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运会过后的第二天，许知风依旧是早早来到教室，却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杯热豆浆。她愣了几秒，下意识就想把东西移到一旁，然后看到了豆浆压着的小纸条：“粉笔末的事情，我听说了，这杯豆浆是我看着打的，送到你桌上后一直观察着，没人动过——包括我。——丽然~”
许知风内心挣扎了几秒，抬头对上姚丽然大大的眼睛中满是希望的眼神，低下头，动作生涩地撕开吸管包装，喝了一口——好甜。
姚丽然笑了，许知风看着她，也慢慢展开一簇淡淡的笑容。
早上有两节连堂化学课，化学是许知风最不拿手也最讨厌的一门课，因此这短短的几个小时过得格外艰难。到了要吃中饭的时候，她还盯着书页上的化学反应式发呆。直到面前突然有人遮挡住了光线：“知风，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呀。”
“嗯······不必了吧。”
“去嘛，想找你聊聊一些事情”。
许知风这才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姚丽然总是笑得很好看，她站在阳光里。
许知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姚丽然觉得有点像家里的小猫歪着头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答道：“行，走吧。”
于是两个人并肩走在通往食堂的大道上，细碎的光洒在女孩们的发梢上。
良久又是无言，都快要到食堂了，姚丽然才开口：“奶茶，粉笔末，你的初中；我好像都知道了。”
许知风没有回答。
“说实话我有点不理解，现在这个时代也有搞校园霸凌那一套的人啊。妈的，要是初中我也在就好了，看老娘不撕碎她们。”姚丽然有些气愤地说。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姚丽然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要‘撕碎’她们？为什么要帮我？”许知风终于转头看她，笑着问。
“因为她们做的是错的事情呀，再说了，我觉得你很好呀。”
许知风点点头，不再继续追问诸如“为什么喜欢我”之类的问题。
到了食堂，在一起排队学校总是很紧俏的番茄鸡蛋面的时候，两人遇到了李夜和何冰。何冰看着许知风竟然也会愿意与人同行吃饭叫了起来：“稀奇，高冷学霸好像下凡了”。
姚丽然看着李夜，表情变得有点不太自然。过了一会儿，笑嘻嘻地搭上知风的肩，然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赶紧拿开：“对呀对呀，本小姐有本事吧。”
后来，两人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许知风开口：“是谁跟你说的？”
“啊？这个不能说，不过你放心，目前没多少人知道。”
“李夜？”
“······”
“好了我知道了。”
物理公开课那天，许知风三人的小组作业被老于当成范例展示。许知风上台讲解，李夜在旁边补充公式推导，姚丽然负责投影仪的操作。那天公开课很成功，课下，老于专门把他们留下来，说道：“你们这组配合得很不错，以后可以多合作。”姚丽然朝知风眨眨眼睛：“听见没，老于说的，要多合作。”
再后来，许知风逐渐习惯了和姚丽然一起用中饭，也接受了偶尔有其他女生的加入。班上的其他人有需要许知风的地方也慢慢会叫着她，例如问题，写板书，收发作业。许知风终于在16岁的时候尝试剥开自己的壳，柔软地融入一个集体。她也问过姚丽然“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类的问题，得到的回答是“不知道，一种感觉”。
或许人与人之间，靠的就是相互吸引吧。
那时候，每个地方的好高中都流行学竞赛，“竞赛学得好，不用去高考”，一中基地班的学生们在高一学习还没有那么紧张的时候基本上人人都会报一门学科。刻板印象中，脑子特别聪明的学数学、物理；记忆力好的学生物、化学；喜欢前沿一点的学信息技术。许知风绝对算不上笨，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好成绩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她的记忆和用功，她是题海战术的高手，但并非某个领域的天才，所以她选的是生物竞赛。
李夜最开始对于竞赛并没有什么兴趣，但他足够聪明，在信息技术课上展现出的天赋让老师主动提出了加入信竞班的请求。李夜于是礼貌地接受了，开始了和其他同学一样周末留在学校继续学竞赛课的日子。
已经快到冬天，生物竞赛正好学到植物学的课程，每个生物学科目教竞赛的老师都是一中从当地最好的高校聘请的大学教授，植物学教授姓林，林教授很年轻，长得也帅，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姚丽然甚至专门跑到竞赛教室旁听林教授的课程。周末学竞赛可以光明正大地掏出平板拍PPT，有人就光明正大地拍下了林教授的脸，还放到了校园墙上，于是导致生物竞赛教室需要上锁并核对学生人脸姓名的事件发生。
林教授性格也很有些潇洒，课程讲到一半，说到兴起时，提出要带学生们一起去考察一中的草木，由此来更好地理解书本中的内容。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在校园里走走停停，就这样，许知风遇到了李夜和林妍。
身材挺阔的少年在冷天依然只着单衣，手上还挂着女孩子走热了脱掉的大衣外套。少年少女并肩走走笑笑，满是青春年少荷尔蒙悸动的气味。林妍看到许知风一群人，朝林教授跑来：“哥！好巧遇到了你，你不是刚从国外回来吗。”
“反哺母校嘛，正好看看高中生们洋溢的青春面孔。”
“嘿嘿嘿，你也不跟我说。”
李夜这时也看到了许知风，他表情不变，只是直直地朝知风走来：“好巧。”
“人家兄妹难得相见，我们学校里天天见，说什么巧呢。”许知风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
林妍挽着林教授跑过来：“你好呀，你是李夜的同学吧，很高兴认识你。”
许知风也笑：“你好。”
后来两行人分手，快要走远时，李夜回头看了一眼，林妍挤挤眼睛，勉强地笑：“你喜欢她？”
“······”李夜没有回答。
他把大衣递给她：“走吧”。
期末成绩出来，许知风依然校排第一，学校要开家长会，许知风给母亲发了一条微信消息：“这周四学校家长会。”
过了许久，她收到微信回复：“看情况，不一定有空。”
许知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低头写下学期课程的练习题。
空旷的客厅没有开灯，李夜黑色帽衫套着头，手机亮起，显示一条微信消息：“周末和林妍家吃饭，别迟到。”
他没有回复，走到窗前，看窗外万家灯火，灯光描摹着他的轮廓。
家长会当天，许知风家长的座位是空着的。她站在教室门口，探着头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小院子”里此时都是玩耍的学生，她依旧是不喜欢和很多人呆在一起，于是转身寻求其他安静的地方。
校园操场的角落，知风坐在台阶上，很冷，但并不难以忍受。很快，天色将暗，云烧红了。
有人从远处走来。
——李夜停在她面前，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许知风抬头看他。她的眼睛很狭长，介于杏眼和凤眼之间。抬眼看人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被吸进去。
李夜移开视线：“拿着呀，我手都要酸了”。
许知风接过，李夜坐在她旁边。
“你家人没来？”
“你家人来了？”
“嗯。”
“挺好的。”
“好吗？”
许知风不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吹着风，李夜看着她的发丝被吹起。
天色全暗，操场亮起灯光，许知风开口：“我们是不是见过？”
说完，她发觉自己问得有点奇怪，笑了，补充道：“我是说，以前，高中开学之前。”
李夜看着她，他眼睫微动，眸色流转，但过了很久，只是说：“或许吧。”
许知风笑笑。
她收到一条微信——来自姚丽然：
“我妈带了零食来，分你一半，快来！！”
许知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字：
“好”
她起身，低头看李夜：“那我先走啦，回见。”
李夜看着她的身影逐渐变成一个点，再到消失不见。
“你什么时候能想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