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觉得自己的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就像有一只大手将她的胃死死攥住却不松手。如果时间能倒退,她肯定不会选择坐那班洋葱味的地铁。
卫杭刚去缴费,回来就看到阿阮已经醒来,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顿时没好气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在你面前你都不理我。”
阿阮生病时的反应比平时要慢很多,人也更加诚实一点,没多想就说了实话:“在想不应该坐那个洋葱味的地铁,否则就不会想喝酒来压一压恶心感。”
卫杭觉得自己要被阿阮气笑了,指着她手上的输液针说:“你不应该买那些啤酒才对。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胃都要被自己搞坏了。”
卫杭昨天接到阿阮的电话都要急疯了,她的声音一听就不对劲,所以他连都没问开车就冲到了阿阮家。
他有阿阮家的钥匙,同样阿阮也有他家的钥匙。只不过阿阮白天在上班,周末有什么活动也几乎是大家一起,所以不太用得上。而阿阮更不愿意去他家,一是不想收拾,二是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之前卫杭还觉得没必要互换钥匙,反正阿阮也没有不理他的时候,但昨天晚上忽然觉得庆幸。
阿阮现在暂时只能输液,卫杭坐在她床边,放轻语气苦口婆心地说她:“你是不是最近又没好好吃饭?你那什么烂公司啊,要不先别干了休息休息。”
阿阮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冲他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不上班钱从哪来。”
“花我的钱啊。”卫杭打了个哈欠,昨天他几乎没怎么合眼:“我乱花钱,而且花起来没个定数。”
阿阮心头颤了颤,却又很快因为后半句话平静下来:“我自己也有钱,花你的钱干什么。对了,你帮我和公司请假了吗?我才拿到奖金,旷工是要扣钱的。”
卫杭点点头:“打过电话了。不是我说你,你还缺这一天的工资吗?”
阿阮理直气壮地看着他:“缺啊,怎么不缺,我辛辛苦苦上班了。你帮我请了几天假?”
“一星期。”卫杭想起阿阮公司的同事听到自己接电话时意外的语气,大概是阿阮根本就没怎么在公司提起他。那个同事还八卦地问卫杭和阿阮的关系,卫杭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朋友,准备回头再找阿阮算账。
阿阮的皮肤本来就白,这下更没什么血色,卫杭原本想谴责她“难道他就那么拿不出手”的话语又被自己憋了回去,认命地坐在病床边当牛做马:“要不要我回去给你拿几件衣服?”
结果阿阮头疼的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有同事发来的消息:勇士啊,直接请一个星期的假。
公司项目才结束,卫杭就给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虽然阿阮确实在生病,但这样显得和组长对着干似得。不过现在撤回申签更显得心虚,此刻阿阮也没什么精力,索性随他们去了。
她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想了想对卫杭说:“帮我拿几件衣服,再拿一套睡衣吧。对了,发夹和皮筋也帮我各拿一个,就在我梳妆台的盒子了,找不到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先走了,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卫杭起身后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我给罗跃灵打电话,让她来陪陪你?”
阿阮回着工作信息,头也不抬地说:“你消停点吧,今天是工作日,你想让跃跃的工资和我一起放生吗?我一个人可以,你快去快回。还有,”
她终于抬头看了卫杭一眼,皱着眉头说:“顺便回去把你胡子刮一刮,你站我这像要医闹的一样。”
“啧,伤心死了,我忙活一晚上你就这么说我。”
“那我和你说谢谢?”
卫杭马上摇了摇头:“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不经吓。我出发了,有事你先让护士帮帮忙。”
他穿上外套,抓起旁边柜子上的车钥匙出门,阿阮则靠在病床上,抬头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这一病有些把她的计划打乱了,这下回公司也不知道还能待多久,应该没有哪个公司会留下还在试用期且直接请假一星期的新人。
而等她把胃养好一些,大概需要更多时间,在此期间她几乎要告别她的啤酒和零食,真是严厉的惩罚。
如果有一种胃药,吃下去马上就能把她亮着红灯的胃治好,那她肯定要花大价钱买上一粒,然后享受几天放纵的生活。
大概是她这会儿人确实不怎么清醒,护士进来给她换药瓶的时候,她真的问出口了。
护士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你男朋友刚才也问我一样的问题,你们两个真有意思。平时饮食注意点比什么都重要,别总想着吃药。”
阿阮没和陌生人解释卫杭不是她男朋友一件事,只是在心里有些感慨,她怎么和卫杭一样异想天开。
她到底还是没和罗跃灵说自己生病的事,怕对方真的太讲义气,提着她不能吃的果篮跑过来照顾自己,不如等好了再说这件事。
医院里倒是比外面清净。阿阮不打算真的在医院里待一个星期,琢磨着自己打个三四天针就干脆跑路,留下一地烂摊子给卫杭收拾,仔细一想又转了念头。
卫杭此人人最会得寸进尺,要是让他抓到自己的把柄,说不定又会提出一些无理取闹的要求,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阿阮突然多了很多计划之外的时间,刚好可以看看哪里适合休假。
但选择太多也是一种烦恼,阿阮挑来挑去,觉得哪里都有些想去,却又没多大兴趣。对她而言,似乎只要能有个陌生的城市让她出去走走,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足矣。
卫杭是在阿阮纠结的时候回来的,手中甚至带着一个行李箱。
阿阮嘴角抽搐,鲜少能在她平静的脸上看到这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像在看傻子一样。
她指着行李箱,再次向卫杭确认:“里面都是我的衣服?”
卫杭拽了个凳子坐下,重重呼了一口气:“那可不,我收拾了好久呢,总怕落下什么东西,最后一想干脆带个箱子来好了。怎么样,我考虑的周到吧?”
“周到你个大头鬼!”阿阮把自己手机砸过去,被卫杭稳稳接住:“哎哟,你扔手机干吗,扔坏了你玩什么。”
阿阮不忍直视,假装那个行李箱不是自己的东西:“晚点我挑几件衣服,剩下的哪来的给我放回哪去。还有,我准备打几天针就出院。”
她说的话卫杭每一句都想反对,但看着阿阮的脸色还是乖乖举手投降:“行,这两件事听你的。但是你出院以后不能马上去上班,我在你家给你煮几天粥,这总行吧?”
“煮粥?你不去酒吧做生意,跑来给我煮粥?别费那个劲了,我自己点外卖就行。”阿阮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犯不上让卫杭扎在她家里照顾。
卫杭却不是这么想的,在这件事上一点都不愿意让步:“不行,其他事听你的,这件事听我的。对了,你看这个鲨鱼夹和皮筋是不是你要的?”
卫杭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包递给阿阮。
阿阮左手在输液,右手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是她要的东西没错,顺嘴夸了卫杭两句:“都没错,你找的还挺准。”
卫杭坐在床边,没去应阿阮的话,沉默了许久忽然支支吾吾地开口:“你……还留着那颗玻璃弹珠?”
阿阮放下化妆包的手一顿,轻声问他:“你怎么找到的?”
卫杭垂着头,阿阮看不到他的表情:“就是给你找皮筋的时候,看到你的梳妆台上有个小抽屉,我以为是放发圈的地方就打开了,没想到你还留着。”
她当然留着,因为那是卫杭第一次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阿阮故作轻松地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当然留着。难道我送你的那些东西你都扔了?”说完阿阮的表情似乎有些危险,卫杭想也不想就说:“肯定留着啊。”
说完卫杭反应过来,自己先笑出了声:“那可是我从棋盘上挑的最完整的一颗,一点缺口都没有,还是三角形尖尖上的那一颗。”
阿阮笑着戳穿他:“打乱了难道不是任意一颗都是尖尖上那一个?不过你送我的那颗确实好看,里面还有一抹红色,算你有品味。”
“当然了。你看我送你的东西,应该没有不好看的吧?”卫杭自顾自回忆了一会儿,确定阿阮没嫌弃过他送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给阿阮展示自己刚刮完胡茬的下巴:“现在看起来有没有比之前帅一点?”
阿阮还认真地看了一眼,确定这家伙真的听她的话去刮了胡子,心思一转抬起右手掐住他的下巴:“我这么憔悴你还有心思打扮,现在还看到了我最丑的样子。你完了,我要暗杀你。”
卫杭偏头把自己侧颈往阿阮那里送了送:“下手轻点,你这病号服是医院的,我怕给医护人员添麻烦。”
阿阮不爽地撇撇嘴:“美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