下中控锁。
林释月几乎是下一秒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你最好是真的能帮上忙。”佟瑶没好气地看了林释月一眼。
“当然能了,我非常有把握。”
“有话快说。”
“我觉得陈橙和奈奈已经上过床了。”林释月头侧靠着车门,嘴角挂着轻佻的笑。
“…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啊?我闻到的。”林释月笑得越发得意。
“闻到的?你的直觉有那么准?”
“就这么准,我一秒钟就能知道。她们两个做过了,”林释月忽然靠近,嗅嗅佟瑶的脖颈,“你没有。”
“我有没有还用你来说?”佟瑶的头向后仰了仰。
“小宋也没有哦。”林释月重新靠到了车门上,漫不经心地欣赏打理好的指甲。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人家才上高中。”佟瑶不解地皱皱眉头。
林释月盯着佟瑶眨眨眼睛,轻笑两声:“我随口说说而已嘛。”
“我不喜欢这段对话的任何一个部分。”
“那你是怎么知道陈橙和奈奈的事的?”林释月熟练地打开副驾驶的储物盒,从里面拿出包口香糖。
“意外发现的,我直接问她,她也承认了。”
“她胆子倒是挺大,”林释月拆开锡纸将口香糖放进嘴里,“你没告诉小柠姐?”
“怎么可能。”
“你包庇她了,还真是经典啊。”林释月咀嚼着口香糖。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让她们两姐妹的关系变差。”
“或许陈橙就想那样,不然也不会做这么蠢的事。”
“她自从断药之后干的蠢事还少吗?”佟瑶抱着手臂,“缺课,挂科,小柠姐给她找的实习也不去了,现在还开始偷东西,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人生活得一团糟?”
“我也不知道,说实话我也不是很在乎。”林释月耸耸肩。
“你在乎过谁么?”佟瑶嗤笑一声,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啊。”
“哦,我信了。”佟瑶对上林释月突然真挚的眼神,试图用玩笑的语气敷衍过去。
“这些人里面我在乎的只有你,陈橙就算死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的。”林释月一脸平静地说着,“我敢说这样的话,你能吗?”
“不能,我也不想听你说这样的话。陈橙是我的朋友,她对我很重要。”
“和我一样重要吗?”林释月追问着,握住了佟瑶的手腕。
“林释月你几岁啊,为什么要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你不愿意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你的答案会伤我的心?”
佟瑶沉默了。
“果然,我总是喜欢问些不该问的问题。”林释月沮丧地窝在车门的夹角。
“…还是你比较重要。”沉默半晌,佟瑶忽然开了口。
“真的?你不会是在哄我吧?”林释月立刻坐起了身子。
“不是,我真这么觉得。我不打算再由着陈橙来了,我要彻底解决这件事。”
“你要干什么?”
“陈橙拿那两瓶酒肯定不是因为她自己缺钱,她身边唯一缺钱的人只能是奈奈。陈橙喜欢她,很有可能把酒给她了。现在我要知道的是奈奈有没有参与拿酒的事,以及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陈柠。”佟瑶的手指不断敲着方向盘。
林释月咬破吹起的口香糖泡泡:“奈奈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干这种杀鸡取卵的事。”
“嗯,这就是为什么二级市场还没有那瓶啸鹰的原因。”
“也有可能陈橙到现在都还没醒酒呢,你也别太紧张了。”
“不管她醒没醒酒,她和奈奈必须结束了。”佟瑶系上安全带。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陈柠,奈奈,陈橙,哪个环节你觉得不离谱?”
“你什么时候开始有道德洁癖了?”林释月掩嘴轻笑。
“你们几个爱怎么玩怎么玩,但不可以影响到我。”
“她们三个关你什么事?”
“这件事影响到我家的生意了,就这么简单。”
“所以是关于钱?”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佟瑶不置可否。
“我以为你不在乎钱呢。”
“我本来就不在乎,如果陈橙拿走的不是那瓶转卖会让我家被酒庄拉黑的酒,我直接当请她和奈奈喝了。”
“只有有钱人才配说自己不在乎钱,是吧?”林释月又破开一块口香糖放进嘴里。
佟瑶顿了顿,看向林释月:“我不能想象没有钱的生活,就像你不能想象你自己不长这样一样。如果我没有出生在佟家这样的家庭,我们两个根本不会相遇。”
林释月愣住了,她第一次从佟瑶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她想要反驳,却不知从哪里开始。
“总之,陈橙必须被好好管管,但她和奈奈的事绝对不能被陈柠知道。”
“…嗯。”林释月机械地点点头,她还在消化刚刚佟瑶说的话。
“我需要你去和陈柠聊聊,你跟她比我更聊得来,可以吗?”
“好,没问题。”林释月仍旧在思考。
“我去找奈奈,同时联系陈橙,五点四十我们在这里见面?”佟瑶看了眼母亲送她的手表。
“…哦。”
佟瑶看着林释月走神的样子,手捧起了林释月的脸颊:“我知道让你在难得的休息日帮我处理这种事很过分,等哪天你有空我们一起去玩吧?怎么玩都随你。”
“真的?”林释月握住佟瑶的手。
“嗯,我保证。”佟瑶眼底是可见的温柔。
林释月立刻从包里翻出了手机,推开了车门走了出去:“小柠姐,你晚上有…”
紧随着车门关上的闷响,佟瑶瘫倒在驾驶座上,注视着林释月走向自己的车,车子驶出停车场。
真的是她更重要吗?这对她们公平吗?
…天底下没有真正公平的事。
佟瑶的心乱成一团,她又看了眼时间,最终发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