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已经和您说过了,佟小姐是来过,可她现在已经走了。”
“她一个人吗?没和谁一起?”林释月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
“没有啊林小姐。”
“她走的时候有说去哪里吗?”
“林小姐,我知道的都告诉您了。”电话另一头的经理口气虽然还算客气,但也能听出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好吧,麻烦你了,再见。”
“再见。”对面立刻挂断了电话。
林释月躺靠到驾驶座位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灯亮起。几颗雨水落在前挡风玻璃,下落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林释月推了一下拨杆,雨刮器缓慢地动了起来。
夏季的雨总是这么突然。
还好佟瑶开了车。不过佟瑶的话,就算没有开车也不会让自己淋雨吧,毕竟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和她一样吃不了苦的人。
家里,酒廊,陈橙家,全都找遍了。佟瑶还能去哪里呢?
林释月挫败地俯下身子,方向盘抵住了她的额头。
佟瑶有钱,这座城市这么多酒店,大可以随便找一家开个房间。又或许佟瑶有其他朋友,佟瑶有么?有她林释月不知道的吗?说不定,林释月就不知道宋佳音和宋佳韵。起码在佟瑶告诉她之前,她并不知道佟瑶和她们的关系这么密切。
“林释月,世界不是只围着一个人转的。”脑子里又响起了这句话。
佟瑶总是以为她喝醉了之后就记不起别人说的话,其实即使好几杯龙舌兰下肚她也可以算清扑克牌局上其他人的手牌。
我怎么会忘了说我喜欢你。林释月的额头朝着方向盘一下子磕了下去。
好痛,好想哭。
林释月忽然想起家里的宋佳韵,半推半就被她抱到洗手台上,被她抚摸脸颊时回避闪躲的神情;一杯热水就掉下来的眼泪…缺爱的人就是很容易被感动。缺钱也行。林释月有想过自己可以是佟瑶,而佟瑶是宋佳韵或者宋佳音。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当佟瑶的救星,让佟瑶住进自己的家里。用钱和关系帮佟瑶解决一切困难,上演一出出的救赎戏码…在最后的最后,佟瑶无法离开她,她们被命运永远捆在一起。可偏偏佟瑶什么也不缺。
又不是在写小说。眼泪从眼角流淌出来,林释月本能地抬起下巴。
一个人在车里哭还要在意妆花不花么,又不是在拍摄。林释月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
啊…拍摄。林释月这才想起明早的工作,她凌晨就得去影棚准备了。那个摄影师很大牌,据本杰明说对模特很苛刻,尤其是女模特。
如果一个男人说另一个男人对女人苛刻的话,那这个男人一定是真的苛刻到无以复加了。
焦虑感瞬间袭击了林释月。林释月抓起放在副驾驶的包,她现在急需抽一支烟。
林释月胡乱翻找着,口红,粉饼,打火机,一个冰冷的,光滑的金属物体让她动作一滞。
佟瑶的智能手表?怎么会在这个包里?林释月瞬间记起佟瑶去机场接母亲的时候借过她的包,回来手上戴着一只大体积的间金款方表,一看就是佟瑶妈妈给她的。佟瑶忘把放在她包里的手表取出来了,这种事也只有她能忘记。
林释月把包朝后座一扔,从收纳盒里扯出手表的充电线。
她就这么瞪着手表的表盘,直到屏幕亮起,她从未觉得几分钟能如此漫长。
密码当然还是佟瑶的生日,林释月用颤抖的手指点开查找设备。
佟瑶的手机显示在一个熟悉的地址,陈橙家的小区。
林释月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不知道?419?陈橙和佟瑶一起骗了她。
“呵…”林释月哑然失笑。有什么好惊讶的,她俩从小就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别说撒谎了,就算是更恶劣的事情,她们也干过。
林释月踩下油门,一路上复杂而又强烈的情绪在她胸口翻腾,狂乱的心跳让她都快分不清车外是其他车的鸣笛声还是自己的耳鸣了。她庆幸佟瑶没有乱跑,没有像她之前那样去找乐子。同时她又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被佟瑶,还有陈橙。
可她其实没有这样想的资格。
她和佟瑶在别人眼里只是朋友,她甚至还不是佟瑶最好的朋友。
带着脑子里的一片混乱,林释月已经把车开到了陈橙小区门口。
车窗外是沉重的雨幕,雨刮器快速摆动着,却无法改变眼前的模糊。
林释月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雨水瞬间飘散进来。她眯着眼睛,隐约透过楼与楼的间隙看到陈橙家客厅亮着的灯。
果然在家。只要她把车开进停车场,不要十分钟就能出现在陈橙家门口,找到佟瑶。
但林释月却僵住了,她望着远处的亮光,任由雨滴砸在她的脸上。
打开门看到佟瑶的第一句话要说些什么呢?是“对不起,”还是“跟我回去。”?
自己有做错吗?她脑海里闪过佟瑶那一瞬看向她的眼睛,她以为那是羞耻而不是愤怒,可万一她看错了呢?万一佟瑶因为迟来的痛觉而清醒了呢?
恐惧像海水一样漫了上来。林释月紧握着方向盘,呼吸都变得急促,渐渐的,她的身体都开始发麻。佟瑶不回来了,她搞砸了。
“美女?美女!”
林释月扭头看向车窗外面,街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是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打着一把黑伞。
“你等人啊?”
“啊?啊,嗯…”林释月含混地答应了两声。
“你把窗户关上等呀,这么好的车子,别给你淋坏了。”
“哦,好,谢谢啊…”林释月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没事没事。”保安摆摆手走了。
林释月关上车窗。
“该死…”林释月的手狠狠砸在了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深夜街道的宁静。
同样也把还没走远的保安吓了一个踉跄。
林释月摊开右手,借着仪表盘数字幽红的荧光,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佟瑶脸颊的触感和温度。
佟瑶会怎样看自己?
林释月不知道,但她看佟瑶的时候,总是会注意到佟瑶的眼睛。
佟瑶的眼睛总是带着惹人恼火的傲慢和冷漠。可看向她的时候,会多出一份忐忑和…依从。
不论是哪一种,林释月现在都没有勇气面对。
林释月摁下了熄火键,她摩挲着佟瑶手表的表盘与表带,刚刚窒息的感觉又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她看向陈橙家客厅亮光的方向,像一个溺水仰头试图求生的人。眼泪浇灭了她心里所有的怒火,她将头靠到车窗上,直到冰冷的玻璃笼罩上一层白色的雾气,使她无法再看见远处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