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别过'章八十六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扶衍故作无奈地摇摇头。
“谁都有可能，思季不可能！”扶祁收起手中的菩提，猛地站起身，手撑着桌子，瞪着对面的扶衍。
“有什么不可能的？”扶衍见扶祁情绪那么激动，便打起了感情牌：“阿祁，你也说了，你是我带大的，难道现在我说的话你也是不信了吗？”
扶祁沉默了。
他确实说不出为什么思季不可能，换句话说，思季是最有可能的。毕竟思季是鬼谷主，当年扶衍拜访鬼谷接待的也极有可能是思季，这样一来，扶衍的变化也许真的和思季有关……
可是……可是按照思季的说法，他和扶衍未曾有过过节，他也不知道扶衍为什么会把他抓进宫……对啊，思季一开始是扶衍抓进宫来的，若是威胁扶衍、让扶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真的是思季，以扶衍锱铢必较的性子，还能留思季到现在？
抓到了这个漏洞，扶祁立马开口反驳扶衍：“既然是思季做的，您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解决他，而是放纵他待在我的身边？”
扶衍脑子也转的快，很快想到了新的话术：“你以为是我想抓他进宫？你以为是我想再去招惹他？”
扶祁被这话问的愣住，像是猜到了些眉目，不可置信地看着扶衍：“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扶衍恨铁不成钢地轻瞥了一眼扶祁，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反正现在鬼谷已灭，那位先生也迟迟没有给他下新的命令，那件事到底能不能说也每个准话，那他不若就自作主张一回，将事情的真相换个主角儿告诉扶祁，正好他也受够了天天被一个故弄玄虚的人牵着鼻子做事……
再说了，这么一件破事他瞒了那么多年，早就不爽了，要不是此事事关扶祁的安危，他怎么可能忍那么久？
而且思季这个祸患不早点除掉留在扶祁身边他也实在不踏实，既然他和那位先生都如此厌恶思季，那他扶衍便做一桩两全的美事儿，就当……提醒一下那位先生，他扶衍也并非善类，不会一直任人摆布。
扶衍先是把肩上的柳影轻轻拍醒，让他去请程国公，而后沉声对扶祁道：“好，既然你一定要知道，我就告诉你。”
“阿祁，或许你听说过圣铃吗？”
“这谁不知道？”扶祁反问道：“不过听说这玩意十几年前……也就是思季登上鬼谷之位那年被带出了鬼谷，至此下落不明，难道九叔您知道在哪？”
“我当然知道。”扶衍站起身，绕过书桌站到扶祁身侧，弯下腰，手指顺着扶祁的肩膀一直滑到他的胸前心脏的位置，缓缓开口：“它就在这里啊。”
扶祁一把抓住扶衍的手：“九叔？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圣铃怎么会在我这？”
“阿祁……”扶衍挽了挽头发，站直身，声音冷得不像话：“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你知道太后娘娘又究竟是谁吗？思季能够叫她一声姐姐，难道你还猜不到那齐沁兰也是鬼谷之人吗？！”
“够了九叔……”扶祁也站直身体，和扶衍对视着：“你曾经和我说过，母后是在宫中长大的，你现在又说这些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
“我那是为了你傻孩子！”扶衍道：“齐沁兰不允许你出宫，我若不骗你说她也自小在宫中长大你又怎么会平衡？你又怎么会认命般地乖乖呆在这个南启宫十九年？”
怕扶祁存疑，扶衍便开始帮扶祁回忆起小时候的事儿：“你七岁那年，躲过东宫几百号侍卫就为了逃出宫去，被我抓回来后哭着问我凭什么你就得呆着这宫里别人都能出去？你说齐沁兰怎么就知道关着你？”
“十三岁，你跑到凤鸾殿去问齐沁兰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孩子，为什么别的皇子都可以随着你父皇出宫踏青只有你被关在宫里，要不是我拦着你你差点要说出生而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
“随着你越长大，你便越想出这宫门，那时候要不是我跟你说齐沁兰小时候也是在宫里长大的你永远过不去这个坎，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说完，扶衍有些生气，抓起桌上的茶盏便往地上摔，那难过的表情似乎在怪扶祁不懂感恩。
“那……母后为什么要关我在宫里？就因为她是鬼谷的人？”看扶衍那样生气，扶祁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便放轻了声音。
“自然不是因为这个。”扶衍垂下眼，故作为难地开口：“你也那么大了，早晚都得知道的……当年……”
齐沁兰将圣铃将鬼谷带出来，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吸收进体内，后来生下扶祁，这圣铃便转移到了扶祁身上，和他的血肉共生长，渐渐融为一体，难以分离。
而鬼谷人特别是鬼谷主思季对于圣铃的气息是十分敏感的，齐沁兰也自然知道这一点，她怕鬼谷人为了取出圣铃而伤害到扶祁，便不允许扶祁踏出南启宫半步。
而这件事，扶衍也是十几年前去鬼谷拜访时偶然得知的……那天接待扶衍的人是……
扶衍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说出来“思季”二字。
那天接待扶衍的人是“思季”，在扶衍毫无防备时，在他身上种下一只蛊虫，并告诉了他扶祁真正的身份。而思季知道扶祁的身份却不立即追捕，就是为了留着这个把柄获得更大的利益。
同时，“思季”也向扶衍说明了那只蛊虫的作用。
那只蛊虫名唤熄神，和引神醉一样，都与圣族相生相克，只是有一点不同的是，引神醉太弱了，对圣族的最高统治者圣铃的作用可谓是微乎其微，哪怕能感知到，恐怕也您不会有所怀疑。
可熄神就不一样了，它被培养出来便是专门对付圣铃的，种下熄神之人，若是与圣铃但凡有一点亲密的接触、亦或是存在一丁点亲密的情感，圣铃便会因此受到反噬，轻则胸闷气短，重则暴毙身亡。
但若是熄神的宿主死了，圣铃亦会随之而去。
而这熄神的解药，只有“思季”有。
“我不希望你受伤，所以从鬼谷回宫后，我才想着尽可能地去避开你，疏远你……阿祁，这并非我本意……”说完，扶衍低下了头，眼眶有些发酸。
这些话虽将那位先生做的事推卸到了思季身上，但并不代表毫无真情，扶衍回忆起这件事，也依然会感到难受。
听完扶衍的叙述，扶祁好久没再说话，明明困扰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谜团终于解开了，他却并不感到开心，反而更加难受……
只因为这些事都是思季做的吗？
难道从一开始思季就在骗他，他一直以为思季只是胡诌身份，不曾想还隐瞒了进宫的真正原因和目的，原来思季是故意被抓进宫来的，只为了在他身边继续威胁扶衍……
是啊，扶衍在先帝那时候便权倾朝野，控制住了扶衍相当于控制住了半个南启，那么好的机会，思季怎么会放过呢？
“所以，每次靠近您胸口便传来刺痛……是熄神起了作用吗？”扶祁颤颤巍巍地开口。
“是如此……”扶衍坐回位置上，缓缓道：“阿祁，我知道你一时间很难接受事实，毕竟你对思季倾注了那么多感情，突然告诉你这是假的你当然接受不了，可我不能再看着你继续深陷其中了。”
“道理我都懂九叔……但是我想再去问问思季……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呢？”扶祁强撑微笑，依然在找补：“要是真的，思季如今也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若我能让他拿出熄神的解药这未尝不是一个妥善的解决方式啊！”
“阿祁！熄神没有完完全全的解药只有暂时抑制的药物！只有下此蛊的人死了它才会完全死亡。”这句话倒是真的，扶衍想过无数种方式去杀了那位先生，却总会被发现，他又不能当面威胁那位先生，要是先生提前催动了熄神，他和扶祁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所以……所以只有思季死了……才能……”扶祁越说越小声。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难办到，我也并不强求”扶衍做出了退步：“我只希望你有些自己的考量，不要再对思季如此死心塌地……你如今也二十岁了，先帝像你这个时候妃子无数……你呢？真打算守着思季过一辈子吗？”
扶祁读懂了扶衍话中之意，沉默良久，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是有了一丝的动摇。
而这沉默，在一阵敲门声过后被打破。
柳影带着程国公走进屋内，向扶祁和扶衍各行了一礼。
“阿祁，你还记得你与程荣小姐亲事吗？”扶衍上前扶起程国公，与他相视一笑。