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瑶用叉子碾碎了盘子里残留的草莓蛋糕，她对刚刚放进嘴里的东西很不满意。为了这家生意火爆的法甜店，她早早定了位置，开车载着宋佳韵跨越了大半个城市，浪费了几乎半天的时间。换来的却是连杏仁香味都吃不出来的，干巴巴的海绵蛋糕。又被社交媒体骗了，佟瑶挫败地仰头喝掉了最后剩下的一点桃红起泡酒。
好歹酒不错，用的还是郁金香杯。佟瑶晃晃酒杯，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宋佳韵。
宋佳韵早早吃完了自己的巧克力蛋糕，捧着瓷杯子小口啜饮温热的红茶。
“怎么样？好吃吗？”
“呃…”宋佳韵没有放下手里的杯子，她盯着佟瑶的脸，犹豫着要给出怎样的评价。
“需要考虑这么久吗？”佟瑶笑起来，不知怎么的，今天的宋佳韵有点像只呆呆的豚鼠。
“我的蛋糕里面还是生的巧克力酱。”宋佳韵把杯子举得更高了些，挡住自己的脸，躲在杯子后看向佟瑶，“还是说，它本来就该是那样的吗…”
“不是，你那个就是火候没烤够。你点的是fondant，又不是coulant。”佟瑶拿起宋佳韵的甜点勺，舀起盘子里融化的冰淇淋放进嘴里，“不过调味还是挺准的。冰淇淋里面还能看到香草籽，看来你比我会点啊。”佟瑶用勺子敲了敲宋佳韵的杯沿。
“随便点的…”宋佳韵放下茶杯，盯着桌上的餐具。茶杯和茶壶的做工都很精美，尤其是茶杯上那只穿着蓝衣服，抓着怀表的兔子。
“我小时候，有条和爱丽丝一模一样的蓝裙子。”佟瑶注意到宋佳韵的视线，随口提起了这件事。
“啊？”宋佳韵因这句话愣了下神，这才记起那只兔子是谁，“哦，兔子公爵，很可爱。”
“我看的那个版本里，兔子公爵的插画太写实了，我不觉得可爱，反而有点害怕它。”
“害怕兔子？你读的时候多大啊？”宋佳韵问。
“五岁？与其说是我读的，更像是别人念给我听的。”佟瑶努力在头脑里搜寻着线索，记忆里她似乎没认得书上几个字，“不过我很喜欢这个故事。讲的是冒险，不是什么和王子结婚那种无聊的东西。”
“这个故事这么长，还有人念给你听，真好。”宋佳韵想象着佟瑶和妈妈在一起读书的画面，心中的羡慕也被她宣之于口。
“因为给我念这个故事的人闲得发慌啦，天天缠着我玩。”佟瑶耸耸肩，“我能尝尝你的茶吗？”
“缠着你玩？谁会缠着一个小孩子玩？”宋佳韵把自己的茶杯推向佟瑶。
“啊…”佟瑶的表情凝固了一瞬，而后动作僵硬地举起茶杯喝了口茶。“这个茶不错，算是正经波士茶。”
“嗯，很好喝。”宋佳韵意识到自己可能问错了话。
“你要是喜欢茶的话，我们待会儿可以去挑几套茶具，像这样的可爱一点的。你来之前家里都没有喝热水的习惯，现在想想偶尔泡泡茶也不错。”
“好。”宋佳韵笑着点点头。
“…”佟瑶沉默了几秒，“给我读故事的人是我舅舅，已经过世很多年了。因为一些事情，家里对这件事还是很敏感。总之，你知道这件事就知道好了，不要再告诉任何人了，知道了吗？”
“我不是那种乱说话的人。”宋佳韵收起了笑容。
“我知道。”佟瑶放下茶杯，看了母亲眼送她的手表，“再坐十分钟就走吧。”
“好。”宋佳韵察觉到佟瑶的神色又恢复到轻松的样子，心情又开始复杂起来。
佟瑶因为什么改变了想法？是想到她们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宋佳韵不管说什么都对佟家无法造成一点影响？还是想到自己可以分分钟收回恩惠，把宋佳韵扫地出门？
不论是哪一种猜想，都让宋佳韵的心底泛起阵阵苦涩，杯子里的茶都失去了焦糖的甜香。
实际上只是因为佟瑶不喜欢隐瞒，而茶泡太久了。
“喂，小宋，看我。”
宋佳韵回过头，佟瑶站在不远处的货架前，将一个上面画着八字胡图案的茶杯据在面前。
“噗…”
“你觉得我能撑起八字胡吗？如果我有胡子的话？”佟瑶走过来，弯下腰，让自己的脸凑得离宋佳韵更近些。
“什么啊，你才不会想有胡子的。”宋佳韵扭开脸，装作不经意地走向另一边的玻璃柜。
“哈哈哈，想象一下而已嘛。”佟瑶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继续挑选起来。
佟瑶扫视着货架，一时间只觉得眼花。转眼看向宋佳韵，平日里看起来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的样子，今天倒是很有活力。
“有喜欢的吗？”佟瑶问。
“嗯…”宋佳韵的手指放到了玻璃柜上，“这个粉白色的，很好看。”
“好像是不错。”佟瑶草草望了一眼，“那就买你喜欢的吧。”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闻声走了出来。
“佟瑶？”
“怎么了？”
“我可不可以把这个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
“啊？”佟瑶站到了宋佳韵身旁，“我生日都过去一个星期了。”
“可我还是想送，不可以吗？”宋佳韵抬头望着佟瑶。
“啊…”佟瑶自以为隐蔽地扫了眼价格，“当然可以啊。”
“嗯。”宋佳韵看向店员，半举在空中的手被她紧急收了回去，“那个…这个茶壶，麻烦你了。”
“好的没问题，请问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吗？”店员走流程一样问了问。
“她选这款还有其他颜色的吗？”佟瑶问。
“有的，除了这款粉白色，还有瓷白和蓝白的款式。”
“啊，那剩下的两个颜色，还有配套的茶杯，一样要一套好了。”佟瑶的指节漫不经心地敲敲玻璃柜的橱窗，回应宋佳韵疑惑的眼神，“万一碎了备用嘛。”
“粉白色的只要茶壶，瓷白和蓝白各要一整套是吗？”店员一边确认，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佟瑶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嗯，粉白色的麻烦用礼盒给我装。”佟瑶点点头，转而对宋佳韵粲然一笑，“谢谢你的礼物啦。”
“没问题。我们店里还有其他品牌的西瓷，二位不赶时间的话可以慢慢挑选。”店员跑回柜台取出一叠图册，塞进了佟瑶的怀里。“我们店有的产品在上面都能看见，如果您有钟意的品牌和款式，我们也有专门的渠道调货送货上门，不用您劳神费力地去官网上海淘转运。”店员卖力推销着。
“要看看吗？”佟瑶把图册递向了宋佳韵。
“不，不用了吧？”宋佳韵摆摆手。
“行，那就先这样。”佟瑶走到柜台前，把图册放到了上面。
正欲掏出手机结账，就被宋佳韵抓住了手臂。
“你别想像上次那样了。”宋佳韵松开手，拿出自己的手机，“滴”的一声，她的存款所剩无几。
“我可什么也没想做啊。”被抓包的佟瑶带着些许尴尬将手揣在了裤兜里，“啊，我的口红好像落在刚刚那家店里了。小宋，你能去帮我找一下吗？我这边结束了就去和你汇合。”
“啊？哦，好吧，那你快点。”宋佳韵也没有多想，转身往门外走去。
“这个茶壶可以退款吗？”佟瑶确认宋佳韵的身影消失后，立刻转身问了店员这句话。
“呃…当然可以。您怎么忽然又不要了呢？”店员满脸黑线。
“不是，我要。但是我不想让刚刚那个女生付钱。你看可不可先退款给她，然后我再买一次？”
“可是退款的话，她是会收到退款通知的哦。”
“那不行。”佟瑶翻开柜台上的图册，“你帮我个忙，我帮你冲业绩。”
“这…”店员一副为难的样子。
“这个，还有这个联名，这个限量…我都要了。”佟瑶的手指在图册上移动，最后带着一个礼盒两套茶具以及多出的几百块余额走出了店门。剩下的东西会作为快递寄给她，收货地址填的是林释月的家。林释月对茶具没什么兴趣，不过只要是限量的东西，她应该都会欣然收下。
回家的路上，想到自己为了拿回宋佳韵的几百块花了几千块的亏本生意，佟瑶被自己的荒谬行为惹得笑出了声。
“怎么了？”坐在副驾驶的宋佳韵抱着自己送给佟瑶的礼物。
“没什么啊。”
“总感觉你心情很好的样子。”
“毕竟不是谁生日过了一周都还能收到礼物的。”
宋佳韵望向佟瑶，佟瑶开车时表情总是很专注，使她看不出佟瑶说这句话时有几分真挚。
“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你送我礼物，应该是我谢谢你啊。”
“谢谢你，没有拒绝我…能够像你的朋友们那样送你礼物，对我来说很重要。”
“啊…”佟瑶大脑空白了两秒，扭头看向宋佳韵，“你，你本来就是我的朋友啊。”
“…真的吗？”宋佳韵侧过脸，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的同时，她似乎也收回了突如其来的勇气。
想起自己曾对林释月说的话，佟瑶又一次开口，“一直都是，你是我特别的朋友。”
宋佳韵没再回应佟瑶的话，只是将礼物抱得更紧了些。
要不这回就不把钱转给佳音姐好了…佟瑶盯着马路对面闪烁着数字的信号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宋佳韵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被车窗外夕阳照成淡金色的，颤动的睫毛。刚刚自己说的话，仅仅是因为愧疚扯的谎吗？佟瑶的心越想越乱，索性打开了音响，让音乐吵得自己无法思考。
车里的音乐声是在是太大了，宋佳韵甚至能感受到鼓点声的震动。佟瑶听的摇滚乐鼓都打得极快，但也没能撵上宋佳韵此时的心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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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迟到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