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八十九
“柳影。”扶衍的声音发冷,“到我这边来。”
听到这个声音,柳影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转变成一丝难以察觉的慌张。
他默默和尚青拉开距离,转过身向扶衍讨好般地眨眨眼。
扶衍挑了挑眉,抬起手向内动了动手指,示意柳影过来。
“王爷……”柳影畏畏缩缩地站到扶衍身边,似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开始夹起尾巴做人。
“怎么?不是去鱼池看看?这是迷路了?”扶衍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眼柳影,又看了一眼尚青。
“没有。”柳影低声说。
让王爷等那么久,也确实赖他,柳影有些自责地想,只是尚青实在是个很有趣的姑娘,开朗大方、待人真诚,说起话来眼睛里像是有星辰一般。
他本就是不会拒绝别人的性子,跟何况尚青是女孩子,提什么要求说什么话更是让人不舍得叫停,所以……便忘了时间……
而另一边的思季则走到了尚青旁边,将手臂搭在她肩膀上,微微俯下身,一脸八卦地看向尚青。
但尚青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思季,已经着魔般地看着柳影,也不知道在扶衍那样夺目的人身旁,柳影到底是哪一点吸引到了尚青,竟让她可以忽略掉永远被捧在中央的扶衍,而去关注其身边的一个小小的侍卫?
尚青自己也不知道,她就是喜欢柳影,特别特别喜欢,喜欢到每次顶着被嬷嬷发现的风险、偷偷和御花园的姐妹换差事,也要遥遥看他一眼……
感情这东西吧,就是很奇怪,上头之后什么都不管了,只想着往前冲,不论前面是堵南墙还是万丈悬崖。
只是等着尚青的并非这二者,而是扶衍的一记眼刀。
“她还在看你。”扶衍瞥了一眼尚青,颇为不满地在柳影耳边低声道:“她好像很喜欢你?要不我先回府,再给你们一点时间?”
“王爷……”柳影清晰地感受到了扶衍的怒火,讪笑道:“王爷您说什么呢,属下自然要跟着您,在您身边伺候着。”
“这样吗?”扶衍将手搭在柳影另一边肩膀上,弯下腰,挺翘的鼻尖滑过柳影的侧颈。
“王爷!”柳影吓得一激灵,转过身抓住扶衍的手腕,道:“这件事咱们回府再说吧……”
“行啊,”扶衍逗完柳影后心情好了不少,难得的好说话:“咱们回去慢、慢、说……”
语毕,扶衍神色归于平淡,眯着眼看了一眼思季,目光又聚焦到思季的身后,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只是他什么也没说,拉着柳影便转身离开。
思季捕捉到了扶衍眼神中的意味深长,有些茫然地转过身,看到的便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找过来的扶祁……以及扶祁身后因为卖力地跟着而微微喘着气的程荣。
扶祁看着他,好久都没说话一句话,只是从上到下看了他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不知道气氛这样僵持了多久,扶祁才似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般,哑声道:“阿季……”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啊……十日?二十日?还是一个月或许更久,扶祁记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这一个月是怎样浑浑噩噩地过来的,只知道自己和程荣的婚期将近。
而在东宫的思季呢,扶祁甚至不敢去看看,看看他有没有好好用膳,身体恢复的怎样了,晚上会不会还是辗转着睡不着觉、要服下一贴又一贴的药……
思季瘦了,也更憔悴了,他本来就很瘦,为什么还不照顾好自己呢?扶祁想着,不自觉地抬起手抚上思季的脸颊。
“做什么?”思季应激般地退了一步,拍掉扶祁的手。
“你是什么人?怎的如此无礼?”见思季对扶祁的态度如此不善,程荣漂亮的眉毛轻轻皱在一起。
“我是谁与你何干?”思季也不给程荣面子,眼眸一转,瞥向程荣。
“放肆!”程荣从小被国公捧在手心里长大,走到哪儿都是旁人艳羡的主儿,哪里受到过这种委屈,她抓住身边人的袖子,抬眼看着扶祁道:“陛下,您怎么让这种人留在宫里呢?”
扶祁没理她,反而低下眼,有些不悦地看向程荣抓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荣儿,放开。”
看似温柔的话语,程荣却感到一丝凉意,赶忙松开手,低下头:“是荣儿逾矩了。”
“哼。”思季轻哼一声,不愿再与扶祁周旋,道了一句:“尚青,回去了。”便转身要走。
看着思季渐渐走远,扶祁感到没由来的烦躁,不行,他不能再看着思季向他相反的方向远去了,思季就应该呆在他的身边……永远,只能呆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扶祁不再犹豫,三两步追上思季,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便往前拉着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程荣想挽留的手抬起又放下,眼神暗了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阿青,送程小姐回府。”这是扶祁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
“扶祁!扶祁你放开!”思季一路上就没停止过挣扎,只是他越动,扶祁却抓得越紧,更可恨的是这人什么也不说,只闷头往前走,不管思季如何叫骂,扶祁都像没听到一般。
真的是疯了,这是思季脑海里仅剩下的一个能够来形容扶祁的词语。
出了御花园,思季被暴力地甩进扶祁的马车里,额头磕到坚硬的木头,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突兀的红痕。
思季吃痛,皱着眉头往马车里面缩,似乎对现在神志不清的扶祁感到有点害怕。
这个动作落在扶祁眼里,无疑是思考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又在躲什么呢?他明明还没做什么,思季到底在怕什么呢?他难道就那么令人害怕吗!
“去东宫。”扶祁对车夫说完,随后便上了马车。
“你什么意思?”思季死死瞪着扶祁。
“这能有什么意思?”扶祁凑近,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思季退无可退,“逛也逛了那么久了,带你回宫歇息,怎么了?”扶祁反问道。
“我自己会回去的,不劳你操心。”说完,思季推开扶祁,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大半个身子,只是他“停车”二字还没说出口,便又被扶祁拦腰拉回马车,直直撞进扶祁的怀中。
思季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去骂扶祁,嘴唇便被一个突然其来的吻堵住,这个吻不算温柔,反而带着明显的暴戾。
扶祁一手抱住思季的腰,一手按住他的头,不断加深这个吻,好似要把思季融入自己的身体里才算知足,好像只有这样……思季才不会对他说那么伤人的话,不会再离开,不会再反抗,不会再那么讨厌他……
“够了……够了!”思季猛地推开扶祁,弯着腰大口喘着气,等他缓过来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抬起手甩了扶祁一巴掌,“啪!”的一声,扶祁脸颊上出现一个十分明显的巴掌印。
这一巴掌几乎用尽了思季所有力气,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那么厌恶扶祁的亲近,厌恶到恨不得将扶祁碰过的皮肉都生剜下来。
扶祁显然也没想到思季的反应会那么大,诧异地回过头,满腔怒火在看到思季发红的眼角是又瞬间被浇灭。
对于思季,他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发火。
“扶祁,你真的过分了!”思季哑声道:“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把我囚于这宫中?凭什么可以随意地动手动脚?我难道就活该受着你的所有脾气吗?!”
思季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近乎呕血。
“抱歉……”扶祁道歉的倒也干脆,只是现在来看,道歉毫无意义,还不如主动离思季远点来的实在。
而“抱歉”这两个字,也很轻易地激起了思季的怒火:“抱歉?谁稀罕你的抱歉?你一句抱歉我师父师娘能回来吗?你一句抱歉鬼谷能回到被烧的破败不堪前吗?抱歉……到现在你还要用这两个字来挑衅我吗?”
扶祁不说话了,思季便接着道:“扶祁,你是怎么做到背负着和程荣的婚约还能心安理得地来招惹我的啊?还是你想提醒我我还没同你道一声‘新婚快乐’啊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