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九十三
“不过……”思季话锋一转,道:“你们总得告诉我个所以然,让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毕竟……”他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在痛诉琼兰听和燕奚倚二人的不可信任。
“那么……谁先开始?”思季又道。
静了半晌,燕奚倚开口了:“燕纥是我弟弟……我找了他很多年……鬼谷被灭,他生死未卜,就算是为了他这个我十几年没见过的弟弟,我愿意帮你重建鬼谷,你帮我找到他。”
思季早猜到会是因为这个。只是他不知道是该相信燕纥还是燕奚倚,毕竟燕奚倚如今表现出来的寻弟心切和燕纥口中的那个冷血无情的哥哥可谓是完全相反……这两兄弟没一个好东西,也不怪思季到现在还再提防着。
燕奚倚是个聪明人,见思季依旧怀疑,他也大概能猜到是有别的什么人再思季身边吹了他的耳旁风了,让思季刻板印象了他的虚伪与狠辣,不相信他会是个如此重感情的人。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又说道:“不信没关系,那么我再换一个……我有一位至交,陪了我很多很多年,我承认我对燕纥的感情不如对他的深,所以相比找到燕纥,我更想找到他的姐姐——也就是你的那个余雪护法。”
听到“余雪”二字,思季再无法做到不相信,余风和千疆一样,一直是在鬼谷外为鬼谷做事,出来混久了被人查出底细也不足为奇,但余雪不一样……
在思季的印象里,余雪自上山后就没怎么出过沂州,就算有时候实在要出外务,也绝不会是解决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鬼谷外还有余风和千疆,大活儿是落不到她头上的。
也正因如此,除了鬼谷里的人,大抵是没什么人知道余雪的,要么……就是余雪曾经的亲人。
若燕奚倚真的是胡诌一个人和她那什么至交有关系,怎么也不会余雪。
除非那不是胡诌。
“余雪没和我说过。”思季喃喃自语。
“正常,鬼谷的好日子过多了,她怕是自己都忘了还有个弟弟一直等着她带他回家。”燕奚倚话里带着讽刺,像是在为谢谈雨鸣不平。
“我不同你争论余雪是否是你口中这样的人,但我相信你的说辞。”思季朝燕奚倚点点头,算是达成一致。
“我不会让您失望。”燕奚倚挑了挑眉,似乎在说思季的选择再正确不过。
“喂喂喂,到我了没?”琼兰听现已用尽了耐心。
思季看了琼兰听一眼,又朝窗边扬了扬头,脸色并不好看。
还是千疆读懂了思季的意思,缓缓向窗台踱步,最处停在窗前不足一尺的距离处。而后,他利落抽出腰间软剑,将窗纸刺出个窟窿,很快,大片鲜红在窗纸上晕染开来。
再将剑收回时,鲜血随着剑的挥动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最后溅落在木地板上,漫慢渗进缝隙,是难以忽视的腥昧。
思季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向千疆点点头。
千疆心领神会,推开窗,单手撑着轻松翻了出去,蹲下身,他打量着地上躺着的尸体,眼都还没闭,看上去怪像冤魂的,脖子上是方才他刺出的贯穿伤,伤口处还在喷血,有点恶心……
于是千疆加快动作,很快就在那人身上翻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上是显眼的“扶”字,看来真是皇家的人。
他站起身,抛了抛手上很有分量的令牌,惋惜道:“唉,伤了你你也不喊疼……哦不好意思忘了,刺穿的是你的喉咙。”
再翻进屋内,千疆将那块令牌交给思季,道:“那人已经没气了,这是他身上搜出来的。”
“我只知道扶祁关着我不让我出东宫,却没想到他还派人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思季看着手里那块令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去……你怎么发现的啊?刚刚……明明什么动静都没有啊?!”琼兰听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思季。
思季轻“哼”一声,眼神里透露出不屑和怀疑:“就你这样,还和我合作呢?计划商量到一半就被人卖了你都不知道还傻乐着呢吧!”
琼兰听自知没理,没有反驳,而是继续他的理由:“我的阿娘,曾是南启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当然,那是她嫁去榄商之前的事了……”
榄商皇室一直以来都是去母留子,为的是前朝后宫都讨得一丝安宁,为的是防止外戚势力在朝中蔓延,为的是……好听的理由怎么编都有,但这总归是残忍至极的习俗。
也正是因为这个,他国与榄商联姻时几乎没送出去过什么真公主,而按照南启的根基以及实力来讲,更是不用通过和亲去巴结榄商,可先帝还是把他的亲姐姐送去了,为什么?因为先帝并非太子即位,但他的姐姐扶单樱确实真真切切差点当上皇太女,当上南启都女皇帝。
扶单樱这个人太完美了,她做什么都得心应手,下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有军事政治运筹帷幄,同时,她又太得民心了,她会在闹饥荒时分发赈灾粮,会在匪灾时亲自镇压。
若是她当上了南启的女皇,不会有流言蜚语,不会有不合体统,不会有指责,不会有质疑,有的只是百姓的欢喝。
“幸好”……幸好先帝的父皇在封扶单樱为皇太女前离世,没有特封,没有先例,再怎么得民心都不如先帝这个大皇子登基来的名正言顺。
先帝登基后,忌惮扶单樱忌惮了太久,他需要一个解决这个“祸患”的法子。
而榄商,顺理成章地成了先帝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作为一国公主,为了两国之间的长久和平而去和亲,这再常见不过了,这就是扶单樱作为公主的责任,不是吗?
所以,先帝迫不及待地把她送去榄商,就等着扶单樱什么时候怀孕生子而后被榄商帝下令处死,然后再感天动地地假装伤悲让世人看看他们的姐弟情深,顺便诉诉自己有多么无奈……
可惜先帝这局棋下错了。
扶单樱并没有被榄商帝处死,榄商帝看重她的才华,又念及与她的夫妻情分,破例将她留下。
明明扶单樱已经远离了南启,远离了南启的皇位,她明明已经有了一对很可爱的龙凤胎,她该幸福了……可先帝依旧不满足,他不能忍受扶单樱为榄商效力,于是派人将她杀害于榄商宫中,并用一个荒谬的理由嫁祸给鬼谷,想着让鬼谷心甘情愿地背上这口黑锅……
可他琼兰听偏偏信了……
“可我偏偏信了……我信了!”言及此,琼兰听声音有些哽咽,毕竟横竖也才是个孩子,一说到往事便控制不住情绪,眼泪不要银子似得流:“我信了!所以我放任灵犬去鬼谷滥杀无辜,我想报复你们,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阿娘!可后来我才发现……我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南启……南启……表面上什么泱泱大国,表面上都是什么正人君子,可背地里呢?却是一座山上的一个门派容不得,一个有才华的女子也留不得!”琼兰听嘶哑着嗓子喊道。
这点思季也很认同,南启厉害惯了,所以南启皇室不能接受它有一天突然没那么厉害了,所以比它强的,要么和它站队,要么就只有死路一条。
鬼谷不就是很好的例子吗?思季不管扶祁攻打鬼谷的原因是不是因为这个,但前几任南启帝何曾真正平等地看待过南启呢?说是盟友,实际上呢?奴役、压迫、歧视,这些南启什么没干过?只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说罢了……
“琼兰听,我理解你的苦衷,但你欠鬼谷一声‘对不起’,听到这三个字后,我再考虑是否和你合作。”思季一边拿着手帕替琼兰听擦泪,一边道。
“对不起!”琼兰听这次没有意思扭捏,反倒很是真诚地看着思季,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现在可以合作了吗?”
小孩就是小孩……
思季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他很不计前嫌地捏了捏琼兰听的脸:“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